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大革命 第一百零五章 双生子

奥斯汀和莱莎在那天结束后就进入了半蛰伏的状态，莱莎基本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不出门，奥斯汀则偶尔会去酒馆喝点酒，顺便打听一些消息。

和王国中部的那些城市不同，由于珀斯比的性质特殊、地位崇高，这边并没有受到起义军的袭扰。就连城内也鲜有人散发传单或者主动谈起起义军的事情——似乎外面轰轰烈烈的革命与他们无关。

奥斯汀也好奇过，并且询问了一些当地人。对此他们的回答都惊人的一致——反正有丰收女神庇佑，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只要丰收女神还存在一天，这起义军在珀斯比就翻不了天。

他们说的也确实有点道理，只要丰收女神还活跃在这世界上，能对抗她的就“只有”神明。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有“弑神者”这种力量存在，况且就连奥斯汀本人都不敢保证这玩意儿的威力。

这东西或许只有等奥斯汀第一次使用它之后才能知道它现在威力如何了。

这么想来，或许【枯朽】就是莱莎选定的一个实验目标？

“你是想用【枯朽】来实验弑神之力吗？”奥斯汀倚靠着门框，看着坐在书桌前阅读的莱莎，问道。

莱莎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你能主动控制它吗？”

奥斯汀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没有仔细研究过怎么去使用它。或许是因为“弑神之力”这个名头太过响亮，以至于他都不敢去主动触碰它。

“你难道没有好奇过吗？”莱莎问道。

确实没有，奥斯汀本来想这么回答她，但他发现自从自己意识到自己还完全没有敢研究过这股力量时，他的好奇心萌发了。

弑神之力的作用是什么？

它的原理是什么？如何对抗神明？

它的使用方式又是什么？

……

诸多类似的问题如同疯长的野草一般，迅速覆盖了奥斯汀的大脑，并且不断向内生根，撩拨着他，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要触碰那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半天没有听到奥斯汀回话，莱莎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向前者，然后皱紧了眉头。

此时的奥斯汀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他，将自己的上衣扣子解开，露出胸膛。

他的左手轻轻地在心脏附近游移，似乎想要破开皮肤将那颗承载了弑神之力的心脏取出来。

“想要知道……”奥斯汀冷不丁地喃喃道。

“想要知道更多……”

“想要触碰……”

“想要获得……”

“想要掌握……”

就这么喃喃着，他的左手逐渐停止游移，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指甲甚至已经刺穿了皮肤。

奥斯汀受到了精神操控。

莱莎召出提灯，慢慢地走到奥斯汀身旁，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心脏位置，那里似乎有某物随时要出来。

莱莎刚想要将提灯提到奥斯汀脸旁解救他，后者的眼睛却突然恢复了清明，右手一把握住了提灯。

莱莎眉头一挑，连退几步，站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

此时的奥斯汀眼中满是冷漠，但莱莎还能从中看到一些隐藏的疯狂，正是这些疯狂让她主动远离了奥斯汀，并且下意识做出了防备姿态。

或许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奥斯汀了，而是一个占据了这副躯壳的未知灵魂。

“我是奥斯汀，但又不全是奥斯汀。”奥斯汀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和先前呢喃时完全不同，如同一把刺刀一般“锋利”又“冰冷”。

“你叫什么名字？”莱莎问道。

“奥斯汀，我叫奥斯汀·道格，我说了我和他是同一个人，只不过不完全是。”

莱莎没有继续追问，她根据之前奥斯汀的种种表现大概也猜到了他不是什么正常人：“那你现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因为他被控制了。”奥斯汀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位置，莱莎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居然还在试图刺进胸膛里。

“我可以解决。”莱莎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提灯。

奥斯汀摇摇头：“不用解决，这么强大的一张牌却不知道如何使用它实在是太可惜了，或许这就是洞悉它的机会。”

“就保持这个状态？”莱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接着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你还不走？”莱莎问道，“你不放心吗？”

“不，我需要你的帮助。”

“哦？”莱莎再次挑眉，“说说看。”

“我知道【死潮】的位置，也知道【死潮】的一份人性碎片在哪里，我想要你帮忙杀掉她。”奥斯汀直截了当地说道。

“杀掉谁？【死潮】的一份人性碎片？”

“是的。”

“为什么？”

“【死潮】的人性已经近乎于丧失，祂留存在世间的锚点已经脆弱不堪，只要彻底将锚点拔除或者破坏，祂就会失控。”奥斯汀耐心地解释道，“一位失控的神明足够引发神战。”

莱莎有些惊讶，惊讶于这位奥斯汀的执行力。

“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因为奥斯汀不会这么做。”

“你才是那份宿命的承受者？”

奥斯汀没有说话，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请求，最后补了一句：“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新的神战对于你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位置你自然会收到，希望你认真考虑。”

说罢奥斯汀眼中的光芒就消散了，眼神又恢复了呆滞。不过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奥斯汀便猛地醒了过来。

“我好像知道怎么使用它了。”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奥斯汀盯着自己的左手，慢慢地说道。

莱莎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刚刚发生的事情可比弑神之力的正确使用方法得劲多了。

这个想法产生没多久，莱莎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似乎出现了一团小小的雾气。她悚然一惊，但又很快冷静下来，想必这就是“奥斯汀”给自己的情报。

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那团雾气，莱莎的注意力刚集中在上面，雾气就化作了一面镜子，其中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

有点眼熟。

莱莎心中咯噔了一下，跑到窗口一看，这不就是门口的那条街吗！那人就在附近！

奥斯汀被莱莎的动作惊到，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莱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坐回到书桌后，缓缓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奥斯汀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回答道：“我已经可以简单利用它了，但它的力量十分强大，目前的我只能一丝一丝地调用。”

莱莎点点头，叹了口气，就在刚才，她已经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奥斯汀。

奥斯汀听完后一脸懵逼，他并没有听说过所谓【死潮】的人性碎片，他只知道索菲娅好像是海神的人性碎片。

等等，奥斯汀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第一次遇见索菲娅的时候，一个多弗雷拉的海神主教正准备把她献祭给海神，以祈求海神苏醒。当时的场景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个幻境以及那根断了半截的柱子。

上面有一只和海神迈尔斯战斗的五眼邪神，和奥斯汀侍奉的那位一模一样。此外，和自己签订了契约的背信者玛丽安奴，她的船艏处在他看来是一尊五眼邪神的雕像，而其他人眼中都表示那是海神迈尔斯。

结合这段时间获得的那些知识，奥斯汀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附到莱莎的耳边，以小到难以察觉的声音说道：“我怀疑现在的海神迈尔斯是【死潮】顶替的。”

莱莎嘴角一抽，满脸惊异地看着他。

她可是现任的海神圣女，而且奥斯汀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可是和索菲娅差不多的存在。

莱莎表情有些复杂，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将提灯放在旁边，暖黄色的光芒笼罩起二人。

“奥斯汀，记得我们在希思黎王国地下城遇到的那个你的朋友吗？”

“你说索菲娅？”

莱莎点了点头：“你说她是海神的人性碎片，如果你认为

海神已经被【死潮】替代，那我要杀的不就是她吗？”

奥斯汀无奈道：“虽然我不想你真的杀掉她，但我还是认为我猜得有道理。”

莱莎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其实也和她差不多。”

奥斯汀愣了一下，惊诧道：“难道你也是海神的人性碎片？”

“不是，我是莱莎，梅来特尼王国的公主，我和你从小就认识，毫无疑问是活生生的人。”莱莎看着奥斯汀的眼睛，“但是奥斯汀，难道你不觉得现在的我同以前的我相比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吗？”

奥斯汀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确实有这种感觉，再更进一步地说，奥斯汀认为莱莎身上有一种“非人”的气质，而且随着这段时间两人的搭档，这种“非人”的感觉越来越强。就好像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莱莎这个人，而是一个亨利制作的“莱莎一号”仿生人，类似于泥巴人的存在。

“那是因为我的灵魂在一次意外中和海神的人性碎片融合了，它正在改变我，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变成索菲娅那样，变成一个冷冰冰的，没有自己灵魂的残片。”

奥斯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手足无措。

“人性碎片是神明在成神时保留下来的最后一丝人性，是神明留在世间的锚点，一旦祂们失去锚点，就会脱离世间，成为这个世界法则的一部分，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换言之，一位神明的人性碎片也可以作为他不可伪造的身份证明，这是祂成神之初就一直留存的东西，如果海神真的被【死潮】替代，祂的人性碎片不可能还留存在世间。”

莱莎看着奥斯汀，严肃地说道：“因此，在我看来，现在的海神，如假包换，绝不可能是【死潮】，你的担忧可以暂时放下了。”

奥斯汀皱了皱眉，他还是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是莱莎的说法又无法证伪，于是他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莱莎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比起这个，你难道不应该好好看一看自己吗？你的体内到底有多少分裂出来的灵魂？”

奥斯汀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两个，奥斯汀和道格，至少我就知道有两个。”

“那刚刚的那个是怎么回事？”

奥斯汀摇了摇头：“他之前就怀疑过还有另一个灵魂存在，但却一直没有切实感受到，这家伙出场的时候他都处于无意识状态。”

莱莎叹了口气，现在的事情变得更复杂了，本来他们只需要算计一个【枯朽】，现在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死潮】。

“先休息吧，今晚先好好想想，换换脑子，明天一起把事情理清楚。”奥斯汀越想越乱，摆了摆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刚躺下，床边就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看来你遇到了不小的麻烦。”玛丽安奴调侃道。

“你觉得缠上我的那个邪神，会是真正的海神吗？”奥斯汀问道。

玛丽安奴随着本杰明沉入了大漩涡，而后又幸存了下来，奥斯汀觉得她可能会知道一些东西。

后者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和回忆，奥斯汀也没有出言干扰。

半晌后，玛丽安奴才开口道：“这么说来，大漩涡下面封印的那家伙确实很奇怪。”

奥斯汀坐起来，看着玛丽安奴：“怎么说？”

“我和本杰明一定是见过祂的，只不过那段记忆被抹除了，但那种感觉却抹除不了。”玛丽安奴顿了顿，似乎再次回忆了一下，“祂给我的感觉，和海神没有差别。”

“什么意思？”奥斯汀皱起眉追问道。

“祂也可以是海神。”玛丽安奴斟酌着词句，说道，“我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吗？祂给我的感觉和现在的海神迈尔斯如出一辙，太像了，甚至可以说是双生子一般。”

奥斯汀瞪大眼睛，这是他从未想过的回答。双生的神明——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玛丽安奴也不敢确认，因此反复强调了许多次“我认为”、“我觉得”，但这个说法却深深地扎进了奥斯汀的心中。一些想不通的地方，一些有矛盾的地方，如此一来便明了了。

可是。

这也太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