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0 深情不忘

槃不妄有些懵然，明明自己与神无忆仅有过几面之缘，到底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对方手下留情？

难道是因为雾皇？

是了，我的黑暗玄力、完美神格均是雾皇赐予，也唯有雾皇这样的人物才能让永夜神女生出悲悯之心。

槃不妄思来想去仅想到了这一种可能，但他绝不会主动透露与雾皇的关系，因此只能以试探的口吻说道:“我曾坠落地狱，迷失自我，后来庆幸来到雾海，承恩于雾皇，使我改变心境，脱胎换骨，难道你也曾受过雾皇恩惠？”

神无忆心中讶异，没想到槃不妄竟与雾皇有联系，不过脸上却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惊讶之色，只是简单的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可能。

“你乃是深渊神国之人，怎可与所谓的雾皇产生联系，今日若是被别人听到，就凭你这句话，足以将你推向风口浪尖，甚至祈恒神尊都可能再次废你神子之位。”神无忆冷漠的说道。

“哈哈哈，神无忆，你不必假惺惺的装出一副圣人的模样，我已死过一次，今日落在你手上，已是阶下之囚，又有什么不敢说，不敢做的。”

“世所共知，雾皇从未伤害过深渊子民，甚至在这数年间还救下了无数被渊尘蚕食的生命，可谓功德无量，纵然与渊皇相比又有何不可？”

“雾皇能够驾驭渊兽、控御渊尘，而我们一直尊敬的渊皇却无此能力，你不觉得可笑吗？所谓的渊皇造世或许都只是虚假的传说罢了。”

槃不妄面露冷笑，抱着必死之心，说出了自己的唯心之语，在他的心中雾皇的地位早已超越了渊皇。

“我这弟子真是什么都敢说啊，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得收敛自己的锋芒，不过这份忠心还算不错，可以利用的彻底一些，现在我又想改变计划了。”云澈听着槃不妄的狂悖之言，不禁摇头一笑。

“我能看出来他对你的崇敬是由内而外的，纵然你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你就是雾皇，他也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甚至愿意什么都听你的，这的确是一枚完美的棋子，你先前的教导与努力没有白费。”黎娑评价道。

“哎，与这深渊世界的人牵扯越来越多了，无论是彩璃、姑姑，还是无梦神尊，亦或者槃不妄，我都不忍坑害他们，这是我本不应该拥有的想法，此刻却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希望未来能有两全之法解这些难题吧。”

云澈露出落寞的神色，他一直都记得魔后的话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那么几个瞬间，让他出现了不应有的同理之心。

“无需过于纠结，相信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黎娑安慰道。

另一边神无忆默然，没有再回应槃不妄的悖逆之言，她看得出来槃不妄

已然生出死志，因此根本不在乎对渊皇威严的亵渎。

“跟我打了这么久，你难道就没感觉到？”神无忆轻声开口，脸上的失望之色更浓。

槃不妄诧异万分，竟不是因为雾皇？原因在对方身上？

到底是什么？难道是……

“你用的冰系玄功都是之前无情所修行的，难道说是因为当年无情曾帮助你教导你修行？”槃不妄回想之前战斗的细节，他的内心被仇恨蒙蔽，在见到神无忆的时候已然失去了理智，唯留憎恨。

此刻回想起来，似乎神无忆用的冰系功法就是当年神无情所修炼的。

“冰霜之墙、凝霜冰锥、冰雪领域，这些的确都是神无情所修炼的玄技，算你还有点良心，并没有忘记。”神无忆神色稍缓，“但是你却连她的气息都感知不到，你口中所说的情深，如何让人信服。”

“嘴上说着报仇，以仇恨蒙蔽自身，实际却连她的气息都忘记了，如母神所说，男人果然都是负情之人。”

神无忆冰冷的话语如同一根根利刺扎入槃不妄的心口，他的确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完全忽视了神无忆身上的不同寻常，只将她当做复仇对象，只想杀了她，以慰无情在天之灵。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槃不妄在听见神无情的气息尚存时，他已经完全呆住，整个人不敢相信，如闻仙音，第一声他还不可置信，但神无忆特意重复了一次，在那一刻对方的话语简直像是世上最美妙的声音，跃动了他身上的每个细胞。

“你……你说什么？无情的气息？你的意思是她还活着！？”槃不妄激动到语无伦次，完全将刚刚的生死一战抛诸脑后，对神无忆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神无情的确被我杀了，尸骨无存。”神无忆悠然开口。

两人陷入死一般的短暂沉寂，槃不妄刚刚诞生的一点希望火苗再次被掐灭，比之第一次的心痛更为强烈，这是心碎的声音，情绪的波动起伏太大以至于他的眼睛充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生气，唯存灰败。

“但是，她的神魂被我保留下来了。”神无忆看着槃不妄的反应淡淡说道，“若不是因为神无情的神魂反应极为激烈，我早就杀了你了。”

槃不妄愣然的抬起头，一字一句的听着神无忆的话语，现在他已经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永夜神女了，一次次的给他希望，又一次次的让他陷入绝望，神无忆真的太可怕了。

不过即便如此，槃不妄仍选择了最后一次相信，只因为神无情在他心中太过重要。

“无情，她在哪里？”槃不妄的声音沙哑，嘴中渗出丝丝鲜血，情绪波动太过剧烈，以致于他出现了心魂内伤。

神无忆体内玲珑世界开启，一道微弱的神魂出现在她的身旁。

“槃哥哥！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你！”神无情的声音很轻很弱，但是言语中的激动却表现得淋漓尽致，她在哭泣，为再一次见到槃不妄而兴奋哭泣。

“无情，真的是你！！！你没死！这真是太好了，这是上天赐予我最大的安慰。”槃不妄同样热泪洒落，今日一次次的绝望，一次次的失落，终于在这一次，他的灵魂得到了充盈，重新感受到了生命存在的意义。

“你别忘了答应我的条件，我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神无忆清冷的说道。

“谢谢你，我们之间的交易，我不会忘记的。”神无情尽管只是魂体，仍向着神无忆躬身一拜，表示感激。

“你的时间不多，只有几十息，好好享受属于你的自由时间吧。”神无忆说完，转过身不再去看槃不妄与神无情，圣羽冰晶绫悄然回到了她的身旁。

槃不妄跪倒在地上，能再次见到神无情已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无情，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当你陨落的消息传出，我的心仿佛被剜去了一块，不再完整，我恨我自己，恨神无厌夜，更恨这个世界！”

“唯有用酒麻醉自己，才能让我减少一些痛苦，那时的我就如一滩烂泥，任凭谁都能踩上两脚，与你相爱我从不后悔，我只后悔没早点认识你，这样或许我们的结局会不同。”

槃不妄深情的望着神无情，哪怕多看一眼都让他倍感珍惜。

“槃哥哥，我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若不是无忆帮助我，留下了我最后的一缕残魂，此刻我早已魂飞魄散，你不要找她报仇，她不坏，只是被逼无奈罢了，换做是我，我可能会做的更绝。”

槃不妄重重的点了点头，对神无忆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不再仇视。

“槃哥哥，我也好想你，在永夜废殿之时，我的修为、经脉、下肢尽废，本已生出死志，但因为你的存在，让我坚强的想要活下去，你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

“看到你如今安然无恙，甚至重新成为了枭蝶神子，我很为你高兴，希望在以后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能忘记仇恨，忘记悲苦，更要忘记我，好好的活下去。”

神无情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得到了最后的满足，生命在这一刻圆满了。

“槃哥哥，能再见到你真的很开心，忘了我吧，以后的你能找到一个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神无情的残魂带着不舍缓缓消散，重新回到了神无忆的玲珑世界中。

“不，不要，无情，不要离开我！”槃不妄伸手想要去抓住神无情的残魂，最终扑空，踉跄跌倒，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