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会占卜的渡鸦

厂区空地上，昏黄的灯光依旧通明，机器的低吼还未完全停歇。

简娜抱着胳膊站在空地中央，夜风吹得她有些发冷。

周围三五成群的灰鼠各自忙碌着搬运夜班后的零件或清理岗位，对她投来或好奇或警惕的一瞥，但也仅此而已了。

之前的恐惧被这种奇异的秩序冲淡了不少，但被囚禁的忐忑仍然让她心神不宁。

突然一阵熟悉的、夹杂着愤怒和焦急的“嘎嘎”声由远及近！

“蠢女人！你这个愚蠢的、不长记性的的笨家伙！”

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影子带着疾风呼啸而下，噗啦啦地落在简娜面前的空地上。正是波波，它蓬松着羽毛，豆大的黑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气急败坏。

简娜的眼睛瞬间亮了：“波波！你没事！”

波波扑扇着翅膀，几乎要跳起来：“嘎！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你！差点被埋了吧！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非要来这鬼地方！你知道我差点被一只耗子谋杀在……嘎！”

它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人家的地盘，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鼠群，尤其是刚跟着一起过来的那位双爪抱胸，叫财迷的那个鼠鼠。

明明就是一个巴掌点大的耗子，为什么会给它这么强烈的危险感。

“快走快走！”波波用爪子扯了扯简娜的裤脚，压低声音说：“离开这鬼地方！再待下去波波大人怕是要做噩梦了！”

财迷适时地走上前几步，此刻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意：“简娜女士，您的伙伴来接您了。至于回去之后你应该明白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吧。”

它的话语很得体，但站姿挺拔，属于最早开智的一批鼠鼠，行为举止也越来越像个人类。

简娜看着波波，再看看财迷和其他老鼠，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那……我的相机……”

财迷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那温和下的冰冷更甚：“非常遗憾女士。那机器已经被整个带下去

销毁了。”

说着指了指远处的车间。

嘭！

巨大的冲压锤砸下的声音。

财迷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还是希望简娜女士今晚好好回去睡一觉，至于食人鼠的问题，我们鼠族这里会自行解决，就不劳你这边操心了。”

波波也罕见地安静了下来，站在她脚边，警惕地看着财迷。

“……我……我明白了。”简娜艰难地点头，声音有些发紧，“今晚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运气不好，设备坏了。”

“很好。”财迷满意地点点头，毛茸茸的脸上恢复了慈祥老管家的笑容：“祝您有一个安详的夜晚，女士。请吧，出口在那边。”

它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指向大门的方向。

看着简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不停抱怨的波波消失在厂门外的夜色里，财迷眼中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深邃的精光和一丝谨慎。

它侧头对一旁的其他侦查鼠轻声道：“你挑几个鼠跟上去……确保她们回到那独户小院，还有记住她的地址。

之后看看她回去做什么，接触什么人。有任何异常，特别是她试图联系媒体、警察或流露出泄密倾向……立刻汇报。”

“是，管事大人！”侦查鼠挺直身子，黑色的皮毛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隐蔽。它小小的身影咻地一下窜入阴影，追随着简娜和波波离开的方向而去，几个起伏便融入了浓浓的黑暗里。

财迷伫立在原地，昏黄的灯光在它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深藏于地下的工厂依然运转着低沉的嗡鸣。

……

次日，清晨。

“时间快到了。”

一个哨兵鼠看着墙上的时间，忽然抬爪摁下一个按钮。

叮铃铃——

“夜班各组，注意！黎明将至！按规程准备交班！”

下一刻，原本有序奔忙的鼠潮瞬间改变了流向，进入高效、默契的收

尾程序。

巨大的蒸汽冲压机旁，刚才还踩着踏板的壮硕鼠小组听到了指令。

“吱！最后一组坯料！加把劲！”随着指令鼠的吱声，几组灰鼠协作发力。

“嘭！”沉闷的巨响带着溅起的火花宣告了这台巨兽今晚工作的终结。

它们迅速松开控制杆，用细小的毛刷沾上机油，快速清理锤头、模具和承台上残留的热渣和金属碎屑。

另一头，精密车床操作台。那几只搭着鼠梯的操作鼠中，负责微调的鼠鼠豆豆眼紧贴观察镜，纤细的爪子飞速转动旋钮。

“吱——停！”它发出指令，车床刀头缓缓离开飞速旋转的零件。

几只鼠鼠飞快地将最后几个加工好的小零件整齐码放到旁边指定的小推车里，同时麻利地用绒布擦拭台面和操作盘上的油污。

搬运零件的鼠群车队立即转向，它们不再将零件送往机器，而是推着小车驶向归置点。那里，另一群鼠鼠早已准备就绪，用小爪子飞快地将零件分类码放整齐。

在机器轰鸣逐渐完全停歇、工具整理完毕、地面处理干净后，大部分夜班鼠群开始有序而安静地朝着各个通向地下的出入口汇聚。

车间肉眼可见地空旷、洁净下来。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机油味和金属气息，以及机器本体的余温。

……

虽然是八点开工，但是摩斯厂的工人都格外珍惜这份工作，所以大部分七点多就已经到了厂门口。

雅各布是在差不多七点半到的，他从长长的队伍后面走到最前面，然后掏出钥匙开门，瞬间密密麻麻的工人一拥挤了进来。

很快工厂现在的厂长伯纳德先生也到了，他熟练的检查了一番夜班的产量，然后将其登记好之后，没有任何奇怪，甚至好奇。

慷慨的夏洛克先生给了很高的薪水，从业多年，他见过太多因为好奇而丢掉工作，甚至丢掉生命的事情。所以现在的他深知做好分内，不该问的不问。

又是美好的，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