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2 情契之绊

云澈做出这样的选择，主要是基于三个半时辰的限定时间。他对自己在雾海的布置充满信心，毕竟末苏连槃冥破虚镜都不在身旁，他实在难以想象，末苏如何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归来。

只要时间充裕，待黎娑将槃枭蝶治愈，那么一切纷争便能在那一刻尘埃落定。

云澈眸光如电，闪过一道锐利光芒，他向来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并不觉得会出现什么差错。更何况，他还有第二道保险，足以替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就在云澈将要把鸿蒙生死印放置到槃枭蝶身上的瞬间，一道熟悉的仙音在他耳畔悠悠响起。

“云澈，槃枭蝶身上的诛天剑气，对诛天始祖剑而言，是绝佳的养分，诛天始祖剑能够吸收一部分她身上的灭绝之力为己所用。”神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来，竟是诛天始祖剑的灭绝之力与蜕变的始祖神息，让沉睡的神曦提前苏醒了过来。

“神曦……”云澈一时之间还处于恍惚之态，但本能地将诛天始祖剑拿了出来。

只见那把宽大的铁剑微微颤抖，自行飞到半空之中，停留在槃枭蝶的伤口上方，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力量，缓缓从槃枭蝶身上飘出，融入诛天始祖剑之中。

原本毫不起眼的宽大铁剑，在轻轻颤动之间，渐渐显露出隐藏在铁锈之下的古铜剑身，那隐藏了百万年的真实模样，终于再次呈现在世人眼前。

在看到古铜剑身的那一瞬，银镜与墨衣整个人如遭雷击，石化当场。当云澈取出诛天始祖剑时，他们只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然而，当独属于诛天始祖剑的绝灭之力不断升腾而起时，他们震惊得嘴巴都张成了“O”型。

今日云澈带给他们的震撼一波接着一波，先前的惊讶还未完全消化，此刻的震撼已然远超之前无数倍。因为这正是玄天至宝排名第一的诛天始祖剑，亦是造成如今深渊危局的“罪魁祸首”之一。

在银镜与墨衣的记忆中，对这把绝灭之器，有着深深的恐惧。他们深知，即便两人所有的力量相加，也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仅仅简单的一剑，便能让世间万物回归寂静原始，让一切玄道之力瞬间化为乌有……这是世间最为强大的诛天之器，在所有神器至宝中，稳坐头把交椅。

“云澈……你……你怎么连诛天始祖剑都有？”银镜的声音中，已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无法抑制的战栗。这把在他记忆中挥之不去的毁灭神器，给他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小弟弟……哦，不，现在你是我的大哥哥了……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呢……”墨衣同样被吓得浑身哆嗦，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更是直接改口称云澈为“大哥哥”。

云澈并未在意两人的反应，他的心神完全聚焦在诛天始祖剑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诛天始祖剑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那潜藏在剑身之中的诛天之力，也在缓缓苏醒。

如今诛天始祖剑的剑灵是神曦，云澈已是毫无阻碍地完全获得这把诛神之剑的认可。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提着这把灭世之剑，斩灭一切。

但这背后所需付出的代价，或许连云澈都难以承受，不到最后一刻，他亦不会动用。

“云澈，我不希望你真的拿起这把剑。不过，我愿意成为你最后的坚实倚仗。倘若你已然倾尽一切，却依旧无法平息这最后的纷争，那么，我将毫不犹豫地陪你一起，终结这愚蠢的世道。”没过多久，伴随着神曦那决绝而坚定的声音，诛天始祖剑自行飞回云澈身边。

“神曦……”云澈轻

声呢喃，这简单的两个字，饱含着无尽的感激与复杂的情绪。他深知，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这条充满荆棘的战斗之路上踽踽独行。在他的身边，还有着太多太多让他割舍不下的人，那些温暖的身影、真挚的情感，如同璀璨星辰照亮他前行的道路，亦成为他心中最柔软却又最坚固的羁绊。

他怎能轻易舍弃这一切，怎能在尚有一丝希望之时，就选择以命搏命这种玉石俱焚的惨烈手段？不到那真正的绝境，不到所有的办法都已穷尽，他绝不会踏上这条不归路。因为他还不想死，他还想陪伴在那些牵挂之人的身旁，守护他们，与他们一同走过未来的风风雨雨。

槃枭蝶身上的大道之伤，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些许，附着在剑痕之上的绝灭之力，已然消散大半。然而，就在这看似好转的表象之下，槃枭蝶的状态却急转直下。虽说实际流逝的时间并未太久，但对槃枭蝶而言，每一息每一刻都仿佛被无限拉长，恰似历经了几个春秋那般漫长煎熬。她本就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此刻更是在狂风中摇摇欲熄，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云澈毫不犹豫，立刻将鸿蒙生死印放入她身上。一道生命之息瞬息从她身躯之中涌出，将所有不利因素隔绝在外，让槃枭蝶的状态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做完这一切，云澈心中涌起一种预感，在十倍时间流速的条件下，槃枭蝶身上的伤已无需三个半时辰，或许只需两个时辰便能完全恢复。这对云澈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肩上所要承担的责任减轻了，需要拖延的时间也更短了，而槃枭蝶苏醒的希望却在不断增大。

“开始吧，我会保护好你们的。”云澈对银镜与墨衣说道，他带着槃不妄，缓缓离开了这巨型气泡空间。

这个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印刻在了两位至尊魔器器灵的心魂之中。

“银镜，你说他真的能救下主人吗？”墨衣愣愣出神地问道，她的目光追随着云澈远去的方向，心忍不住跳动得很快，仿佛被云澈那深邃迷人的眸光紧紧吸引，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不知道，但他身上确实有一种独特的魅力，那种魅力，竟能让我都感到安心。”银镜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他极少对一个男子如此心悦诚服。

……

云澈与槃不妄重新回到净土之上，此时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静静等待。

“嗯？云师兄，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呀？我脑海里好像闪过无数画面，可使劲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只觉得一切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槃不妄在昏迷了半个时辰后终于醒来，他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还未从这一场幻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从踏入那神秘的巨型气泡，到亲眼目睹“摇篮”如梦幻泡影般破碎，这段经历对他而言，就像一场模糊不清的梦。而云澈全力救治槃枭蝶的画面，更是如同光影交错的碎片，在他脑海中快速地折叠闪过。

“不妄，你即刻返回枭蝶神国！这里的一切你不必再管，也绝非你能插手。回去之后一定要记住，没有我的消息，千万千万不要出来！”云澈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郑重地对槃不妄说道。就在之前，“摇篮”破碎的那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末苏那如芒在背的神识，如同一股冰冷的寒流，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若是槃不妄继续留在此处，极有可能命丧于此，这是云澈绝不愿见到的场景。

“……”槃不妄还未从如梦似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云

澈的话让他听得一头雾水。

但有一点他印象格外深刻，那便是雾皇的身影与云澈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此刻，他看向云澈的眼神已然改变，槃不妄无比确信，眼前的云澈就是他的师父——雾皇。

“师父，你破碎了‘摇篮’，渊皇定然不会放过你的，要不，你跟我一起逃吧。”槃不妄心神回转，第一个念头便是让云澈一起逃。

“……”云澈万万没想到，在这生死危机的时刻，槃不妄竟然还不愿舍弃自己，一心想带着他一起逃离。

这让云澈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曾经的火破云，曾经的苍释天，曾经的闫一、闫二、闫三，曾经的天孤鹄……都曾带给他这般的感动。

“你会死的。”云澈并未在意槃不妄对他称呼的改变，只是冷冷地说出这最有可能发生，却也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难道师父你死了，我就能独善其身吗？”槃不妄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赐予的。在你遇到危机之时，我又怎能弃你不顾！？”

“我早已想好了，自埋下那乾坤阵枢之时，我便已做好面对这个结局的准备。在我的寝殿之中，也早已给无情留下了最后的诀别之语。原本，我心中难免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心魂震颤。但当我跟着你一同踏入空间通道时，内心反而安定了许多。真正踏出这一步，便唯有勇往直前，任何后果都已不再重要。”

“我的一生，已然再无遗憾。回首往昔，是你给予我力量，让我得以重新夺回枭蝶神子之位，将那不可一世的槃不卓狠狠挫败，一扫我往日的阴霾。也是你，如同明灯照亮我前行的路，使得父神重新将关怀的目光投向我，那份久违的温暖再度萦绕心间。更是你，让无情回到了我的身旁，填补了我心中那片空缺已久的角落。”

“师父，你对我的恩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无数次在我深陷困境之时伸出援手，赐予我这诸多珍贵的改变。我满心只盼着师父不要赶我走，我渴望用我的一切，报答你这比天高、比海深的恩惠。”槃不妄目光坚定，言辞恳切，一字一句皆从心底涌出，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他心意已决，矢志不渝，定会将这般的赤诚之心付诸行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槃不妄的信仰便是雾皇。他甘愿一生追随雾皇，渴望成为拯救整个深渊的英雄，成为拯救枭蝶神国子民的英雄，成为神无情心中永恒的英雄。

在槃不妄心中，世间诸多事，皆有轻重之分。而于他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能一直如影随形地跟随在雾皇身畔。他满心期许，哪怕自身的力量微不足道，也要像那微弱却坚定的烛火，努力散发属于自己的一丝光和热，为雾皇照亮前行的道路，为其排忧解难，让这份忠诚与追随，成为他生命中最璀璨的华章。

“不妄……”云澈嘴唇微启，轻声喃喃着槃不妄的名字，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感慨与动容。此刻，他的心弦被槃不妄的赤诚深深拨动。就如槃不妄所说，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豪赌，若最终以失败告终，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切陷入寂灭的绝境，到那时，又有谁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呢？想到这里，云澈心中的坚持渐渐松动，他不再强求槃不妄离去。

“云！！！澈！！！”

一道仿佛裹挟着彻骨冰寒的声音，突兀地在云澈耳边响起。尽管与云澈之间还间隔着遥远的距离，但那声音中蕴含的无尽愠怒，却如同实质一般，清晰可感，任谁都能想象发出这声音的人，必然已愤怒到了极点，恨不能立刻将云澈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