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7章 东皇归来

无尽混沌，虚空乱流如刀。

一口古朴沧桑的大钟悬浮于此，钟声不响，却有镇压万古时空的道韵自然流淌，将周围狂暴的混沌之气抚平。

钟下，一道孤寂而高傲的身影盘膝而坐，金色的帝袍上血迹斑斑，俊美而又威严的面容上，弥漫着化不开的哀伤与仇恨。

东皇太一。

自妖族天庭覆灭，兄长帝俊自陨之后，他便带着混沌钟，藏匿于这片连圣人都懒得涉足的混沌深处，默默舔舐着伤口。

兄长的音容笑貌，与那不周山巅巫族小儿的脸，在他心中反复交织，每一次，都让他的恨意与杀机浓烈一分。

就在这时，一道毫无征兆，却又精准无比的信息，仿佛跨越了因果，直接烙印在了他的元神深处。

“帝俊之死，另有真凶。想复仇，来不周山。”

轰！

东皇太一猛然睁眼，两道金色的神光撕裂了眼前的混沌，他头顶的混沌钟发出一声压抑的嗡鸣，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瞬间沸腾的暴戾杀意。

沈武！

是那个巫族小儿的声音！

“谎言！”太一的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杀兄之仇，不共戴天，如今竟还想用这种拙劣的伎俩来戏耍自己？真当他东皇太一是三岁孩童吗！

他猛地站起身，混沌钟杀机毕露，恨不得立刻循着那道神念的轨迹，杀到不周山，将那个罪魁祸首连同整个巫族彻底抹去。

然而，那股滔天的怒火之下，一丝冰冷的理智却顽强地冒了出来。

不对。

以沈武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已是洪荒公认的无冕之王，连圣人都奈何他不得。他有必要，或者说，屑于用这种谎言来欺骗自己一个丧家之犬吗？

这其中，必有蹊跷。

是继续沉浸在对巫族的仇恨中，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还是去揭开那可能存在的，更为残酷的真相？

为兄复仇的执念，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穿着他的理智。

他可以死，但帝俊的仇，不能不报！若真有幕后黑手，他就算是追到大道尽头，也要将其挫骨扬灰！

太一心中的暴戾杀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冰

冷。

他要知道真相。

“嗡——”

混沌钟光芒一敛，将东皇太一的身影彻底包裹。下一刻，他无声无息地撕开了身前的虚空，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消失在这片混沌之中。

……

不周山下，盘古殿外。

沈武负手而立，独自一人，仿佛在欣赏山间的云卷云舒。他没有带任何一位祖巫，也没有布下任何阵法，就像是在等待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空间如水波般荡漾，身披残破帝袍的东皇太一，手持混沌钟，悄然出现在百丈之外。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带着审视，带着警惕，更带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毁天灭地的杀意。整个不周山范围内的灵气，都在他出现的一刹那，变得凝滞、沉重。

“你来了。”沈武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种平静，在太一看来，是最大的挑衅。

“真相！”

太一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他头顶的混沌钟微微震颤，钟体之上，日月星辰、地水火风的烙印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沈武没有多余的废话。

对付这种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顶级强者，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唯有让他亲眼所见的事实，才能击溃他心中顽固的壁垒。

他抬手，对着太一遥遥一点。

一道蕴含着“唯心法则”的玄光，无视了混沌钟的防御，直接射入东皇太一的眉心。

下一瞬，一段更为详尽，更为残酷的“天机影像”，在太一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画面中，是那般熟悉的妖族天庭，凌霄宝殿。

他的兄长帝俊，正手持河图洛书，推演着与巫族决战的种种可能。

太一的呼吸瞬间急促。

紧接着，他看到了！

一缕微不可查，却又精纯到极致的漆黑魔气，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守护天庭的周天星斗大阵核心。那魔气如跗骨之蛆，污染了阵眼，扭曲了星力，最后，顺着帝俊与大阵的联系，悄然潜入了他的元神深处。

画面中，帝俊的推演开始变得急躁，眼中不时闪过一丝暴虐与疯狂。

那是心

魔被引动的迹象！

最后的决战画面浮现，沈武的阳谋，巫族的强大，一步步将妖族逼入绝境。但压垮帝俊的最后一根稻草，并非是战局的失利。

太一清晰地看到，就在兄长选择自陨的前一刻，他的双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完全不属于他的，充满了终结与毁灭意味的空洞魔念！

那一瞬间的眼神，太一永世难忘。

那不是他兄长的眼神！

沈武的计划是诱因，是导火索。而那未知的魔念污染，才是真正杀死他兄长的元凶！

轰——！

真相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东皇太一的道心之上。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他却浑然不觉。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一直恨错了人！

那股积压了万年，足以焚毁天地的仇恨，在此刻找到了真正的宣泄口。

“罗睺……”

东皇太一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滔天的恨意与杀机，瞬间从沈武的身上，转移到了那个他甚至素未谋面的魔祖身上。那股杀意之凛冽，竟让周围的虚空都开始崩碎。

“我要杀了他！”

太一仰天嘶吼，声震寰宇，满头金发狂舞，状若疯魔。

“很好。”

沈武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笑意。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帮你。”他迎着太一那双赤红的眼睛，缓缓开口，“作为交易，这一战，你，和你手中的混沌钟，归我调遣。”

话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东皇太一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沈武。仇恨的火焰在他的眼中燃烧，但理智，也终于回到了他的脑海。

他知道，单凭自己，绝不可能找到罗睺，更遑论复仇。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知道真相，甚至已经开始布局。

“好！”

太一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为了给兄长报仇，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至此，一张由沈武亲手编织，囊括了三清、西方二圣、昔日妖皇，以及整个巫族的煌煌大网，终于对准了那藏于碧游宫深处的“终末之魔”。

天罗地网，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