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回忆

陈越指尖划过虚空，古苏芸的残魂记忆如碎星般飘落，他孑立于万古长夜之中，身前唯有那具渐失温度的残躯。陈越低语，声音嘶哑如断剑：

“纵逆乱阴阳，踏碎九重天，碧落黄泉寻遍，吾必让你从轮回中归来！”

朔风卷着幽冥寒气掠过断剑崖，陈越玄色长袍被罡风撕扯得猎猎作响，怀中古苏芸的身躯已冷硬如万年玄冰。他低头凝视那张曾笑靥如花的脸庞，此刻唯有冰霜覆面，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痣尚存微弱灵光，那是她残魂最后的印记，也是他踏遍九天十地的唯一执念。

“芸儿，还记得仙芸学院的那段经历吗？你说若有朝一日魂归虚无，便要化作石上苔衣，看尽沧海桑田。”陈越指尖抚过她眉心，那点灵光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可你食言了——这残躯未化苔，这魂魄未归墟，倒是留我一人，在这无生无死的混沌里，数着碎星等轮回。”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裂开一道血色缝隙，紫电如蛇蟒狂舞，隐约有古老神文在雷云间沉浮。陈越猛地抬头，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灵力如海啸般翻涌：“天道老儿，又来阻我？”

三百年前，古苏芸为护他，以身挡下空界阁阁主的九天神雷，魂魄被天道碾碎投入轮回。陈越彼时勘破仙圣境，却眼睁睁看着挚爱魂飞魄散，从此逆修魔功，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锁住她一缕残魂于躯壳之中。这三百年来，他杀上三十三重天，踏碎九幽十八狱，只为寻得逆转轮回之法，今日终得《幽冥策》残卷，言“昆仑墟下有幽冥船，可渡生人入轮回，取魂归来”。

血色缝隙中传来苍老冷哼，似有天道意志降临：“陈越，你已逆乱阴阳，坏天地秩序，若再执迷不悟，必将形神俱灭！”

陈越仰天狂笑，笑声震裂云层：“形神俱灭又如何？我陈越此生，从不信命，只信手中剑，怀中魂！”他猛地将古苏芸残躯收入本命乾坤袋，袋中铺着万年温玉，可保躯体不腐。随即拔出背后锈剑，剑名“碎星”，乃是他当年斩落域外天魔所得，此刻剑身嗡鸣，似有不甘沉睡的战魂苏醒。

“今日便让你看看，我这逆命之人，如何劈开轮回！”陈越纵身跃起，锈剑划破长空，与血色缝隙中降下的天道神雷轰然相撞。刹那间，天地失色，断剑崖崩裂万丈，碎石如流星般坠入下方云海。他口吐鲜血，左臂筋骨寸断，却死死握住剑柄，眼中血丝密布，唯有那点执念如不灭骄阳。

“痴儿！”天道意志似有怒意，血色缝隙中探出一只遮天蔽日

的巨手，掌纹间尽是星辰生灭之象，显然是要将他彻底抹杀。陈越见状，非但不退，反而祭出本命精血，口中念念有词：“以我残躯为引，唤太古凶神——”

大地剧烈震颤，断剑崖下传来远古咆哮，一头身长千丈的饕餮虚影破土而出，吞天食地的凶煞之气令天地变色。这是他当年在大荒深处镇压的太古凶兽残魂，今日为破天道封锁，不惜解开封印。饕餮虚影张开血盆大口，竟硬生生咬下天道巨手的半根手指，金色血液如瀑布般洒落，将断剑崖染成一片金红。

“蝼蚁敢尔！”天道意志震怒，血色缝隙骤然扩大，无数天兵天将虚影从中涌出，手持神器，杀气腾腾。陈越抹去嘴角血迹，惨笑道：“今日便是天崩地裂，我也要闯一闯这轮回路！”他翻身跃上饕餮虚影头顶，锈剑指向昆仑墟方向，“芸儿，等我！”

饕餮载着他冲破天兵封锁，一路向西疾驰。途中，陈越不断咳血，左臂已彻底废去，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正是那《幽冥策》残卷。玉简上记载，幽冥船每千年现世一次，需以“三生石心”为引，“幽冥船票”为匙。三生石心，正是古苏芸眉心那点朱砂痣所化；而幽冥船票，则藏在九幽最深处的忘川河畔，由孟婆亲手掌管。

三天后，昆仑墟已经远远能看见了。这座古老的神山常年被大雾笼罩，山脚下翻滚着阴冷寒气，普通修炼的人靠近就会丧命。陈越收起饕餮的幻影，独自走进迷雾，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体内的内力不断被寒气侵蚀。他运转功法《逆乱诀》，用自身元气抵抗寒气，脑海里不断闪过和古苏芸相处的回忆——

“陈越，你看这昆仑雪多好看，若是能在这里结庐而居，该多好。”

“陈越，听说吃了三生石上的苔藓，就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呢。”

“陈越，你看什么看，快出去...............”

“我偏不！”陈越低声怒吼，眼里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立刻被寒气冻成了冰晶。他猛地加快脚步，终于穿过迷雾，来到昆仑墟底部的忘川河边。河水黑得像墨，河面上漂着无数鬼魂，发出凄厉的哭声，河对岸停着一艘古老的木船，船头站着一个白发老婆婆，正是孟婆。

“擅自闯入忘川的人，死。”孟婆声音沙哑，手里的汤勺搅动着锅里的孟婆汤，汤面上映出陈越布满血丝的眼睛。

陈越单膝跪下，右手按在胸口，取出用她眉心朱砂痣化成的三生石心，石心此刻散发着微

弱的红光：“晚辈陈越，求孟婆赐我幽冥船票，救救我的爱人古苏芸，让她魂魄回来！”

孟婆瞥了一眼石心，又看了看他残废的左臂和染血的长袍，轻轻叹了口气：“三百年前，她为了救你，自愿魂飞魄散，用自己的轮回机会换了你一条命。现在你却要违背轮回，把她从黄泉路上拉回来，你知道这样做会让她魂飞魄散，永远不能转世吗？”

陈越身躯一震，如遭雷击：“你说什么？芸儿她……”

“她本是天上瑶池的一株青莲，因为和你来到人间，被天帝罚入轮回。三百年前那场雷劫，本来是你命中注定的死劫，她却用自己的莲花本源替你挡了致命一击，自己魂飞魄散，连转世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孟婆慢慢说道，“你手里的《幽冥策》根本不是复活的方法，而是把残魂强行拉回来变成没有意识的活死人的邪术！”

陈越心一下子凉透了，手里的三生石心突然没了温度。原来他拼命寻找的，竟然是让爱人永远坠入地狱的邪术！他猛地抬头看向孟婆：“那……那还有别的办法吗？我什么都愿意做！”

孟婆沉默了很久，指了指河面上的幽冥船：“幽冥船可以载活人进入轮回，但需要用你自己的魂魄做代价，替她重新铺好轮回的路。你如果愿意放弃所有修为，魂飞魄散消失，或许能让她重新进入轮回，下辈子做人。”

陈越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

“你可想清楚了？你此生修为通天，离帝位仅一步之遥，若魂飞魄散，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帝位？修为？于我而言，皆不如芸儿一笑。”陈越站起身，走到幽冥船头，“孟婆，动手吧。”

孟婆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挥了挥手，幽冥船缓缓驶向河对岸：“上船吧，渡过忘川，喝下孟婆汤，你的魂魄便会融入轮回长河，替她重铸轮回印记。只是……她再世为人，将不再记得你。”

陈越踏上船头，回望昆仑墟方向，仿佛又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个在雪地里对他笑的少女。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释然：“记不记得，又有何妨？只要她能好好活着，便够了。”

幽冥船渐渐驶入忘川深处，陈越的身影在河面上越来越淡，最终化为点点灵光，融入轮回长河。河对岸，孟婆看着那道消散的灵光，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汤勺放入锅中：“痴儿，痴儿啊……”

却不知道陈越进入到了暗黑界，这里跟普通的世界一样只不过没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