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关门之刻

“等一下，你现在本源还没有完全复原，你要……做什么？”

感应到了巨人之王的动作，站在巨人头顶的金鸟神色一愣，她有些焦急地问道。

“我总是用那架琴演奏。”

巨人之王雷鸣似地声音沉闷地说着，仰着头，那两粒明亮星辰似的眼睛，望向那越来越大的黑色裂缝，“我可以感应到，在那竖琴之内，曾经有着不一样的灵魂……

你知道的，从那场堕落之中完好无损的东西，总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而这代价，就是灵魂。

我的力量和位格，虽然在我那位‘好朋友’的指导下足以演奏它，但我终究不是一个合格的……

音乐家？”

巨人之王长叹一声，整片浮岛，在剧烈的震动中开始四分五裂。

那些魔法植物，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影响到一样，无风摇摆，而所有植物精怪，从绿草丛中探出头来——

它们都感应到了什么。

没有发出声音，而是静静地站立在逐渐飞卷的云气之中。

而先前，那些被人类放出的林火，也在愈加潮湿的空气中熄灭。

那些贪婪的火焰，对于这个巨大的魔法世界，也许本就没有丝毫存在下去的可能。

“但现在，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那竖琴的灵魂，好像回来了，也就是说，我堂堂巨人之王，不必再当个看门的了。”

巨人之王长笑了一声。

那些乳白的云雾，开始从四面八方，浮岛的地面、溪流、以及那些魔法植物之内涌出。

而此时，金鸟也不再相劝，她与巨人之王在一起生活了数十年。

她明白这个云端的王者，打算要做什么了。

“你要赌上这一切？”

“是的，我在等待，被锁在天堂里的那些扭曲的死者，也在等待，那时，胜利的天平，向着他们的那一端跌落。

但这一次不同了，我听到了——终曲的前奏。”

巨人之王从城堡的顶端站了起来，他那隐藏在云雾中的身体，愈加模糊，而这并不是他在消失，而是云雾，在变厚、变浓！

这些云雾，组合出巨人之王的身体。

那些浮岛，原本看上去坚硬的土壤、石块，褪去色彩，变成了一样的云丝，那数千米的、无垠的巨人园，也在这一刻散去彩色的外形。

显现出构造出它们的本质——

云雾，夹杂着魔力的云雾。

或许，只有这样的东西，才能自己一直漂浮在天上，而不会落回地面。

“今日云很多，所以，该锁门了……”

巨人之王低声说着。

此时，在中心的城堡中，真正的普通人，那些被巨人选民骗来的赏金猎人、佣兵之流，已经无法看清任何东西。

视野，已经被极度浓郁的云雾占据。

空气湿润，在鼻腔之中涌动，即使面对面，都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

“魄罗，这是巨人之王的力量吗？当时，上一个用星杀剑的剑士，到底是怎样……击败这样的对手？”

蕾克已经停下了战斗。

竖琴的声音，在云雾中隐约回响，云气，好像在顺着竖琴的声音流动。

“是啊，看来我们当时，没有草率就和巨人之王为敌，确实做对了。”

魄罗的眼里，也泛起魔光形成的符文。

他也能通过视野之外的感知能力，看到这片云海之中所蕴含的东西，“不过，这些魔法，并不像是用于杀伐。

或者说，并非是用于对付我们的。”

在巨人之王出手后，魄罗便看到，在城堡的范围内，再也没有一个畸变天使，敢于闯入其中了。

那些滴落着黑色浓汁的眼球，在混杂琴音的云气冲刷下。

就像被火焰炙烤的寒冰，飞速融化，死去——

“魄罗，巨人之王这是准备……做什么？”

蕾克看着天空中，那个用魔力勾勒出的巨人。

此时的巨人之王，才可以真正算得上是顶天立地，在他本体之外，那些蕴含他魔法的云，再次构造出一个新的身体。

将整个城堡都包裹在其中。

此时，空气中的水分，早已远远超越了下雨前的浓度，但形成云雾的冰晶和水滴，在魔法的影响下，却没有丝毫继续聚集的趋势。

“他应该在想关上天空中那个裂缝。”

魄罗眯着双眼，云气流动中，所暴露出的魔力回路，在魄罗的眼前闪烁，“我们先前走来，这些浮岛、浮岛上的陆地、园——那些植物。

就是这些云气的凝结。”

“所以，那些园在这之后就……”

蕾克听了魄罗的话，理解着其中的些许含义，随即张大了双眼，“之后，就看不到那片园了？”

“是啊，我先前也有些猜测，但我没想到，巨人之王居然会这样做。”

魄罗深吸一口气，以他现在的魔力水准，他根本做不到这样的魔法。

或者说，这是巨人之王一直就在准备的魔法了。

“但最让我有些惊讶的是，他会为了关闭那扇门，去毁灭自己在很长时间中创造出来的园。”

魄罗继续说着。

他想起巨人之王先前，在与自己和蕾克讲述那个“巨人的园”故事的现实变种时，所显露出的语调。

显然，对于这片无垠魔法森林，巨人之王，的确是怀揣着些许不一样的情感。

竖琴的乐曲，此时已经走上高潮。

云雾在半空涌动，从很远的地上看去，那是一个由云雾所捏成的巨人，在向着天空，抬起自己的双手。

那些构成云端巨人的云丝，向那漆黑的旋涡钻去。

琴音在跃升，天边金色的阳光，穿透阴云，照射在云端巨人周身，而更多金光，却又像是从巨人体内迸发一样，将它染成了黄金铸就的金黄！

更远的地面上，碧薇王国的城镇、村落以及城市中，所有的人都不由得仰起头。

金色辉芒，吸引着他们的目光。

他们停下手中的工作，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处的天边，那里云层，破开一个空洞。

四面八方的云，都在长空之上汇聚。

它们的移动，在天上形成螺旋形的漩涡云痕。

而在净蓝色的天空中心，一个金色的、由云朵构成的巨人，推举着自己的双臂。

一个……擎天的巨人！

“神迹！那是……神迹吗？！”

“是上帝吗！？还是别的什么……”

“是我们的碧薇王国，要受到上帝照顾的标志吗？”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这绝非是以往，一朵在巧合下构造出奇特形态的云彩，那样的漂浮速度、鲜明的白色以及轮廓——都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

在他们的注视下，那朵巨人似的云，开始向头顶，一个无形的空洞内钻去。

堕落天堂的门扉，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看到它的轮廓。

“接下来，就是终曲了。”

魄罗听着不远处，金色竖琴自发的奏乐，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想法。

堕落天堂所发出的声音，在巨人之王的云气上涌时，就被淹没了。

那些洁净的白云，向天空的空洞涌去。

一丝又一丝。

在琴音的作用下，这些填补空洞的云，好像转变了某种本质，它们变得无形无质，空无一物——

但却比云更加坚固，将空洞之后，那些漆黑的光芒尽皆遮掩。

随着身边的云雾愈发稀薄。

巨人之王的黑色的朦胧身影，再次显现出来，依旧高耸如山，但与刚刚那云团巨人比起来，却更像是一块矮小的山石。

“天堂的门，是我这样一个巨人亲手堵上的，哈，真不错啊……”

巨人之王在逐渐凝固的琴音中低声说道。

他放眼望去，原本那片覆盖浓绿的空中园，在此时，只剩下了脚下，自己城堡的这一部分。

“呼……”

巨人之王的目光透过云气，望着自己的双手。

在巨人之王的皮肤表面，那些深邃的纹路，在飞快地涌动，它们呈现出一种复杂但圆滑的美感。

像是一条又一条游动的线。

又像是云纹。

音符开始交织、盘旋、下落，化为一种温暖而又略带忧伤的旋律，终于，最后一个音符轻轻落下，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心湖之上。

“叮——”

一圈又一圈细腻的涟漪，推动着稀薄的云雾。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留下余音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结束了。”

魄罗和蕾克也仰头看着天

，那先前被云层遮掩的清空，此时只剩下一些逸散的雾气。

它无比洁净，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缝。

没有腐败的黑暗，也没有死亡、堕落和诡异的气息，和普通的天空再也没有什么区别。

仿佛过了数年一样的沉默之后，巨人之王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宛如沉闷的雷声。

在这之后，他盘腿坐下，隐藏在云雾后的躯体，像是脱力一样坐在地面上，让整个空岛，都轰然一震。

许久，他俯下头，望向蕾克和魄罗。

与第一次相比，他声音虽然还是带着朦胧的威压，但又变得轻松了很多。

“谢谢两位的帮助，星杀剑，世间残存下来的美德锋芒，看来，这就是它选择你们的原因吧。

我不知道你们可以做到什么地步，但显然……”

巨人之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道，“这场坠落或许会因为你们而减缓。

你们所争取时间，至少让这里云端下的人类，幸免于直面信仰的崩塌。”

魄罗面前，一张别人不可见的光芒消隐。

他看着蕾克眨了眨眼，蕾克便走上前去，轻声开口说道：

“你知道星杀剑的更多的秘密？还有关于天堂的那些，上一次，你是不是有些东西，没有和我们讲清楚？”

巨人之王微微颔首，将目光，移动到不远处，团成一片的那些普通人。

此时，那些佣兵和赏金猎人之流，早已被刚刚那天倾似的剧变所震撼，此时，见到那位所谓的巨人之王出现在眼前，早已失去任何一点动弹的力量。

这样一个挥手操控风云变幻的存在，已经远远超过他们思维的极限。

“神……这是……神？”

“上帝，这一定是上帝……我很虔诚，不要杀我……”

那些人类战士此时浑身都在战栗，他们的刀剑就在身前，但没有任何一人，觉得那些凡人的兵器，能起到任何作用。

“哦，当然，但很可惜，我不是你们的神，而是巨人的王。”

巨人之王戏谑地说道，然后无趣地摇了摇头，抬起手一引，乳白色的云雾涌起，将那些人包裹起来，向下方的地面送去，“不过这一次，我原谅你们了，关于——

你们对我园的不请自来的破坏。”

云雾遮掩着那些人的视野。

也同时模糊着他们的记忆。

……

“这片园，并非全部由我的魔法和云气构成，就像我先前和你们讲的故事一样，它们的生长，可能不仅仅需要魔法的维持。”

巨人之王讲着，在讲话时，他的眼睛，还时不时地望着城堡外，变得空旷的天宇。

在不久前，那里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魔法丛林。

“但我的好朋友，他借我些许力量，构造出可以不断扩大的园，他告诉我，心灵的旷野，便是园生长的限度——

这是我所创造出的魔法的变化。”

巨人之王一边说着，张开自己的双臂。

无数云丝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占据入他的两根巨大的指尖，收缩，染上色彩，变成一粒种子。

而种子，又飞速发芽，长出枝叶、朵。

“我的魔法中，带有天堂的韵律，所以，我的云，会在此时，成为天堂的门。”

巨人之王说着，又指了指蕾克手中的星杀剑，“而你的星杀剑，我在接触天堂、以及老友的力量后，便回忆出一些东西……

星杀剑的力量，与天堂有着些许同源。

又或者，它本来就来源于上帝——世界的根源，如今，天堂坠落了，但它依然存在，我不知道这仅仅是上帝的遗蜕。

又或者……这是上帝为世界，所遗留的后手和最后一丝生机。”

巨人之王顿了顿，他手中的植物开始变得焦黄，干枯，很快，又开始凋零、干枯。

他松开手指，那株飞速生长的魔法植物，从指尖滑落。

重新变成散落的云。

“但今天，我更相信是后者，因为，你们为那架已经泛起裂缝的竖琴，创造了新的灵魂。

而我，为我那位来自天堂的朋友所做的承诺，也结束了。

其实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守卫数十年、数百年或者到世界尽头去……现在，我可以真正的休息一段时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