第一章 万物分解系统

子时过半，万籁俱寂。

云渺宗外门，杂役弟子居住的那片低矮木屋，早已熄了灯火，沉入一片死寂的疲惫之中。只有最角落那间，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几乎要被浓稠夜色吞没的油灯光晕。

屋内，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硬板床，一张歪腿木桌，墙角堆着几件浆洗发白的杂役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灯油的呛人气息。

林夜盘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双目微阖，五心向天。他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眉头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

周身，那稀薄到几乎感察不到的天地灵气，如同调皮的光尘，偶尔才有一两粒，极其不情愿地、慢悠悠地渗入他的皮肤，顺着那粗陋不堪的功法路线，在干涸枯竭的经脉里蜗行牛步。

炼气三层。整整一年，纹丝不动。

同批入门的弟子，哪怕资质再平庸的，至少也已在炼气四层站稳脚跟，甚至有几个家境稍好的，靠着几块下品灵石，已摸到了炼气五层的门槛。

而他，仿佛被遗忘在这灵气荒漠的最底层。

一个周天运行完毕，带来的提升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林夜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不甘，但很快又被更强的韧劲压下。

他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平滑一片，什么异状都没有。

一年前，他还不是这个世界的林夜。一场意外，再睁眼，就成了这个修仙大宗里最底层的杂役弟子，资质低劣，前途无亮。一同跟他来的，还有眉心这个名为“万物分解”的东西。

一年了，这劳什子系统毫无动静，任凭他如何尝试、呼唤，都像死了一样沉寂。若非那穿越和系统绑定时的感觉太过诡异清晰，他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场幻觉。

“呼……”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吹得豆大的灯苗一阵摇曳。

正欲起身喝口水，歇息片刻再继续这近乎徒劳的修炼——

【滴——！】

一声冰冷、僵硬，毫无情绪波动可言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最深处炸开！

林夜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似乎都在这瞬间凝住了。

【万物分解系统能源补充完毕，首次启动成功。】

【绑定宿主：林夜。】

【状态：轻度营养不良，经脉轻度淤塞，修为：炼气三层（初期）。】

【可分解范围：一切蕴含‘能量’或‘物质本源’之废弃品。】

【当前权限：每日可分解次数：1。】

眼前，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屏悄然展开，线条简洁，勾勒出几个冰冷的方块字和数字。

来了！

真的来了！

林夜的心脏先是骤停，随即开始疯狂擂动，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巨响，在这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让他耳膜嗡嗡作响，指尖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麻颤抖。

一年！整整一年！这系统总算活了！

他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长啸，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眼死死盯着那悬浮的光屏，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

可分解……废弃品？

这云渺宗外门，最不缺的就是废弃品！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墙角。那里堆着他今日清扫丹堂路径时，顺手捡回来的几枚黑乎乎的药渣疙瘩——那是丹堂弟子练习炼丹后倾倒的残渣，早已灵气尽失，坚硬如石，通常都是混在普通垃圾里一并处理掉的。

还有桌上那柄豁了口的锈铁剑，是前几天从后山垃圾堆里捡来的，原本想着或许能磨一磨砍柴用。

就它们了！

林夜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那几枚硌手的废丹渣和那柄破铁剑，心念急动：“分解！”

指令既出，系统光屏上文字瞬间流转。

【检测到目标：‘劣质凝气丹废渣’x3，‘凡铁残剑’x1。】

【是否进行分解？】

“是！”林夜几乎是吼出来的。

嗡——

一股无形、却又能清晰感知到的奇异波动，自他眉心扩散而出，瞬间笼罩了手中的废丹和铁剑。

下一瞬，奇迹发生。

那几枚黑硬如石的丹渣，在他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声消解，化作一小撮细腻均匀、闪烁着淡白微光的粉末，同时分离出的，还有几缕比发丝更细的青色氤氲之气，散发出精纯柔和的气息。

而那柄破铁剑，则直接分解为一小撮暗沉沉的金属颗粒，以及几粒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杂质碎屑，飘落在地。

【分解成功！】

【获得：下品灵粉（药性）x1份，稀薄木灵气x3缕。】

【获得：凡铁精华x1份。】

光屏上清晰地列出收获。

林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撮带着淡淡药香的灵粉和三缕若有若无、却让他经脉本能渴望的青气捧到眼前。

尤其是那三缕青色灵气，精纯程度，远超他平日吸纳的天地灵气百倍！那根本就不是废渣该有的东西！

系统……竟能化腐朽为神奇！

狂喜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不再迟疑，立刻重新盘坐，将那一小撮灵粉吞入口中，随即引导那三缕精纯无比的木灵气，纳入经脉。

功法运转！

轰！！！

如同久旱的焦土迎来滔天洪流，又像是堵塞的河道被强行冲开！

那三缕系统分解出的精纯灵气，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蓬勃生机，在他那原本干涩滞缓的经脉中悍然奔腾，势如破竹！以往需要水磨功夫一点点打通的细微淤塞处，在这股精纯灵气的冲击下，纷纷土崩瓦解。

周身毛孔不自觉张开，疯狂吸纳着空气中那些原本爱答不理的稀薄灵气，被强行裹挟着汇入这新生的洪流之中。

数个周天，眨眼即过。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响，皮肤表面沁

出一层灰黑油腻、散发着腥臭的污秽。

炼气四层！

水到渠成！毫无瓶颈！

甚至……直接稳固在了四层中期！

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了数倍不止、前所未有的充盈灵力，林夜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白，身体因激动而微微战栗。

一年了！所有的压抑、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渺茫无力感，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简陋的屋顶，看到了丹堂方向，看到了那每日都会准时倾倒下大量“垃圾”的地方。

那里，再不是令人掩鼻的污秽之地。

那是他的洞天福地！是他真正的仙缘所在！

……

次日黄昏，夕阳给丹堂朱红的高墙镀上一层暖金，却温暖不了墙外那条偏僻小径的阴冷潮湿。

“哗啦——”

又是一大桶混杂着焦黑残渣、破碎药草、奇奇怪怪颜色的灰烬，被一名穿着正式弟子服饰、面带不耐的丹堂学徒倾倒在固定的角落。浓烈刺鼻的焦糊味和古怪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几个同样负责附近区域洒扫工作的外门杂役，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懒得往那边瞥一眼，只是加快脚步，远远绕开。

林夜低着头，握着半旧的扫帚，混在人群中，看似也在认真清扫着石缝里的落叶，毫不起眼。

他的眼角余光，却精准地锁定了那堆刚刚倾泻而下、还冒着丝丝缕缕怪异热气的“垃圾”。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就是那里！

他磨蹭着，等到那名倾倒垃圾的丹堂弟子身影消失在侧门后，等到其他杂役也都渐渐远去，附近再无人影。

就是现在！

他身形一动，看似随意地晃到那巨大的垃圾堆旁，目光飞快扫视。

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就在那堆新鲜滚烫的废渣边缘，半掩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焦黑、布满裂纹、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丹药。它看上去比周围那些废渣更惨，像是经历了某种狂暴能量的摧残，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死气沉沉。

但就在目光触及这枚废丹的刹那——

林夜眉心深处，那沉寂的系统，竟然自发地、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渴望感，从系统传递而来，指向那枚丑陋不堪的焦黑丹药。

有东西！这废丹里有好东西！

林夜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显露。他飞快地左右扫视，确认无人注意，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腰，伸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焦黑废丹的瞬间。

“喂！那边那个杂役！”

一声傲慢的冷喝，自身后陡然炸响！

“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林夜的手指，猛地僵停在半空，离那枚焦黑的废丹，仅有一寸之遥。

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