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雪崩的时候，每一片雪花都在勇闯天涯

哈哈。

果然是开除吗？

卡米拉露出一丝无奈凄惨的笑容。

都怪自己的骨子太硬了。

要是再软一点就好了。

软到被维罗妮卡扇了一巴掌也能灰溜溜地离开就好了。

明明自己就是一个废物的没落贵族，结果竟然还要妄想帮助父亲大人洗刷冤屈，来到魔法学院去挑战那个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阿尔文导师，毕竟是你的学生，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校长的口中随后提起了那个名字。

那个卡米拉这辈子最讨厌的名字。

阿尔文的目光透过魔力屏障投射过来，宛如掌握生杀大权的君王从上方睨视着自己。

卡米拉的心脏此刻只有绝望的跳动。

阿尔文那家伙绝对会同意校长的解决方案！

因为他从来就瞧不起自己！

从开学演讲的那一天起，自己就绝对不可能活下来了！

此刻，除了认命以外，没有任何办法……

“对于校长的提议，我没有任何意见。”

阿尔文特有的冰冷而优雅的声音，让卡米拉那双琥珀色眸子中最后的高光也彻底消散了。

果然。

事情就如同这位蓝发少女的猜想一致。

阿尔文怎么可能会放过卡米拉？

自己可是克莱因教授的女儿，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

他就连父亲大人都能一脚踢走，又怎么会不敢踩着我的脑袋哈哈大笑呢？

“卡米拉·奥古斯都。”

在那最为压抑的氛围下，阿尔文紧接着宣言道。

“以及，维罗妮卡·V·亚卡拉斯，一并开除。”

“？！”

卡米拉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先前还在整理头发的维罗妮卡整个人突然一僵，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显得慌乱无比。

“为、为什么还有我？！”

这完全出乎这位小皇女的意料。

维罗妮卡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问号。

因为其他导师都认为自己是无辜的，都认为全是卡米拉的过错。

甚至就连校长大人也同意这样的结论！

凭什么？！

凭什么阿尔文这家伙敢开除自己？！

“阿尔文！你他妈疯了！”

“那可是小皇女殿下！你把她开除了！这个学校还叫什么帝国皇家学院？！”

“皇帝怪罪下来！哪怕你是一等贵族到时候也吃不了兜着走！”

在场的导师们全部都炸了锅！

因为阿尔文这家伙真的是发狂了！

开除皇室成员？！

这不等于一巴掌扇在皇帝的脸上吗？！

“阿尔文导师，说出你的想法。”

老校长倒是老神在在。

相反，他那双暗金色眸子还透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魔法师。

尤其是伟大的魔法师，他们永远都会对无法猜测到答案的问题感到无法抑制的好奇心。

那便是对于真理的渴望。

此刻，毫无疑问——

老校长渴望想要知道，阿尔文为何要一并开除小皇女殿下的原因。

“校长大人。”

阿尔文毕恭毕敬地俯首，那举动尽显贵族的优雅。

“你可曾听过这么一句话，那便是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哦？你的意思是说，小皇女殿下便是那无辜的雪花？因为你要捍卫绝对的秩序，所以也将她也给一并开除？”

老校长兴致勃勃。

“不是。”

阿尔文摇头。

“那就是卡米拉是那无辜的雪花？其实小皇女殿下犯下了更大的过错，但是由于卡米拉是没有背景的三等贵族，所以你要让一位皇室成员拉过去一起陪葬？”

“也不是。”

阿尔文继续摇头。

这下老校长彻底犯难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还有其他雪花吗？”

“是的。”

阿尔文伸出手来，将老校长的视线引导向了一旁神情错愕的导师们身上。

“我身旁的诸位同僚，才是引发雪崩的每一片雪花。”

“阿尔文？！”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不是她们自己打架吗？！”

其他导师们彻

底陷入懵逼，然后回过神来纷纷开始跳脚！

不是。

这也要强行背黑锅是吗？！

每天认真上课工作，没想到最后自己竟然是引发雪崩的雪花？

你说这扯不扯？

“阿尔文导师，说出你的依据。”

校长却是微微一笑，笑容里面透露出捉摸不清的味道。

“校长大人，刚刚讨论的时候你也听到了，我的这群同僚将全部的过错归咎给了学生卡米拉，而对于小皇女殿下的种种行为，他们却视而不见。”

“不是都说过了吗？！因为第一个使用魔法的是卡米拉，根据魔法师的角度发出，那么本次事件就是她的全责！”

一位导师立马理直气壮地反驳着。

毕竟这是刚刚现场所有人的共识，就连坐在主席位置上的老校长都赞同了这种看法。

所以哪怕是面对阿尔文的针锋相对，这群导师也不会这样就轻易认输。

“校长大人，我记得您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那么就是【魔法师不会争论对错，只会关心何为真理】。”

“是有这么一回事，因为这句话是我对于魔法师的毕生理解，直到现在我也依旧是抱着这种念头。”

校长点点头。

“不争论对错，只根据结果来看的话，那么就是我的这群同僚将全部的过错归咎给了学生卡米拉，而对于小皇女殿下的种种行为，他们却视而不见。”

阿尔文没有理会其他导师的吵闹，只是自顾自优雅地开口。

“于是真理就是——帝国魔法学院用魔法师的规则量刑，作为第一个使用魔法的卡米拉被开除，而使用攻击魔法的维罗妮卡视为自我防卫。”

“这有什么问题吗？”

校长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大碍。

因为这代表着导师们没有因为对错而浪费时间，而是用魔法师的作风来解决了本次事件。

“不，校长大人，您错了。”

阿尔文便这么回答道。

“真理已经被扭曲了，因为这样的解决方案，代表着我的这群愚昧同僚们，已经陷入对与错的泥沼中无法自拔。”

“说出你见到的真理。”

“我见到的真理便是——帝国魔法学院的导师们想要讨好皇室成员，于是就用魔法师规则来帮助小皇女殿下开脱罪过，毕竟如果把这次事件定性为普通斗殴的话，那么率先扇出一巴掌的维罗妮卡，必定是逃不过主犯的下场。”

底下的卡米拉随之一愣。

随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抬头看向魔法监狱的上方。

阿尔文……

竟然在为自己辩护？

“那么就代表着，我的这群同僚早就知道了对与错，可是他们却倒果为因，将真理给逆转了！”

阿尔文继续输出着。

“真正犯下错误的人，我们非但没有修正她的错误，反而还去赞颂她的恶行！”

“魔法，不是为了替强者背书，更不是为了牺牲无权者的工具！”

“明明身为魔法师，却甘愿放弃思考与尊严，只为了在皇室面前活得安稳，放弃了探索真理的勇气与责任……”

阿尔文摇了摇脑袋，随后露出了无比失望的表情。

“很遗憾，校长大人，我的这群同僚已经不再是高贵的魔法师，而是一群披着法师长袍的胆小政客！”

魔塔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即便是先前最为理直气壮的导师，此刻也被阿尔文这句话狠狠堵住了嘴，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漂亮。”

不合时宜的掌声，出现在了这严肃的场合中。

老校长沉默许久后，终于露出了欣慰一笑，便为眼前这位贵族鼓起掌来。

“实在是漂亮，阿尔文导师，我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帝国皇家学院内，竟然会是你第一个理解到魔法师的真谛。”

“多少年了，究竟是多少年过去了，我好久都没有听到如此振聋发聩的真理了……”

老校长随后便拍案，大声宣判道。

“卡米拉·奥古斯都，维罗妮卡·V·亚卡拉斯，我，泽菲洛特·阿拉克修斯，以帝国魔法学院校长的名义，代表秩序与真理之名——正式宣布：你们两位，被开除了！”

“不、不能这样！校长大人！阿尔文导师！我、我还想要上学啊！！！”

维罗妮卡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会脱口而出这种近乎求饶般的话语。

也许是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这样的结局，这位小皇女明显是彻底吓傻了，

当场便跌坐在了地上。

反倒是一旁的卡米拉，不仅没有露出失态的神情，反而心情还有些变得轻松了起来。

是吗？

结果还是要被开除吗？

不过倒是拉了这个金毛犬一起下水，不知道怎么的，心情反而有些暗爽。

要离开了吗？

开学第一天，结果就要离开帝国皇家学院了吗？

就在卡米拉落寞一笑，即将要接受事实的时候，却听到老校长原本严肃的语气陡然一转——

“虽然很想这样处理，但毕竟你们是阿尔文导师的学生，所以接下来将由阿尔文导师全权决定到底该如何处置你们吧！”

老校长抚摸胡子哈哈大笑一声，随后便招呼起了周围傻眼的众人。

“喂喂喂，你们还傻愣在原地干嘛？还不赶紧回去工作？”

反正本来就不想跟阿尔文呼吸同一片空气，听到老校长都这样决定了，于是这群导师们也纷纷起身，跟着校长一起离开了。

只不过跟嘻嘻哈哈的校长比起来，这群导师的背影就是显得有些灰溜溜的就是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下方魔力监狱的两位少女，还有处于上方的阿尔文。

气氛异常沉默。

有一种几乎是社会性死亡的尴尬。

“我已经厌烦争论无意义的对错了。”

还是阿尔文率先打破了沉默。

“与其让你们两个人从学院彻底滚蛋，还不如让你们滚去打扫学院大道，起码这样每天我来到学校的时候，心情能变得更好一些。”

“卡米拉，维罗妮卡，你们两个接下来要负责一个学期的学院卫生，但凡以后要是让我看到一砖一瓦上有一丁点污渍，你们就趁早一起收拾东西滚出学校吧。”

“知、知道了！！！”

维罗妮卡立马回过神来，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开心地尖叫了起来。

这位小皇女刚刚可是真当坐了一趟从地狱到天堂的过山车。

因为要是让父皇知道自己第一天就被帝国皇家学院开除了，自己这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感谢你！

无比温柔的阿尔文导师！！！

这位小皇女殿下已经忽然忘记了，刚刚她还想要让阿尔文尝到什么叫作后悔的苦果了。

但是卡米拉却没有露出惊喜的神情。

她只是呆呆地抬头，仰望着上方的阿尔文。

明明自己已经做好了退学的准备，为什么阿尔文，会放过自己一马？

为什么阿尔文，会在刚刚那种局面中，在所有人都偏袒小皇女的时候，选择了为自己辩护？

为什么……？

难道……

他不知道我是克莱因教授的女儿吗？

眼见阿尔文要离开房间，一直茫然的卡米拉终于回过神来，大声喊道——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情吗？”

阿尔文停下脚步，语气依旧冷淡。

“我、我想问……”

卡米拉嘴唇无比干涩。

明明这就是她来到帝国皇家学院的执念。

明明这是她从以前就发誓要问阿尔文的事情。

但不知为何，此刻那句话却竟是如此难以说出口——

“为、为什么……？”

“别问了。”

面对犹豫不决的卡米拉，阿尔文只是这般斩钉截铁地说道。

“魔法师从来不会在意对错，你是一块钻石的原石，不要这种无聊的事情上继续浪费了自己的才华。”

说完这句话后，这位贵族便离开了。

卡米拉的心脏随之骤然一停。

他果然知道我是谁！

他肯定也知道，自己想要问出口的事情！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如今这么善良温柔的你，当初竟然会将父亲大人逼上那种绝路？！

难道真的是怜悯吗？！

是对我的补偿吗？！

卡米拉的内心深处虽然感到了无比愤怒与悲伤，但是最终她也没有勇气从这魔力监狱中飞奔出去，重新叫住那个卑鄙的阿尔文。

你知道的话，那就足够了。

魔法师从来不会在意对与错吗……？

但是，我还是无法原谅啊……

果然，如果一定要无视对错的话，那我这辈子就绝对无法成为魔法师啊。

迟早有一天……

阿尔文，我会从你的口中，亲自得到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