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苍老、憔悴

“能拖吗？”

“够呛，除非能把人抓齐。”

陆然默然，忽然道。

“这件事背后有人在捣鬼，你们血腥镇压可能正合对方目的。”

埃德温眉头一挑，听出了点味道。

“你发现了什么？”

陆然沉吟道：“刚刚我来这里的时候撞见那个人，他混在前面堵在门口的工人队伍里起哄、怂恿，最后自己全身而退。”

埃德温好奇：“你跟了？”

“嗯。”陆然点点头，在埃德温期待的目光下话锋一转：“但是跟丢了”

“什么？”埃德温一愣，显得有些难以置信，没人比他更清楚眼前夏洛克的能力，这样的人物居然都有失手的时候。

亦或者不是失手，是那个起哄者真的有问题。

只是惊讶之后，也只能叹息一声。

“哪怕知道背后有人，可是没有更好的办法，这股风气不马上压住，人人都觉得可以来上一次，多来几次曼彻斯那晚的事情没人能受得了，毕竟我手下的警员可没有那种神奇的恢复魔法。”

警员也是普通人。

陆然默然，许久后才轻声道：“我也试试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吧，再多给一点时间。”

“可惜军队那里不是我说了算的，他们什么时候出手我也不清楚，甚至可能马上……”

埃德温吸掉最后一口烟，正想抬头回复，眼前也已经没了半点人影。

“总是这样出场又消失。”

埃德温无奈的摇摇头，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朝着警察局走了回去。

……

至于陆然，无奈的找了个墙角先休息了一会，等到精力稍稍恢复，这才已经朝着铜线街——莱特家里赶去。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天色昏黄。

只希望那里能找到什么线索吧。

因为没有带贝拉过来，让那傻狗自己在厂里和鼠鼠们玩，鼠小弟们一鼠一句贝拉哥给它可喊爽了。

现在每天乐此不疲的在车间后面空地帮忙运土。

然后收获了一堆鼠鼠齐声大喊：“贝拉哥好厉害！”“狗大哥太厉害了！”，美的直冒鼻涕泡。

陆然自己则是熟络的搭乘不同的交通工具朝着铜线街赶去。

在岔路口转入一个蒸汽汽车上，陆然轻靠着坐着，风声在陆然耳边呼啸，高楼渐稀，熟悉的、混杂着煤烟、机油和尘埃的刺鼻逐渐气味扑面而来。

工业区到了。

只可惜这辆蒸汽汽车在快要到地方的时候突兀转了个弯，眼看着方向不对，陆然赶忙下来，剩下的路只能自己小跑着赶。

好在现在身体素质高，跑的速度也不慢，很快便来到了熟悉的铜线街。

只是这次的气氛比上次来时更加压抑。街道上行人寥寥，个个面色晦暗，眼神警惕而漠然。

残留的海报碎片粘在黑黢黢的墙壁上，仿佛刚被人撕扯过不久。三三两两的工人聚在路边或酒馆门口，不再大声抱怨，只是沉默地抽烟、咳嗽，或是在劣质烈酒中麻痹神经。

因为这次陆然没有骑着贝拉，没了扎眼的雪白色，在一个灰暗色调的世界下，单一个灰鼠并没有没那么显眼。

不多时，莱特家到了。

这次里面倒是没有争吵，反倒是显得异常安静。

因为上次的教训，陆然并没有敲门老老实实进入的打算，而是直接以灰鼠本体先进去探探情况。

他记得自己和哥哥雅各布说过，只要看见一只灰鼠就说明自己自己想要见他。就是不知道隔了这么久，这家伙还记不记得。

刚一进去，少年的哭腔就传了过来。

“爸爸，能不能别去了。”

灰蒙蒙的光线穿过油污遍布的窗格，在莱特家简陋的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影子。桌面上散落着几个粗粝的黑面包碎屑和半杯浑浊的水。

陆然小巧的身影潜藏在角落的阴影里，两只豆大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屋内三人。

小儿子加西亚的脸涨得通红。

坐在木凳上的父亲猛地吸了一口自卷的烟卷，那浓烈的烟雾似乎更激起了他喉头的反应。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声骤然爆发，震得他整个佝偻的身体都在摇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然总感觉眼前这个莱特父亲，比上次看的感觉，似乎更加苍老，憔悴了些。

记得上次虽然有些咳嗽，但整个人还很壮实，第一次见面甚至气势汹汹的想要追着打他，可眼下……

大儿子雅各布下意识地想去扶他，却被父亲粗暴地抬手挡开。

咳嗽声终于勉强平息，莱特父亲用沾着煤灰的袖口狠狠擦了擦嘴，露出一抹虚弱的苦笑，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去？呵……咳咳……不去？”

他双眼扫过两个年轻的儿子，眼神里交织着疲惫，声音却陡然拔高：“老子不去，不去拼命！那帮大老板就会把你们俩吃得连渣都不剩！就得像老子一样，最后烂死在这条黑街上！”

他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又是一阵压抑的闷咳。

弟弟加西亚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可爸爸……您前几天不是有办法治病……不像以前那么难受了啊……是不是？”

莱特父亲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又不是治病……”

雅各布站在一旁，紧抿着嘴唇，几次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隐约听到一声轻微的吱声，原本刚要说话的雅各布一愣，下意识的扭身看过来。

一个可爱的灰鼠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居然看到了那个灰鼠歪了歪头，然后示意自己跟上。

嗖。

灰鼠窜了出去。

雅各布愣了愣，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先是看了眼父亲，又是看了眼门外，犹豫了一下，忽然朝弟弟眨了眨眼。

“先让爸爸一个人好好休息会吧，他太累了。”

接着便拉着弟弟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主要是考虑到上次弟弟还没有见过那位神秘的侦探先生，以至于对后续他转达的那个300镑的承诺一脸难以置信。

甚至脱口而出一句：“哥哥你怎么忽悠的那个冤大头。”

所以这次必须拉着弟弟见一面那个帅气的侦探先生，甚至他们到现在还觉得自己父亲只是因为失业而愤怒。

很快，陆然便看见一前一后出来的哥哥弟弟，见是两个人，陆然先是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上去。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风衣、宽檐帽，帽檐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部分面容。

“侦探先生！”雅各布欣喜道。

陆然笑着点点头，不过为了避免绕圈子还是直奔主题，平静的声线在弥漫着煤灰和压抑气息的窄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开始之前，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参与曼彻斯的那次行动。”

“你是来查……我以为……”

雅各布一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侦探先生，如果你是来调查案件的？那你还是请回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

连带着本来兴致勃勃的弟弟加西亚都是立马瞪了过来。

陆然倒也不至于跟两个啥也不懂的少年置气，只是摇了摇头：“可是你们这样是帮不了你们父亲的。”

雅各布拉着弟弟往后退了几步，用行动作出了解释。

陆然顿了顿，无奈道。

“你们倒也不必这么谨慎。”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也许是担心在一个侦探面前说多错多。

陆然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开口说如果后悔了可以再来机械厂找他，却没想到下一刻，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两个少年还有些惊讶的询问：“怎么回事？”

陆然却猛地反应过来，快速从巷口走出，目光越过呆滞的人群，牢牢锁定了街道尽头。

踏踏踏踏——是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