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漫山

仙历三万九千年冬，大雪。

玄天阁的玄色旗帜插满了天阳宗山门。

数百天阳宗弟子跪在葬渊边缘，流淌的鲜血将积雪染成暗红。

“咔！“

洛清璃的云纹靴踩在陈夜肩上，将他整张脸碾进结冰的青石板。

“陈夜，有什么遗言，说吧。”她的声音比盘旋于葬渊上空的寒风更冷，

洛清璃的声音像冰锥刺入骨髓，雪白的裙裾纤尘不染，与满地血污形成残酷对比，好似是雪中仙子，误入修罗图景。

陈夜咳出一口血，染红她雪白的裙角。

“一年前，你我在天阳宗后山立誓，共参仙道，同登九天……”他声音嘶哑，字字染血，“如今，你却带人踏平我宗门，屠尽我同门？”

洛清璃只静静地听着。

曾几何时，两人也曾是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今日是天阳宗灭门之日，她依旧一袭白衣胜雪，那双曾盛满柔情的眸子，却只剩刺骨的寒。

山盟海誓，不过梦幻泡影，天荒地老，无非痴人说梦。

所谓的情谊，原来只是针对陈夜偶然得到的仙道残章的阴谋罢了。

昔日之仙侣，今日之仇眦，何等悲凉，何等可笑！

“弱肉强食，本就是修行界的法则。”洛清璃红唇轻启，语调平静得可怕，“要怪，就怪你天阳宗——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

咔嚓！

陈夜的右臂被生生折断，剧烈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却咬碎牙关没哼一声。

“骨头倒挺硬。”洛清璃面无表情，声音如坚冰般凝涩，“赵长老，抽了他的仙骨。”

“圣女英明。”青霞派大长老赵无延佝偻着身子，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他枯瘦如鸡爪的手指缓缓探出，指甲突然暴涨三寸，泛着幽绿的寒光。

“小畜生，能为圣女献上这先天仙骨，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赵无延狞笑着，五指如钩，猛地刺入陈夜后背，皮肉撕裂声伴随着陈夜凄厉的惨叫回荡在葬渊的上

空，鲜血顺着赵无延的手腕汩汩流下，在地面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滴答、滴答……

“啊——！”陈夜浑身痉挛，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清晰地听到鲜血滴落，清晰地感觉到那五根手指在自己脊椎上摸索，像毒蛇般游走，冰凉骇人。

“要怪，就怪你拥有了不该拥有的东西！”赵无延阴森一笑，指尖突然迸发出一道黑气，黑气如有生命般钻入陈夜体内，缠绕在他的脊骨上。

嗤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剥离声响起，赵无延手臂肌肉虬结，缓缓向外抽拉，一根赤红如玉的脊骨被硬生生抽出。

每抽出一分，陈夜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口中鲜血狂涌。

“圣女请看！”赵无延献宝似的托着那一截血淋淋的赤玉脊骨，“先天骨纹！这可是天生的赤炎仙种，一旦成长起来，注定能诞生灵象，开辟洞天！”

看着赵无延的动作，洛清璃眉头微微蹙起，却也没多说什么，指尖轻抚赤玉脊骨上的火红色纹路，她指尖所过之处，脊骨上蠕动的火红色纹路纷纷平息。

以霸道著称的赤金焱炎纹，在这位玄天阁圣女的手下竟是如婴孩般温顺。

莹润如白玉的掌心，青光暴涨——

砰！

脊骨炸成齑粉。

陈夜喉间溢出野兽般的低吼，破碎的脊椎疯狂抽搐。

“还在不甘吗？”洛清璃低头，突然瞳孔微缩。

陈夜染血的手指在她雪白的裙摆上，画出了一道狰狞的血色符咒。

“你——”

话音未落。

轰！

符咒炸开的气浪将十丈内修士掀飞，洛清璃连退数步，裙角焦黑一片。

洛清璃凝指作剑，清寒古剑出鞘，剑气如霜，森寒彻骨，刹那间划破长空，直斩陈夜咽喉！

陈夜却已借势后仰，坠向深渊。

看到洛清璃如此不留情，陈夜心中一片悲凉，又在由下坠带起的狂风中瞬息间转为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就在此时，目不可见的葬渊内，血色雷霆破空而起，血

雷一分为二，一道如锁链般缠向陈夜，另一道如血龙出海，雷芒如红蛇窜动，射向崖边众人。

沉寂万古的葬渊，今日，不知何故，莫名异动。

洛清璃眸光微凝，这葬渊自古便是诡异之地，她不敢轻忽，纤纤玉指变化，剑势一转，分出十二道剑光斩向血雷，那血色雷霆来势虽凶，却在冲出葬渊的刹那分散了力量射向四周，顷刻间，便被闪烁着幽幽蓝芒的剑光斩得七零八落。

当她再想追击时，陈夜的身影已被葬渊的黑暗吞噬。

洛清璃立于崖边，裙摆猎猎，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

远处，赵无延捂着被血雷灼伤的手臂：“圣女，葬渊乃是下玄界绝地之一，深不见底，这小畜生跌落其中，必死无疑……”

洛清璃望着深渊，雪白的裙摆染了血，像绽开的红梅。

“一个废人罢了，死不足惜。”

她抬起头，倾世的容颜依旧是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申请，吩咐道：“葬渊沉寂许久，今日异动，不可轻忽，我会将此事上报阁主。”

“赵长老，劳烦你先派人进入葬渊察看，陈夜此人身上秘密太多，绝不可轻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我这就派人入葬渊探查，”赵无延笑脸迎上，与方才抽骨时的狠厉简直是判若两人，“那这些天阳宗弟子……”

“这等小事也要问我吗？“洛清璃冷眸微扫，雪色袖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众人噤若寒蝉，顷刻退散。

她拂袖转身，裙裾在风雪中翻飞如蝶。

待到众人退去，葬渊之畔，只剩她一人独立。

葬渊之畔，她漠然凝视掌中青玉。

同心佩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芒——那是在天阳峰顶，两人共赏夕阳时，陈夜送与她的定情信物。

“仙道经文，竟藏于世俗情爱之中。”

玉指轻拢，玄天阁苦寻的仙章残篇，正在佩中流转着微光。

“陈夜，你真蠢。“

素手翻覆，青玉自掌心消失，冰晶凝结的绝美容颜上，唯余一道剑痕般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