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憨厚的石大锤

持续的高强度练习，榨干了王多宝最后一丝精力。当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挪地回到那间破屋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他甚至没力气去理会那扇依旧洞开的破门，直接瘫倒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意识瞬间就沉入了黑暗。

他是被一种极其凶猛、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强行唤醒的。

阳光再次透过破窗，刺痛了他的眼睛。胃袋像是一只疯狂收缩的刺猬，灼烧般的抽搐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甚至盖过了浑身肌肉撕裂的酸痛和神识的空乏。

饿！

前所未有的饥饿！

身体在疯狂地抗议，需要大量能量补充，否则别说练习，就连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都成问题。

他挣扎着坐起身，眼前一阵发黑。看了一眼床边，钱满仓不知何时来过，留下了两块干硬的杂粮馍馍和一小壶清水。

这点东西，对于他此刻的需求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他必须立刻去食堂，无论如何，必须弄到吃的！

扶着墙壁，他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艰难地挪出破屋，朝着外门食堂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虚浮的脚步和空荡的胃袋都让他头晕目眩。

食堂里依旧弥漫着廉价灵谷粥和蒸馍的味道，此刻在王多宝闻来，却如同世间最诱人的珍馐。他排在一支长长的、缓慢移动的队伍末尾，感觉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终于轮到他时，他看着膳食堂弟子那冷漠的脸和手里那只盛了半碗稀薄粥水的破碗，以及旁边筐子里那些个头小得可怜的、干瘪发黑的杂粮馍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怀里最后几枚铜板递了过去。

“两个馍，一碗粥，麻烦师兄。”他的声音沙哑无力。

那弟子瞥了他一眼，熟练地舀了半勺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粥倒进他碗里，又随手从筐底捞出两个最小、最硬的馍馍扔给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下一个！”

王多宝看着手里这点根本不足以填补饥饿深渊的食物，心中苦笑，却也没力气争辩，只能端着碗，想找个角落尽快吃完。

就在他转身之际，旁边队伍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一个瓮声瓮气、带着委屈和愤怒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又给我这么少？！我干了双倍的活！说好管饱的！”

王多宝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极其高大魁梧、几乎比周围弟子壮硕两圈的少年，正涨红着脸

，对着打饭的弟子大声理论。他穿着和王多宝一样破烂的弟子服，但洗得还算干净，皮肤黝黑，面容憨厚，此刻却因激动而显得有些笨拙的愤怒。

他的餐盘里，只有可怜巴巴的一小撮咸菜和半个馍馍，粥更是只有碗底一点点。

打饭弟子是个尖嘴猴腮的家伙，闻言嗤笑一声，用勺子敲了敲锅沿，阴阳怪气道：“石大锤，就你这饭量，给你多少算饱？宗门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后面还那么多人等着呢！”

那叫石大锤的少年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双铜铃大眼里充满了憋屈和不甘，却似乎嘴笨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反复说着：“我干活了……我干了很多活……说好管饱的……”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和议论。

“又是石大锤这傻大个……”

“饭桶一个，还好意思要吃饱？”

“听说他一顿能吃常人五倍的量，力气倒是大，可惜脑子不好使，控制不住力道，净惹祸……”

王多宝看着那少年因委屈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少得可怜的食物，心中忽然一动。

原身的记忆碎片浮现——石大锤，和他同期入门的外门弟子，以惊人的饭量和恐怖的天生神力闻名，但也因为脑子不太灵光、控制不好力量经常闯祸，同样处于底层，备受排挤和欺压。

一个被饭量拖累的……天生神力？

王多宝的目光扫过石大锤那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和那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宽厚背脊。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深吸一口气，端着碗，一步步走到石大锤面前。

石大锤正低着头，对着那点可怜的饭菜生闷气，感觉到有人靠近，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是王多宝（著名的穷鬼兼受气包），愣了一下，眼神更加黯淡，以为又是来看他笑话的。

王多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碗里那本就少得可怜的粥，倒了一半进石大锤几乎空了的碗里。然后，又将其中一个干硬的馍馍，塞到了石大锤那只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大手里。

石大锤彻底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看碗里多出来的粥和手里的馍馍，又看看王多宝那比自己更加苍白虚弱的脸和空空如也的餐盘，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和震惊。

“王……王师弟？你……你这是……”

“吃吧。”王多

宝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平和的力度，“我胃口不好，吃不下这么多。”

说完，他不再看石大锤，端着只剩下小半碗清粥和一个馍馍的碗，走到角落，默默地、小口地吃了起来。他吃得极其缓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珍馐，努力让这点有限的食物发挥最大的作用。

石大锤站在原地，捧着碗和馍馍，看着王多宝那瘦削孤单的背影，鼻子一酸，眼圈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地、重重地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狼吞虎咽地，几口就将那点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碗底都舔了一遍，但那点东西对他巨大的体魄来说，显然还是远远不够，眼中依旧残留着饥饿。

但他看王多宝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感激、同情和一丝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

王多宝吃完自己那份少得可怜的食物，感觉胃里的灼烧感只是稍微缓解了一丝。他站起身，走到依旧有些无措的石大锤面前。

“石师兄，”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的大块头，语气平静而认真，“总是这样被克扣，不是办法。我最近……接了点小活，虽然危险，但能赚些灵石。如果……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跟着我干。”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核心的、也是对方最无法拒绝的条件：

“别的不敢说，但至少……管饱。”

“管饱”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石大锤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憨厚的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巨大的渴望，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结巴：“真……真的？管饱？！”

“我王多宝，从不骗自己人。”王多宝直视着他的眼睛。

石大锤看着王多宝那双沉静却异常认真的眼睛，又想起他刚才分给自己食物的举动，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用力一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食堂地面都似乎微微一颤：

“好！王师弟！我……我石大锤跟你干！只要有饭吃，你让我干啥都行！”

一个憨厚、忠诚、且拥有恐怖力量的打手（或许还能是盾牌），就这样，被区区半碗粥和一个馍馍，初步收买了。

王多宝看着眼前这座铁塔般的汉子，心中稍稍安定。

团队里，终于有了一个能正面抗衡张莽威胁的物理力量。

虽然，养起他来，恐怕也是个极其烧钱的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