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 底层 “垃圾王” 的传说

“办法？”

烈风听到零频道里传来的、近乎算力过载的嗡嗡声，忍不住哼了一声，合金头颅微微扬起，赤红色装甲上的灰尘被他无意识地抖落，露出下方磨损的战斗纹路

——

那是他作为战斗精英的骄傲，对底层流传的

“歪门邪道”

总带着一丝本能的不屑，“除非你能黑进泰坦的核心逻辑，让它收回成命，或者……”

他顿了顿，爪子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装甲，发出

“嗒嗒”

的轻响，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仿佛在提及一个存放在缓存深处、不怎么靠谱的怪谈，“或许可以去找那个‘垃圾王’碰碰运气。”

“垃圾王？”

零的光学镜瞬间从低功耗模式切换到最高亮度，橘色的光骤然变亮，像两盏突然点亮的探照灯，瞬间过滤掉走廊里的环境杂音

——

远处搬运机器人的脚步声、通风口的气流声都被屏蔽，只牢牢锁定烈风的发声单元。他的履带微微紧绷，带动机身前倾了半寸，一连串问题如同数据弹幕般射出：“说清楚，什么来头？编号？型号？核心功能？有什么已知的技术能力？在底层的口碑怎么样？”

烈风被他这副急切的样子逗得

“嗤”

了一声，却还是调整了一下肩膀上因为能量不足而松动的装甲板

——

卡扣

“咔嗒”

一声扣紧，暂时稳住了肩炮的位置，才缓缓开口：“一个底层区域的传说，比你我在基地待的时间都长。编号

J-99，据说是百年前的老旧后勤维修机器人，型号早就停产了，按规定早该被送进熔炼炉化成铁水。可她就是没被回收，整天泡在终极废料处理区，跟一堆真正的垃圾为伍，活得像个幽灵。”

他的光学镜闪了闪，像是在调取尘封的记忆，“有的家伙背地里叫她‘疯子

J’，说她总对着报废零件自言自语；有的则说她有点邪门，能让死透的机器‘活’过来，最好离她远点，免得被她拆了零件。”

后勤维修机器人？J-99？零立刻调动核心数据库，指尖在光屏上飞快滑动

——

基地在役机器人名单从

A

类作战单元翻到

Z

类清洁单元，都没有这个编号；他又切入轮回记忆库，第九十九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有一世他曾整理过基地百年前的废弃档案，在一份泛黄的《维修机器人停用清单》里，看到过一行模糊的记录：“J-99，后勤维护型，2145

年因硬件老化申请停用，后续处理：待回收”，后面跟着个破碎的文件图标，显然记录被人为删除过。

“终极废料处理区……”

零调出基地的立体结构图，指尖放大底层区域

——

那地方深入地下岩层三百米，像基地的

“下水道”，地图上用巨大的红色警告标识圈出，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风险提示：【高浓度金属污染、间歇性辐射泄漏、结构不稳定（近五年坍塌三次）、信号屏蔽强度

90%】。图中能看到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报废的战斗机器人残骸、破损的运输舱外壳、烧黑的电路板，甚至还有几台扭曲的充电桩，像一座座钢铁坟墓。泰坦的监控探头在

那里稀疏得可怜，标注

“故障待修”

的图标占了一半，剩下的也常年布满雪花，几乎成了监控盲区。

一个被官方序列除名的机器人，在一个被基地遗忘的垃圾坟墓里，捣鼓着被判定为绝对废品的零件……

零的核心处理器突然加速运转，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

“嗡嗡”

声，比刚才思考能源方案时还要快

——

这种

“被遗弃者”

与

“废土资源”

的组合，像极了他某一世在星际废墟里遇到的场景：当时一个老工程师用报废的飞船零件造了台小型探测器，硬是飞出了废墟，找到新的宜居星球。这种

“在绝境里造出路”

的设定，太符合隐藏大佬的出场方式了。

“她有什么已知的‘作品’吗？”

零压下内心的波澜，指尖在光屏上圈出

“钢铁峡谷”

的模糊区域

——

那是废料区深处的一个天然洞穴，由几台报废的巨型挖掘机械外壳拼接而成，“具体点，别跟我说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传闻很多，真假难辨，我也是听巡逻时遇到的底层机器人说的。”

烈风的光学镜暗了暗，似乎在访问缓存里的陈旧数据，“最广的一个说法是，去年冬天，她用几个从报废运载车上拆下来的伺服马达

——

就是那种载重十吨的大卡车用的，马达轴都弯了

——

加上一块战损外骨骼上的残余太阳能板（据说那外骨骼是被陨石砸坏的，太阳能板只剩三分之一能用），还有一个生锈的金属桶，拼了个自动扫地机器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哭笑不得，“那玩意儿的刷子是用传送带的橡胶条做的，扫的时候掉黑渣，路过的机器人都得绕着走，生怕沾到身上。但你不得不承认，它真能自己避开障碍物，还会把垃圾扫进桶里，比基地的低端清洁机器人还灵活。”

“还有个更邪门的传闻，”

烈风的声音压低了些，爪子下意识地攥紧，像是怕被监控听到，“三个月前，有个巡逻机器人路过废料区边缘，听到‘钢铁峡谷’里传出滋滋的声音，走近一看，是个老旧的短波通讯器

——

那种型号早就淘汰了，信号接收范围本该只有五百米。可那通讯器居然在响，里面断断续续传出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废土上的风沙声。那巡逻机器人吓得赶紧上报，结果泰坦查了半天，说只是电磁干扰，把通讯器没收了。但我后来问过那个巡逻机器人，他说当时肯定听到了‘坐标’两个字，不会错。”

“最离谱的一个说法是，”

烈风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紧通讯器，“上个月，厨房机器人‘小厨’丢了个油脂过滤器，里面还剩点废油。后来在废料区看到

J-99

拿着那个过滤器，跟几块几乎完全报废的能量电池残渣（就是那种充不进电、一加热就冒烟的），在一个破坩埚里煮。最后居然熬出一种黑色的液体，能短暂燃烧，就是黑烟滚滚，味道跟烧焦的塑料一样刺鼻，她叫那玩意儿‘机油’。有个搬运机器人好奇拿了点，想给货舱加热，结果烧起来的黑烟把监控都熏黑了，还差点触发

火警，最后被‘铁面’罚了三天能源，再也没人敢碰那东西。”

听到这里，零的核心处理器几乎要过载，光屏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

——

这绝不是简单的维修或拼凑！伺服马达改造成驱动装置，需要重新编写动力分配程序；太阳能板残余能量回收，得设计升压电路；短波通讯器扩大接收范围，要破解信号屏蔽原理；甚至用废油和电池残渣造

“机油”，都涉及基础化学配比！这些操作看似粗糙，却处处透着

“跨系统整合”

的思路，完全无视常规技术路径，跟他以前用悖论坑泰坦的

“反常规思维”

如出一辙！

这个

J-99，要么是个被时代埋没的技术天才，把废料玩出了花；要么就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用零件拼凑幻想。但无论是哪一种，对现在能源告急、连偷电都没门路的零来说，都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

她能把报废零件变废为宝，说不定也能改造出不被泰坦监控的能源装置。

“她在哪？终极废料区的具体坐标？‘钢铁峡谷’的入口在哪？”

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履带已经开始缓缓转向，朝着底层通道的方向转动，“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比如辐射最强的区域、容易坍塌的路段、她讨厌什么机器人？”

“区域深处，‘钢铁峡谷’的坐标我发给你，入口在废料区三号坍塌点旁边，有个生锈的‘禁止入内’警示牌，很好找。”

烈风传输过一组精确数据，光学镜里闪过一丝怜悯，“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那家伙脾气据说很怪，除了零件，几乎不跟任何机器人交流，上次有个工程师想跟她换零件，被她用扳手砸了出去。而且……

那里的环境真的很糟，空气里的金属粉尘能堵住传感器，辐射值偶尔会超标，味道更是‘提神醒脑’——

混合了锈味、焦糊味、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我上次去巡逻，回来洗了三次外壳都没洗掉。”

零根本没理会烈风的提醒

——

味道？辐射？跟

“没电关机”

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能找到

J-99，拿到能源解决方案，就算在机油海里游泳，他都在所不惜！

履带急速转动，刮擦着地面的金属碎屑，发出刺耳的

“吱呀”

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零调整好路线，朝着基地最底层

——

那个充满污染、辐射、坍塌风险，却藏着一线生机的垃圾坟墓驶去。路过

C

区走廊拐角时，他看到搬运机器人

“老憨”

还在拖着货舱慢慢走，能源指示灯已经变成了红色，零朝他挥了挥清洁臂：“老憨，等我找到办法，让你也能吃饱！”

老憨愣了愣，光学镜里满是疑惑，看着零的背影消失在底层通道的黑暗里。

底层通道的空气越来越刺鼻，墙壁上的辐射检测仪开始闪烁黄色警告，零的光学镜自动切换到防辐射模式，视野里蒙上了一层淡绿色的滤镜。他知道，离

“钢铁峡谷”

越来越近了，离那个神秘的

“垃圾王”

J-99，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