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山精拦路，野怪伏杀

簌簌——

灌木枝叶摇晃间，李茂已经贴地远去。

山间的晨雾越发浑厚了，很是遮蔽视线，同时空气湿漉漉的，让他的嗅觉出现了短暂的失灵，除了浓重的水汽以外，分辨不出其他味道。

“情况有点不对劲呀！”

视频依旧开启着，群里的所有猫都在靠着李茂的视角观察着山林中的一切。

“有人记着时间没？”

“我记着呢，现在距离日出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半个小时不算长，可山里的雾怎么越来越重了？”

“太岁该不会被盯上了吧！”

日日休沐忽的出声，让群里的猫心头一跳。

“我随衙门的捕快差役出去办差，他们就喜欢设伏抓人的法子。”

“有时候为了抓捕犯人，甚至还会提前几天甚至是一旬就进行布局，乔装打扮起来，方便行事。”

“嘶，差役你可别吓唬猫啊！”

爷就是豪横倒吸一口凉气，日日休沐气急呵斥道：“洒家可不是喜欢开玩笑的性子，怎么会无端地胡咧咧？”

“不管山间雾气变化因何原因，太岁你多加小心，另外时刻注意认路，别走歪了！”

没有世俗烦恼提醒道：“山林地形崎岖，再加上雾气浓重，很容易失去方向。”

“我省得的。”李茂在心间回应一声，一直支棱着的耳朵抖了抖，多分出几分心思在周围的山林之中。

就算没有群里的通知，他也察觉出了周围的变化。

雾气不但变得浓重，还更加的冰凉，雾气擦过毛发凝结成的水珠沉甸甸的，他就是有意跳起墩地，身上挂着的水珠也很难甩下去。

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李茂心神一凛，可面上却是不显，仍旧奔驰不停，只是他却多把注意力放在了周围。

雾气悬浮在离地两尺的空中，像是一只又一只的水母，凌空漂浮平移，看起来很是奇妙。

可若是有人从空中看去，就会发现，李茂向前疾跑的时候，雾气也随之流动，与李茂行进的速度保持一致。

而山间他处，却是干干爽爽，不见一丝晨雾，更没有多少露水。

就像是山间的晨雾生出了灵智，全部被李茂吸引了过去。

晨雾凝成的雾团无声无息的来到李茂头顶，雾气向下垂落，宛若是自然下垂的丝绦，朝着李茂的脊背摸了过去。

李茂奔行间，脊背起伏不定，连带着脊背上那条黑龙也跟着一同翻腾。

丝绦一样的晨雾密密麻麻的向下垂落，像是海洋中捕猎的水母，数不清的触手同时搭向猎物，只要一根触碰住，那么猎物就在劫难逃。

嘶——

李茂脊背毫毛根根竖起，莫大的警兆在心中升起，只顾得扭头的他，眼角余光扫到了头顶垂落的雾气。

原本缓缓下落的雾气此刻不再继续伪装，迅速下坠，朝着李茂裹缠上来。

只是碰触到一条雾气丝绦，李茂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冰天雪地，冷的浑身打哆嗦，寒意像是针扎穿了皮肉，直刺骨头。

呼——

体内炉火自生反应，不温不火的炉火爆燃，滚滚热浪向外辐射。

落在李茂脊背上的雾气丝绦被这热浪一催，直接气化蒸发，化作一缕缕白色烟气四下逃窜。

“啊！！！”

尖锐刺耳的尖叫声中，山林中的雾气猛然聚成一团，化作一颗头颅。

这头颅形似恶鬼，顶上无毛，唯有一堆堆的肉包挤在一起像极了山峦，闪烁着乌光的眸子中带着痛意，口中獠牙不断变换形态，时而若匕首，时而若弯刀。

“好烫，真是烫死我哩——”雾团化作的头颅在空中来回摇摆，吐声如风，风过如刀。剐的地面草屑泥土翻卷，山林中草木摧折。

李茂重心下坠，四肢弹出利爪嵌入泥土之中，身上多了数道血淋淋的刀口。

扭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刀口，李茂心中骇然。

只是被这妖怪吹出来的风剐擦到了，就像是被割了几刀。

“这是什么妖怪？”李茂睁大眼睛望着那雾气头颅，若不是看到这头颅是雾气凝结化形，恐怕还真的以为是颗恶鬼头颅。

“小猫，你惹怒露颅儿我了——”自称露颅儿的雾妖大声咆哮，那颗大脑袋只是晃了晃，就有浓重的云雾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我要活活沤死你，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啊啊啊啊——”

露颅儿疯狂大叫，李茂嘴角微微抽搐，缓步向后倒退。

我把你烫着了？

你能不能先看看猫爷身上这些刀口再说这句话！

我一只刚入修行的小猫差点被你一口气吹死，怎么可能伤的到你这种妖魔？

想要弄死我，也别找这么蹩脚的理由啊！

露颅儿却是不管，一味的向外喷吐雾气，这雾气跟先前的刀风有所不同。

浓重雄浑的雾气冰冷无比，只是迎面吹拂一次，毛发就变得湿漉漉的，挂满了水珠。

偏偏，这水珠沉重无比，压得李茂四肢颤颤巍巍，站也站不稳。

就是他体内的炉火怎么猛烈燃烧，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将体表的露水和寒意驱散。

“这尼玛的真就一点不打算管我，是吧？”

李茂四下张望，入眼之处皆是茫茫白雾，瞧不见一点千岁的影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的话，不被...哕——”李茂心里的念头被强行打断，这些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眼耳口鼻，乃至于是身上的刀口，直往他的体内钻。

冰冰凉凉的雾气变成细小的蚯蚓，向着他的七窍之中钻入，只是刚进去一点，李茂就感觉自己的思维也随之僵硬。

双眼上翻的李茂，眼皮被雾气撑开，雾丝顺着眼皮和眼球之间的空隙直往里钻。

口、鼻、双耳更是如此。

无法视物、无法闻声、无法呼吸，便是连思考都快要冻结了。

这就是真正的妖怪吗？

邪异又恐怖，好害怕。

李茂身体开始抽搐，思绪时断时续。

“不能这样...下去了....不然...真的会死.....”

“呃呃呃....”

气管遭受挤压的李茂喉咙里挤出一阵急促的喘气声，求生欲促使他的大脑飞快运转。

雾气侵入体内，想要自救唯有孤注

一掷的爆发体内炉火。

利用炉火的至阳至刚，将这些雾气直接蒸发掉，就是无法蒸发，也得驱逐出去。

所以，要来一次酣畅淋漓的爆发。

不，是爆炸！

可爆炸之后呢？

自己仍旧会有再度被雾气侵入体内的危险？

雾气从自己的七窍之中侵入体内，那自己封闭七窍可不可以？

可封闭七窍，又是自缚手脚。

不，应该调动炉火包裹全身。

就像这雾妖对自己做的这样。

意识到这一点，李茂调动体内炉火，有意压缩炉火，体内原本狂暴的炉火在他的有意控制之下，开始逐渐收紧、压缩。

压缩到极限，然后爆发。

李茂体内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响声恍若春雷炸响，至阳至刚，万邪不侵。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源源不断钻入他体内的雾气从他的体内被爆炸的炉火逼了出来，李茂七窍向外喷出灼热的火意，短暂逼退了周围裹上来的浓雾。

主动引导炉火爆炸的滋味不好受，这感觉像是身体里炸了个炮仗，全身上下火烧火燎的，呼吸都痛得很。

可还不够，只是做到这一步还不够。

爆发的炉火再度向外辐射，透过李茂的血、筋、骨、肉、皮最终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火光。

远远一看，就像是烧起来一样。

雾气再度朝着李茂包裹过来，刚一触及李茂体表的火光，便遭受了极大的阻力。

像极了用胶棒去戳装满水的气球，虽然被雾气侵扰，火光会向下凹陷形变，可不会再出现之前那般被侵入七窍的情况。

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李茂，强撑着痛如刀割火烧的身躯，脚掌拨动地面，如出膛的炮弹强势在雾气中撞出一条真空通道来。

就像是被雪埋了，在雪中挖出一条生路。

李茂闷头前冲，不管不顾，雾气如沙子一般从两侧流走。

眼前很快一片豁然开朗，这让李茂呼吸变得急促。

“好饿——”

沉闷的低吼声从泥土下发出，一颗不规则的巨石从地下破开泥土升了起来，巨石山镶满了骷髅头。

这些骷髅头看到李茂的第一时间，空洞的眼眶里冒出点点火光，上下颌咔吧咔吧撞个不停，发出咔咔怪笑。

“吃的...吃的....石家郎君，咱们遇上吃的了！”

与此同时，山林之上。

一双乌黑、一双粉红的眼眸自上而下的看着这一切。

“哎呦，你家的小猫崽子快被打死了，这你也忍得住？”

柔媚的嗓声肆意调笑着，

“那可是最后一只伏龙太岁神了。若是没了，岁陵还要花上多少个十年才能再孕育出一只出来呢？”

“再等等看，现在都是些小虾米，还没有大鱼露头。”千岁依旧冷漠，黑黢黢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神色变化。

“我不信过去两百年里就只有这些小虾米盯着青阳镇，盯着岁陵。”

“行吧，反正这是你的差事，办好了又或者办砸了，都跟奴家无关。”

毛茸茸的蓬松大尾从云间滚落下来，很快又被一只黑爪子薅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