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两难

太虚幻境云顶之上。

一座座云台腾空，只不过上面端坐的神祇喜忧参半。

喜的是如今周铁衣堂而皇之的让仙神合流，神道的处境比以前要好得多，甚至你如果愿意受封太乙道人，那么你也是仙神合流的一环，不用担心被大夏天下围剿。

担忧的事情更多，大夏皇帝如今要御驾亲征，彻底扫清渊蒙，这就是神道最大的忧患。

倒是周铁衣镇压莲花世界，不让外面的众神进来，这件事对太虚幻境的神祇有好有坏，祂们虽然是神脉，按理来说都应该向着神道。

但人族还有地域之分呢，更何况以信徒和地域区分的神祇呢，神道之间的领地意识甚至超越种族，祂们自然不希望外面的神祇进来分一杯羹。

以前之所以赞成荒古九神神道，那是因为在内部被打压得太厉害了，但现在看到外面势大，如果不是有一个天尊挡着，祂们没什么好果子吃！

“大夏皇帝要御驾亲征，这件事我们不出手也不行了。”

莲老看向幻祭司说道，上次第四阎罗殿，通过猫熊秦江雪祂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后面变化巨大，很多事情也完全超出了祂的计划。

幻祭司正想要开口，忽然听到云顶外有声音传来，“这神会召开，怎么不邀请我们血海和炎黄两脉？”

众神转头看去，只见两位绝色一人如曼珠沙华，一人如空谷幽兰，联袂而来。

琯琯脸上带着自信嘲讽的笑容。

祂们！

幻祭司没有封闭太虚幻境，如今荒古众多祭司的第二次会盟戒律仍然有效，以琯琯手中的太虚幻面带人进来再正常不过。

但祂可没有通知琯琯今日要开会！

幻祭司忽然转头，扫向了云台之上一位位戴着太虚幻面，看不清楚模样的众神。

太乙神道！

幻祭司立马找到了源头。

既然周铁衣这位炎黄神尊，当世天尊提出了仙神合流，自然会有神祇愿意转投，这是大势所趋，现在祂们中间这么多人，根本无法区分究竟多少人已经暗中投靠了太乙神道。

幻祭司沉吟了两息，坦然说道，“既然来了，那么就入座吧。”

说罢，祂同样在琯琯和妙玉身下升起两座云台。

龙祭司是最不可能投靠太乙神道之人，祂作为异族，是少有不愿意推行如今周铁衣仙神合流法门的神祇，因为仙神合流的核心是人，而不是龙。

“你这叛主之辈今日来了，我们能够谈什么！”

对于龙祭司的开火，琯琯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想笑，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败犬对自己狂吠，也掩盖不了祂们失败。

“叛主？我倒不觉得，还是诸位希望血海尊首完全复苏，到时候没有神尊护持，在座各位的肉身都有可能成为血海尊首复活的一部分？”

琯琯这么一说，在座众神都面露难色，这就是血海尊首最恶心的一点，荒古九神内部的矛盾并不比人神矛盾小。

“至于你们能够谈什么？”

琯琯嗤笑一声，“你们除了谈大夏皇帝御驾亲征还能够谈什么？难道谈几时投靠太乙观不成，那得排队，我们现在太乙观不是什么神都收的，说不定你们现在贿赂我一下，可以排个好位置。”

琯琯如今也是太乙观封的荡魔帝君，负责纠察天下邪神恶鬼。

莲老开口问道，“天尊是想要阻止大夏皇帝亲征？”

琯琯掩嘴一笑，“恰恰相反，大夏皇帝亲征，是通知了天尊，并且天尊是赞成的，不然以大夏如今的实力，想要以三十三天镇压渊蒙可做不到。”

当日离山道人就分析了三十三天的构成，在大明宫主的串联之下，大夏朝廷原本的势力一共建起了二十三座天宇，每一座天宇建成，都需要消耗无数人力物力，甚至是虚无缥缈的道统，所以非一日之功，而剩下十座天宇，恰好就是支持周铁衣的各家势力。

现在不过过了半年，大

夏皇帝敢御驾亲征，就是因为他笃定周铁衣要从莲花世界的融合状态中离开，这样才能够保持住周铁衣的人性。

而周铁衣想要从莲花世界的状态中离开，他至少需要做到两点，第一统合人族内部的势力，第二成为真正的圣人。

这样才能够应对随之而来的外族天地入侵。

而这两点都要求大夏和渊蒙统一。

正是基于这种判断，所以大夏皇帝宣布亲征之后，就直接派人到太乙观调动周铁衣附属的天宇。

统一人族，这不仅是周铁衣的愿望，也是诸子百家的愿望，墨家，公输家乃至于道家，这些支持周铁衣的势力都愿意人族一统，这是天下大势，所以作为天尊的周铁衣不会违背这种大势。

“所以你是来劝降的吗？”

雷祭司讥讽道。

琯琯看了一眼雷祭司，“恰恰相反，我们支持天下一统，但是我们不支持大夏皇帝统一天下，盟友未必是盟友，敌人未必是敌人，诸位觉得呢？”

众神听完琯琯这话，没有继续嘲讽，而是露出深思。

天下一统。

这不仅是大夏皇帝和周铁衣的愿望，不仅是大夏诸子百家的愿望，同时也是人族神道和渊蒙的愿望，现在大家争的只不过是谁来统一这个天下以及天下一统之后将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

很明显，先不论周铁衣怎么想，至少周党之内，以琯琯为首的神道是不希望大夏皇帝来完成统一天下这个天命。

所以大夏皇帝可以灭渊蒙，但最好是死在灭渊蒙的战斗之中，那样的话周党甚至不介意给大夏皇帝立碑纪念。

那谁出手杀死大夏皇帝呢，神祇自然是最好的方式，因此有今天琯琯来云顶之事。

“我们杀死大夏皇帝，祂能给我们什么？”

一些神祇忍不住开口询问道，祂们确实是意动了。

统一天下，然后由周铁衣这位天尊塑造人神一统的大世。

但相较于祂们要冒的风险，好像又差了一点意思。

琯琯摊手道，“诸位想要的，其实不过是两点，普通神祇想要正常行走于世间，这一点天尊已经在做了，而且给了诸位，只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和规划，第二点，也就是诸位祭司，大家想要的是复苏神尊，恢复神道至高的时代。”

“但实际上呢，诸位，我也是祭司的一员，过了一万年了，我们真的想要回到一万年前那种神尊相互征伐，我们不过神尊一场大梦的时代吗？”

“若是神尊们真的一同复苏，就算神道至上，但神尊之下皆为蝼蚁，诸位喜欢当蝼蚁吗？还是我们人族众神一家独大，反过来征服外界，外面的世界可比我们大得多，也容得下我们人族众神平分天下！”

琯琯语气强势，一下子说得在场众神有些哑口无言。

祂们以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看到了荒古九神时代，神祇至高无上的权柄。

但实际上呢，荒古九神也是最混乱的时代，神尊们互相征战，而祂们之间的战斗随意波及之下，连一品都如同蝼蚁一样可以随时死亡。

那个时代未必比现在更好。

反倒是周铁衣这位天尊统一下的时代，如果祂们人族众神拥有一位在世唯一的圣人神尊，祂们可以反过来融合外面天下广袤无垠的领地。

一万年过去了，天下变了许多，神祇自然也变了许多，就比如在场虽然号称是荒古九神神系，但是绝大多数都是人修行成为的神祇，除了龙祭司和凤祭司两族之外，其余几个道统都有意动。

龙祭司和凤祭司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撼和忌惮，若真的让琯琯纵横捭阖，说服了在场众神，祂们的局势一下子就会糟糕透顶，此时两人也顾不得几万年的血仇，异口同声地说道，“诸位休要听祂妖言惑众。”

只不过祂们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说服在场其他人，种族有别，既然周铁衣要塑造一个人族神道的大世，那么只要不打开封印，这大夏天地之

内，不管你是不是人修成的神祇，只要你的信徒以人为主，那么你的立场都会偏向于周铁衣。

神被信徒供养，神也被信徒塑造！

琯琯轻笑一声，看到急不可耐的龙凤两位祭司，祂没有试图用其他利益来拉拢两人，许诺更多的承诺。

因为周铁衣本身的目的就是人族第一，其他种族第二，这是根本性原则，无法妥协，有失才有得。

同时周铁衣虽然要拉拢荒古九神，但是周铁衣却不会信任荒古九神的神系，琯琯今天来此，一是将荒古九神的仇恨值从周铁衣身上转化到大夏皇帝身上。

我们太乙神道就算是赞成天下一统，也是正义地为了神道事业斗争，你们火拼的时候让着我们一点，日后自然好相见。

第二就是给荒古九神之间埋下猜忌的种子，至少龙凤两位祭司和其余几位的关系绝对不像是之前一样融洽，都会提防对方，所以只有将龙凤两族竖起来当靶子，才能够分散神道内部的团结。

琯琯从云台上起身，一步步走下云台，“诸位有什么要单独和我说的，直接用太虚幻面联系，反正诸位有我的联系方式。”

说罢，祂埋下这最后一根猜疑的刺，就和妙玉一同离开云顶，只等着这根刺开花结果。

琯琯爽快离开之后，众神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纷纷大骂琯琯妖言惑众，实在是真正的三姓家奴。

但是祂们骂的狠，却不知道谁是真心实意。

幻祭司叹息一声，“诸位，大夏皇帝御驾亲征这件事……”

众神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兵冢之内，猿通酒足饭饱之后返回官廨，从黄玉泉口中得知了绝世神兵的消息，对于这只猿猴就像是看见了树上的桃子，即使不饿，但总归是望眼欲穿，以至于之后的几天都茶饭不思。

猿通是清闲的，接替申屠元位置的沙幼成却忙得不可开交，他现在是‘离职学习’期间，虽然诛神司内部已经确定了他要接掌周党掌舵人的身份，但是朝廷的任命是另外一个难题。

现在大夏请求周党调集十座天宇，组成三十三天征伐渊蒙，这个时候大夏是最需要周党支持的，因此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对于周党让步，包括莲花世界和玉京山通航，现在看来也有这个苗头。

所以诛神司的位置虽然重要，但也不那么重要，至少在大夏圣上和天后眼中是这样的。

但上面的人觉得需要为了大义牺牲小利，但下面的人这个时候却越要反抗，不然就真的会被牺牲。

因此这段时间内，大夏皇帝和天后虽然没有给沙幼成找事情，但是两人派系下各个官员都在拼命阻拦，给沙幼成的反噬前所未有，就是希望沙幼成能够知难而退，即使这种做法如同飞蛾扑火，但他们这些向往权力的飞蛾就没有退路。

这中间，猿通自然成为了被攻击的点，毕竟当初沙幼成逆修御兽之法，将自身的官印借给猿通修儒，不仅犯了儒家的忌讳，更是犯了官场上的大忌讳。

你一个主官将自身的官印交给禽兽执掌，这绝对是攻击的点。

以前沙幼成在平津渡，天高皇帝远，朝廷上的大臣们没有必要去攻击这点，但现在沙幼成带着一只三品的猴子回来，想要执掌诛神司监察百官的权柄，大家不攻击你攻击谁。

于是如同潮水般的奏折涌向了御书房，猿通在这几天，无论是在官廨还是出门在外，都屡屡被挑衅，让他心中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怒火。

御书房之内，如今大夏皇帝到了修道最后阶段，反而重新从道士变成了皇帝，不再身穿道袍，也从宣法殿中搬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御书房内批阅奏折。

他看向奏折，看到一篇篇批斗猿通的文章，对伴读苏洗笔说道，“你去将《西游记》取来。”

他在莲花世界生活了十年，比其他人更熟悉西游记，苏洗笔取来了，大夏皇帝翻看了几章，又递给天后笑道，“你说朕现在是该招揽它，封个齐天大圣，还是立马派天兵围剿，打入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