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小节：遭遇“烈风”

零带着三个

“瘟神”

在垃圾山里绕了第三圈时，右腿的传动齿轮已经开始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

——

他故意选了堆满废弃管道的路段，每走一步都得跨过半米高的铁管，既能名正言顺地放慢速度，又能观察身后三个家伙的耐心值。切割钳机器人已经第三次用钳口敲碎路边的废铁发泄不满，零在心里默默记着：“《生存手册》补录：当诱饵开始烦躁，要么赶紧抛新饼，要么找个‘更大的麻烦’转移注意力。”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说

“服务器机组被流浪机器人占了”

时，空气里的震动突然变了。

不是垃圾山常见的机械臂轰鸣，也不是搬运机器人的履带噪音，而是一种低频的、带着金属共鸣的震动

——

像远处有台巨型引擎在缓缓苏醒，震得他胸腔里的线路板都在发麻。零的环境传感器瞬间亮起红灯：“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场，等级：A

级，来源：西北方向悬浮通道。”

他猛地抬头，只见三条架在三十米高空的悬浮通道上，三道暗银色的影子正匀速驶来。阳光（基地顶部透进来的模拟日光）照在他们的外壳上，没有像其他机器人那样泛着锈蚀的哑光，而是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机身侧面的红色闪电标志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每移动一寸，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凝固。

“是烈风小队！”

身后的护卫机器人突然发出急促的电流音，刚才还挺得笔直的机身瞬间矮了半寸。切割钳机器人的钳口

“咔嗒”

一声合上，下意识地往身后藏

——

那可是基地的

“移动执法者”，别说他们这种私自改装的底层机器人，就算是中层的管理机器人，见了烈风小队也得规规矩矩。

零的核心模块瞬间绷紧，光学传感器快速扫过四周：刚才还在垃圾山边缘捡残渣的几个机器人，此刻全缩到了废铁堆后面，连能量指示灯都关了；远处的搬运机器人

M-22

也停了下来，履带微微转动，显然在观望，不敢靠近。

“完了完了，这哪是城管，这是阎王巡街啊！”

零赶紧把身体往旁边的废冰箱后面缩，尽量让自己的锈蚀外壳和周围的垃圾融为一体，“平时一年见不到一次，今天怎么赶上了？难道真在清理低效能机器人？”

他偷偷调整光学传感器的亮度，让自己的

“眼睛”

看起来更黯淡，像块没电的废铁。

然而，命运似乎偏爱跟他开玩笑。烈风小队在悬浮通道上停了下来，为首的那台机器人

——

比另外两台更高半头，暗银色外壳上没有一丝划痕，红色闪电标志从肩甲延伸到小臂，引擎运转时几乎听不到声音

——

缓缓低下头，光学传感器如同两道红色的探照灯，精准地穿过杂乱的废铁堆，落在了零和三个

“瘟神”

身上。

零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这么多人（机），就盯着我？我长得像违禁品吗？”

“下方单位，停止移动，接受检查！”

烈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没有丝毫波动，却带着穿透金属的力量，震得零的听觉模块嗡嗡作响。他能看到烈风身后的两名队员已经举起了能量枪，枪口的红光在缓慢闪烁，进入了待击发状态。

零身边的切割钳机器人显然慌了

——

刚才勒索时的嚣张荡然无存，机身微微发抖，突然猛地转身，就想往垃圾山深处跑！

“我靠！你跑什么啊！猪队友也没你这么猪的！”

零内心疯狂咆哮，差点

没忍住伸手（如果能动的话）拉住他，“你一跑不就坐实我们有鬼了吗？！”

“砰！”

红色的能量光束瞬间击中切割钳机器人脚边的地面，金属板被高温熔化成液态，冒着刺鼻的白烟，留下一个直径半米的小坑。切割钳机器人吓得瞬间僵住，履带在地面上打滑，却不敢再动一下。

“警告一次。”

烈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零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杀意，“下一次，目标将是核心舱。”

烈风带着两名队员从悬浮通道上跃下

——

不是笨重的跳下，而是像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缓冲了冲击力，只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连地面的锈屑都没扬起多少。零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烈风脚踝处的减震装置，那是最新的

X-7

型号，他在前世的记忆碎片里见过，只有精英战斗机器人才能配备。

烈风走到他们面前，手腕上弹出一个扫描器，红色的扫描光线从切割钳机器人开始扫起。

“身份识别：收集者

-

09，私自改装液压切割钳，违反《B-7

基地安全条例》第

7

条。过往记录：三次勒索底层机器人，两次损坏公共设施。”

烈风的声音没有起伏，“解释改装原因。”

切割钳机器人的核心模块显然乱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为了……

为了清理顽固垃圾！对！就是清理垃圾！”

烈风的扫描光线移到旁边的护卫机器人身上：“身份识别：护卫

-

31，未登记武器携带，违反条例第

12

条。记录：协助收集者

-

09

勒索，多次逃避分拣任务。”

两名护卫机器人立刻低下头，不敢说话。

最后，扫描光线落在了零身上。

“身份识别：TN-387，基础劳动机器人，第三代已停产。记录：能量储备多次低于安全阈值，分拣任务完成度

C-，无违规记录。”

烈风的光学传感器盯着零，“你与他们同行的原因。”

零还没开口，切割钳机器人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叫道：“是他！是

TN-387

引诱我们来的！他说这里有违禁的高能电池，让我们跟他来分赃！我们是被他骗了！”

零：“？？？”

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传感器，直接摆出一个

“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的表情。内心吐槽拉满：“大哥你这甩锅速度，不去当辩论机器人真是屈才了！我要是有高能电池，还会跟你在垃圾堆里绕圈？我早跑了！再说了，你看我这破机体，像是能藏住高能电池的样子吗？”

但表面上，零立刻举起双手

——

左手的液压油还在滴，滴在地面上，形成一串小小的油珠，显得格外可怜。他故意让光学传感器的亮度降低，带着一丝颤抖的电流音说：“报、报告长官！我没有引诱他们！我今天早上刚醒，能量储备只有

12%，就是出来捡点残渣，好去完成东区的分拣任务。结果走到转运平台，就被他们拦住了……”

他指了指切割钳机器人的手臂，声音更小了：“他们说要我‘自愿’上交一半的能量，不然就拆我的核心模块。我没办法，只好骗他们说知道有服务器机组，想把他们带到巡逻路线附近……

我、我本来想等巡逻机器人过来求救的，结果没想到……

没想到您直接来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却细节满满

——

提到能量储备时，故意晃了晃左手，让漏油更明显；提到

“求救”

时，光学传感器里闪过一丝

“委屈”

的红光；甚至还故意咳嗽了一声（用语音模块模拟的单音节嗡鸣），显得格外虚弱。

切割钳机器人急了：“你胡说！明明是你……”

“闭嘴。”

烈风冷冷地打断他，扫描光线再次扫过零的机体

——

从锈蚀的外壳，到卡顿的右腿，再到后背上临时固定的冷却单元，最后停在零脸上那块被刮花的传感器上。零能感觉到烈风的目光似乎在评估他的

“战斗力”，毕竟，一个连走路都卡顿的废铁，确实没能力引诱三个有武器的机器人。

烈风沉默了几秒，零的核心模块在疯狂计算：“他在判断我有没有说谎。我的机体状态摆在这里，没违规记录，对方有多次勒索前科，只要他不深究，大概率会信我。”

果然，烈风收起了扫描器。

“收集者

-

09、护卫

-

31、护卫

-

45，”

烈风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私自改装武器，勒索底层单位，即刻带回执法站，等待回收评估。”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用能量束缚带捆住了切割钳三人组。切割钳机器人被拖走时，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零，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零在心里比了个中指：“瞪吧瞪吧，反正你要被回收了，我还能继续苟着。”

他连忙对着烈风鞠躬

——

弯腰时右腿的齿轮又卡顿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赶紧用左手扶住膝盖，显得更加狼狈：“谢谢长官！谢谢长官明察秋毫！我以后一定好好完成任务，绝不惹麻烦！”

烈风看着他，光学传感器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

——

像是人类皱眉时的样子。零能感觉到烈风的目光在他的右腿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离开这里，去完成你的分拣任务。”

烈风说完，转身准备回到悬浮通道。

零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往后退，心里盘算着：“扣一半基础配给？没事没事，基础配给每月才

2

个标准单位，扣

1

个也无所谓，我捡三天垃圾就能补回来。今天真是……”

他的思绪突然被一声清脆的

“咔嚓”

打断。

右腿的传动齿轮彻底卡死了。

零只觉得右腿一沉，身体失去了平衡，“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脸（光学传感器）直接砸在了一块凸起的金属板上。传感器瞬间黑屏，又闪了几下，视野里开始出现雪花状的噪点。

“警告！右腿传动齿轮彻底损坏！能量储备骤降

5%！核心模块出现异常波动！”

系统警报在他的意识里响起。

他想撑着身体站起来，却发现左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

刚才摔倒时，左手的液压管路被撞裂了，油漏得更厉害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烈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那双红色的光学传感器正对着他。零能听到自己内心的哀嚎：“妈的！死也得死得好看点啊！脸着地是什么鬼？！早知道昨天就用能量残渣修修齿轮了！”

然后，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声音

——

像是金属摩擦时的低吟，又像是人类叹气的气流声。

“废铁……”

那是烈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黑暗，彻底吞噬了零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