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间至乐亦是道

洛冰颜走了。

连带着那个一天到晚不是戳蚂蚁就是发呆的小麻烦，还有那条就知道四脚朝天睡大觉的黑狗，也一并被带走了。

小院，前所未有的安静。

李凡躺在摇椅上，悠闲地晃着腿，眯着眼。

阳光正好，不燥不烈，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被子。

手边的石桌上，新沏的茶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清冽，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微风拂过，院角的竹林沙沙作响，是世间最悦耳的催眠曲。

完美。

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第一天，李凡觉得浑身舒坦，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惬意。

第二天，李凡觉得……还行，清净点也好，省心。

第三天。

李凡猛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儿吓人。

这院子里，除了风声、竹叶声，连个喘气的活物都没有。

以前他嫌洛冰颜她们吵，嫌院外那些仙魔烦。

可现在，当全世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日子……好像清净过了头。

过头的清净，就不是享受，是坐牢。

“唉……”

李凡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三天里，他叹的气比过去一个月都多。

他习惯性地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是吐槽两句也好。

可他环顾四周，空空如也。

那张被洛冰颜擦得一尘不染的桌子，那个被小林凡蹲过无数次的墙角，那个被老黑刨出过一个小坑的地面。

一切都还在，但又好像什么都缺了。

缺了点……烟火气。

李凡越想越觉得之前自己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就好比拥有了全世界花不完的钱，却天天在家里啃馒头。

傻不傻？

太傻了！

以前，他不敢出门，是怕死，怕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个修士，一道雷就把他劈了。

可现在呢？

他有“绝对防御领域”，别说雷了，天帝跪在他面前都跟挠痒痒似的。

“我守着这无敌的金身，天天在这院子里发霉，我图什么啊我？”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李凡从摇椅上“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他环顾着这个空荡荡的院子，第一次觉得它有些冷清得过分了。

回想起系统刚刚发布的任务，他嘟囔道：“老黑不在，林凡不在，冰颜也走了。”

“这茶馆，一个人住着也怪瘆人的。”

“是时候了！”李凡握紧拳头，为自己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给自己放个长假，出去旅旅游，找点乐子！”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抑不住。

他要出去，去凡人的城池里逛逛，去尝遍各地的美食，去听听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去看看那些只在书上见过的风土人情。

那才是生活！

……

与此同时，遥远的九重天阙之上。

玄黄仙帝正一脸凝重地盯着面前的玄光水镜。

水镜之中，那座凡尘小院的景象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被一层无法言喻的混沌道韵所笼罩，仿佛已经不在此界，跳出五行。

他能感觉到，那股至高无上的气息，正在变得愈发缥缈，愈发深邃。

那不是消散，而是……融入。

仿佛道主的存在，已经彻底与整个凡尘大世界融为了一体。

“无我无相……道化天地……”

玄黄仙帝喃喃自语，苍老的脸上充满了震撼与狂热。

“道主他老人家，定是进入了最关键的悟道阶段！”

“传我旨意！”他猛然转身，声音威严无比，“封锁凡尘界域，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无论仙魔，形神俱灭！”

同一时间，七大魔渊深处。

噬天魔尊厉九幽，也正对着一团翻涌的魔气，感受着那股让他道心颤栗的气息变化。

他的理解与玄黄仙帝如出一辙。

“魔主始祖……这是在向我等展示何为真正的‘寂灭’与‘永恒’！”

“传令下去！所有魔众退守魔渊，严守凡尘之外，为始祖护法！”

仙界与魔界，这两大宿敌，在这一刻，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他们都以为，那位无上的存在

正在进行一场关乎宇宙生灭的闭关。

他们都在用尽全力，为前辈创造一个绝对“清净”的环境。

他们不知道的是。

他们敬畏守护的“道主”，此刻正哼着小曲，在屋里翻箱倒柜。

李凡找出了一个半旧不新的布包袱，又从箱底翻出了一身粗布麻衣。

衣服有些褶皱，但很干净。

他三下五除二换上，对着水盆照了照。

嗯，一个普普通通、即将出远门的凡人青年，完美。

他往包袱里塞了两件换洗的衣服，想了想，又揣上了几锭之前洛冰颜留下的银子。

做完这一切，他背着小包袱，神清气爽地走到了院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陪伴了自己许久的茶馆。

“老伙计，看好家。”

“等我玩够了，就回来找你喝茶。”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院子随手一挥。

一道肉眼完全无法察觉的微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将整个茶馆笼罩其中。

这道结界，简单到了极致。

它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华丽的特效。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所有试图进入的人，在潜意识里觉得“这地方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去别处吧”，然后自然而然地转身离开。

做完这一切，李凡迈步走出了院门。

一股混杂着泥土、青草和远处城镇飘来的淡淡炊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自由的味道。

李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那座凡人城池——清风城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老板，来一碗阳春面！”

“糖葫芦喂，又香又甜的糖葫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绸缎，瞧一瞧看一看嘞！”

对，就是这种感觉！

李凡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出门，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他也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快点赶到清风城，找个最热闹的酒楼，点上一桌子好菜，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这个“坐”了太久牢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