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识海里的高利贷契约

门外并非什么开阔天地，只是一条泥泞狭窄的小路，两旁挤挤挨挨地排列着同样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或木屋。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烂草木和某种隐约的汗臭味。几个同样穿着粗布衣衫、面色蜡黄的外门弟子步履匆匆地走过，投向王多宝的目光要么是彻底的漠然，要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无人为他这副虚弱挣扎的模样停留片刻。

世态炎凉，在这修仙界的底层，体现得淋漓尽致。

王多宝死死攥着那三枚硌手的铜钱，依靠在粗糙冰冷的土墙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积攒起继续挪动的力气。胃袋的抽搐和脑仁的抽痛交织在一起，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必须立刻、马上搞清楚脑子里那个该死的“万界债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这玩意儿比前世那个半夜打电话催方案的老板更致命。

踉跄着，他沿着记忆里最偏僻的路线，朝着宿舍区后方一片废弃的小树林挪去。那里平时罕有人至，是原身偶尔躲清静（或者说躲欺凌）的地方。

好不容易挪到一棵歪脖子老树下，他几乎是脱力地滑坐到泥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又是一阵头晕眼花。

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着再次去“触碰”识海中的那道卷轴。

这一次，有了心理准备，那冰冷的触感和磅礴的气息依旧令人心悸，但至少没有再次引发惩罚。

卷轴静静悬浮，暗金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亘古、威严、却又无比冷漠的气息。它不像是什么仙缘恩赐，更像是一份冰冷无情、条款严苛的……合同。

王多宝尝试用“意识”去逐条“阅读”那些强行灌入他脑海的信息。

【债务方：王多宝（云溟界-落霞宗）】

——后面似乎还跟着一长串无法理解的标识符，模糊不清。

【债权方：***（权限严重不足，信息屏蔽）】

——连债主是谁都不告诉？霸王条款！

【初始债务本金：一万二千下品灵髓】

——看到这个数字，他心脏又是一抽。

【跨界灵魂转移及锚定费用：三千下品灵髓】

【道基重塑及适应性改造费用：二千七百下品灵髓】

【“万界债契”系统承载及初始化费用：三百下品灵髓】

【合计：一万八千下品灵髓】

王多宝看得眼皮直跳。这账单列得倒是

清清楚楚，可这费用也太黑了！灵魂转移+道基重塑就要一万四千七？还有这系统承载费是什么鬼？强制安装流氓软件还要收钱？！

他强压怒火，继续往下“看”。

【还款期限：自绑定之日起，三十个自然日内，需支付首期最低还款额：三百下品灵石（或等值能量、物资、特殊契约物品）。】

【逾期惩罚：未能按期支付最低还款额，将启动【灵髓枯竭】程序。每日利息将按剩余债务总额的百分之五复利计算。】

“日息百分之五？！复利？！”王多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比他认知里任何高利贷都要狠毒无数倍！这意味着，如果他三十天后还不上那三百灵石，光是利息就能把他彻底压垮，而且是以指数级的速度增长！所谓的“灵髓枯竭”恐怕会瞬间降临。

【备注：债务方可通过向契约注入灵石或等值物偿还债务。亦可完成契约不定期发布的【强制偿债任务】以抵扣部分债务。努力赚取资源吧，债务方，您的每一份努力，都是为了更美好的……还款未来。】

去你妈的还款未来！王多宝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玩意简直是个吸血鬼，一个附着在他灵魂上的寄生毒瘤！

他不死心，试图用意识去沟通、抗议、讨价还价。

“喂！能不能商量一下？分期延长一点？利息打个折？首期免息行不行？我可是你们的重要客户啊！（虽然是负资产客户）”

卷轴毫无反应，符文依旧冰冷地流转。

“那我提前还款有没有优惠？量大从优懂不懂？”

依旧死寂。

“操！死要钱的黑心系统！哑巴系统！”

就在他意识里骂出这一句的瞬间，卷轴上某个极其细微的符文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嗡——！

又是一阵熟悉的、源自骨髓深处的抽取感袭来！

虽然比第一次轻微得多，持续时间也更短，大概只有一秒，但那种生命本源被强行撼动的恐怖感觉依旧让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温馨提示：请保持语言文明，积极面对债务。二次警告。】

冰冷的意念毫无感情地响起。

“……”王多宝彻底没脾气了。

这玩意不仅黑心，还他妈的监听！连心里骂它都不行！

他瘫在树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

住了他。

跑？能跑到哪去？这玩意绑定的是灵魂。

赖账？下场就是被抽成人干。

反抗？拿什么反抗？他现在弱得连只鸡都杀不了。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按照它的规则玩下去，搞钱，还债。

他再次将意识投向卷轴，绝望地、仔细地研究着每一个细节。忽然，他注意到在卷轴的最下方，还有几行极其黯淡、若隐若现的小字信息。

【当前实时债务总额：一万八千下品灵髓（待计息）】

【下一计息日：29天13时辰后】

【灵髓枯竭倒计时：29天14时辰（若未支付最低还款）】

倒计时像一道冰冷的绞索，套在他的脖子上，正在一点点收紧。

而在倒计时旁边，还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几乎看不清的图标，像是一个蒙着灰的橱窗，旁边标注着【商城（未解锁）】。

更下方，则是一些完全无法辨识的、扭曲的灰色条纹，似乎代表着某些未知的功能区域。

王多宝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契约，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绝望。

它就像一份卖身契，不，比卖身契还狠，是连灵魂和未来都一起彻底抵押出去的、无限责任的对赌协议！

而他，就是那个被扔上赌桌、却连筹码都没有的倒霉蛋。

“呵呵……哈哈……”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苍凉，带着浓浓的自嘲。

前世打工好歹是为了买房买车，虽然卷，至少有点奔头。现在倒好，奋斗的目标变成了……给一个莫名其妙的高利贷系统打工还债，只是为了能活下去。

社畜的终极形态，莫非就是跨次元负债？

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令人绝望的卷轴。但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条款，已经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三百灵石……三十天……

这不再是两个简单的数字，而是他的命。

许久，他猛地睁开眼，扶着树干，再次艰难地站起身。

眼神里之前的慌乱和愤怒渐渐被一种极致的、被逼到绝境的狠厉所取代。

没时间自怨自艾了。

既然没得选，那就干！

他攥紧了那三枚救命的铜钱，一步步，朝着记忆中外门坊市的方向，挪动过去。

第一步，活下去。

第二步，搞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