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 新的“世界”先生

以己度人的爱丽丝悄悄移开了视线。

好在该聊的事情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哪怕爱丽丝暂时不想理人了，也没太大关系，克莱恩很快返回了现实世界。

怎么和首席说，其实理论上应该是小“太阳”的事情，但同爱丽丝聊完的戴里克仿佛得到了某种指示，他站到了留守白银城的首席科林·伊利亚特面前，理直气壮地告诉他：

“首席，命运小姐刚才告诉我，她希望我成为愚者先生的神使，帮助愚者先生完成一些事情，这也能帮助我完成扮演。

“另外，她希望等我晋升半神后，我们尽快前去探索‘巨人王庭’……”

他不演了，一直下意识维持着某种潜规则的首席有了片刻的怔愣，他静静地看了几眼戴里克后，最终问道：

“愚者先生怎么说？”

“命运小姐说愚者先生会同意的，而且我们探索‘巨人王庭’的时候，‘世界’……愚者先生的眷者也会帮忙。”戴里克回答道。

他没想过命运小姐假传圣旨——假传愚者先生神谕的可能性，但对爱丽丝自称乌洛琉斯的那一幕初识印象深刻的首席却不这么想，他不像戴里克，见识过命运小姐对愚者先生乃至“世界”先生的服从，只记得对方行事的无所顾忌，于是他沉稳地点头，回应道：

“我需要一天时间来安排和通知后续的巡逻任务。”

合情合理，戴里克没有怀疑，爱丽丝也没有怀疑。

而送走了戴里克的首席，则毫不犹豫地布置好祈祷仪式，低眉敛目，念出了愚者的尊名。

这不是首席第一次祈祷了，他之前还祈祷过两次，一次是将阿蒙遗留的“时之虫”做成符咒，一次是晋升序列3“银骑士”时请求神明的祝福。

而这一次，他准备向愚者确认这件事的真假：

“……伟大的愚者先生，我听闻您有意让戴里克成为您的神使，并在他归来时派遣眷者帮助我们探索‘巨人王庭’，我在此致以最虔诚的感谢，并希望您透露具体的探索时间，好以此做出准备……”

远在月城的愚者克莱恩听到祈祷声时，只觉得好笑。

白银城首席的措辞再谨慎，也盖不住他对爱丽丝不信任的事实——否则他犯不着为此来询问愚者。

克莱恩背地里嘲笑了一番爱丽丝的信誉后，还是决定不生事端，不将这件事告诉爱丽丝。

不过，还是要提醒一下首席的，不然让他这样下去，下次说不定真把爱丽丝惹毛了……

沉吟几秒后，他斟酌着开口道：

“既然命运小姐不曾说得更详细些，便说明你们无须知道。”

愚者低沉的声音响起，接着，灰白雾气当中，那道端坐上首的身影消散，只余下眼眸沉静的首席。

——他意识到了愚者对那位命运小姐的绝对信任。

这态度让首席颇为惊讶，某个瞬间，他甚至怀疑过，也许那样的肆意妄为是命运小姐伪装出来的假象，她本人其实很可靠，但回想戴里克对命运小姐假扮造物主座下的命运天使一事毫无意外的态度，首席又觉得事情不对。

何况，让首席印象深刻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比如某位命运小姐曾经扑上来抱住他的大腿连哭带闹。

这完全不符合他对天使的想象，但这并不是他眼下该纠结的，于是他很快将精力投入到了安排巡逻交班的事情上。

——说给戴里克听的话，倒也不完全是假话。

……

月城这边，知晓爱丽丝进展的克莱恩，也开始筹谋着在下一次净化和治疗时如何开口说起这件事。

其实在克莱恩看来，由他自己主动提起祭祀仪式，实在是落了下乘的，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应当是由月城人提起，他再应承下来。

但眼下的情境容不得他挑剔，克莱恩只能借着空闲时间思考好几番措辞——没一个让人满意的。

他在苦恼中迎来闪电最频繁的正午时分，当新一次的治疗完成时，人群的骚动却不似以往，他们簇拥着，将领头之人推了出来。

那人年纪约莫

三十上下——这是目测，不一定准确，在外界看来，应当是壮年的年纪，但考虑到月城的情况，克莱恩怀疑，三十岁在这里已经是年长者了。

没等他思量，领头人就站在他面前，俯身行礼道：

“神使大人，我们城内有一些人也想听听愚者先生的事迹，但却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离开城市，因此，我们想邀请您前往月城参观，同时，我们准备一场大型弥撒，希望邀请您前去主持，同时也指点弥撒的流程……”

克莱恩一下子放松下来，他不再忧虑自己那找不到的借口，反倒是矜持地点了点头，温和道：

“你们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不过，命运小姐外出尚未返回，我需得在这里等候祂。

“而且，祂将会带来我主的另一位神使，相较于我，那一位才是主司净化之责的神使，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以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其实是陪伴命运小姐。”

面前的月城队伍并未露出什么奇怪的眼神，他们闻言，纷纷展露出敬畏，克莱恩背地里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没把我当保母，不过，月城应该也没有保姆这个职业，而且陪伴神子这种任务……在大多数人看来，应该只会交给足够亲近的眷者？嗯，这侧面说明了我在愚者面前地位很高。

克莱恩在心底自我宽慰了一番，面上却不显，假装自己宠辱不惊，对那些敬畏的眼神毫不在意。

于是先前请求的月城居民又行了一礼，继续道：

“原来如此……不知命运小姐何时返回？如果离得不远，我们可以在此等候。”

克莱恩微微一笑，开口道：

“等到明天你们的队伍来到这里时，应该就能见到她了。”

……

爱丽丝把戴里克带来时，克莱恩的本体仍躲在历史孔隙中，只留下两个秘偶和一个历史投影。

那历史投影走上前来，朝他们问道：“回来了？”

爱丽丝没说话，她盯着历史投影看了两秒后，在戴里克惊恐的眼神中一巴掌拍散了他。

“你给我滚出来。”她翻了个白眼。

克莱恩忙从历史孔隙中出来，亲眼见到刚被命运小姐谋杀的“世界”先生再次出现，戴里克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虽然“世界”先生看起来和塔罗会上不太一样，但这个相处方式，一看就是“世界”先生！

果然，戴里克的猜想在接下来得到了验证，爱丽丝回过头，指着克莱恩介绍道：

“这是梅林·赫尔墨斯，新的‘世界’先生。”

这介绍很古怪，戴里克眼神茫然，于是爱丽丝低咳一声道：

“你不知道，其实你们的‘世界’先生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他会化作貌美的女子……你别以为你打我就能瞒住事实！”

爱丽丝跳着避开了克莱恩拍过来的手掌和踢过来的腿，边躲边高声道：

“他会化作貌美的女子，欺骗路过的行人，然后揭下来他们的皮披在自己身上，伪装成对方的样子，再去骗更多的人！”

戴里克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眼神迟疑地看向了梅林·赫尔墨斯。

眼看她说完，克莱恩放弃了和爱丽丝争论，瞪了她一眼后，以手掩面，当取下时，已经变作了格尔曼·斯帕罗的样貌。

“别理她。”他朝戴里克说道。

于是戴里克就明白了，他想了想，往后退了退，为他们让开空间。

然而，这一次他却猜错了，爱丽丝没同克莱恩计较，她轻轻踢了一脚克莱恩的小腿，便自然问道：

“情况怎么样？”

“我已经和月城说好了，”克莱恩点了点头，“我们明天走。”

于是计划就这样定下，爱丽丝比了一个ok的手势后，跑去找蘑菇，留下克莱恩向戴里克说明情况。

等到他们围上来时，格尔曼·斯帕罗已经不见了，留下来的仍是梅林·赫尔墨斯，爱丽丝淡淡扫过戴里克，随后递出了一个洁白的蘑菇。

“多喝牛奶。”她殷切地叮嘱道

。

戴里克静默两秒后，接过了那个蘑菇，开口道：

“谢谢，但我没有带杯子……”

于是爱丽丝看向克莱恩，克莱恩毫不意外，从历史投影中掏出餐具，让戴里克的眼神由为难转为震惊，随后又变成明悟。

——他看起来已经意识到了，这正是克莱恩在塔罗会上说起的“历史投影”。

接下来是克莱恩的主场，塔罗会外的“世界”先生维持了他的睿智和可靠，又就细节问题对他们做出了不少叮嘱，主要的重点在爱丽丝身上，至于戴里克，除了他的演技令人怀疑外，其他方面克莱恩都很放心。

——不像爱丽丝，除了演技没一个可靠的。

当然，戴里克的演技也是需要额外培训的，尽管一天时间培训不了太多，但戴里克的戏份也不多，克莱恩给他定下了一个不善言辞的人设，大大减免了他的困扰——这其实部分情况下也算是事实。

但表情和肢体语言却是逃不了的，克莱恩指出了几个关键的表情和动作，戴里克认真模仿，爱丽丝看得只想笑，她忍不住开口道：

“何必呢？你让他本性色出演就好了——他可不就是愚者的神使吗？而且是最擅长净化的那位。

“又不是演‘纯白天使’……”

“说得好像你知道‘纯白天使’是什么性格一样。”克莱恩回了一句。

爱丽丝晃了下脑袋，回答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问啊——‘纯白天使’又没死，祂可是三个自助餐之一……”

“……自助餐？”戴里克不解地询问。

在吃饭时受到打击？经受考验的一顿饭？什么意思……注①

这同样是个生造词，戴里克没听明白，但没关系，爱丽丝这一次很乐于解释：

“就是随便吃，没人管——其实可能也不是那么没人管，但‘纯白天使’确实啃了你们造物主的尸体。”

“……”戴里克呆怔一瞬，忽然意识到了“纯白天使”指得是谁。

——自然是戴里克念念不忘的三个仇人之一。

他一瞬捏紧拳头，沉着声音问道：“那个叛徒……是‘太阳’？”

“对哦，”爱丽丝笑了一下，“旧的‘太阳’陨落后，祂就成了新的‘太阳’……说起来，你们的‘世界’先生还占卜过祂。”

“……啊？”戴里克懵了。

即使是被仇恨和愤怒占据的大脑也能意识到，占卜一位真神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而占卜一位真神后还好好活着……

戴里克吃惊地看向梅林’赫尔墨斯，眼里的崇拜几乎拦不住，爱丽丝有那一瞬间，脑子里回荡起了热血漫画里的某些台词：

“我以后一定要成为‘世界’先生那样的人！”

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世界”就该……呸呸呸，戴里克死了“世界”都不能死！

爱丽丝骂骂咧咧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克莱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分享的意思，便作出虔诚的表情，告诉戴里克：

“这不是应当被模仿的行为，我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如果不是愚者先生救了我，我现在应当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也说不定是骨灰，”爱丽丝插话道，“这样也好，不用自己火葬了。”

“……”克莱恩给了她一巴掌。

爱丽丝抱着脑袋躲开了，戴里克觉得自己听懂了，他神色虔诚地道：

“赞美愚者先生。”

“这就赞美啦？”爱丽丝笑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世界’先生还占卜过……”

“……爱丽丝。”克莱恩眼神危险地瞥了一眼爱丽丝，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爱丽丝用脚碾了碾地面，看起来极不服气，但仍选择了变换话题：

“说起来，风暴和烈阳比不过祂们的前同事呀，你去要非凡特性祂们居然不给，还……智慧那边，可是我没去要，祂就主动送了呢。

“考虑过……考虑过撺掇愚者先生报仇吗，‘世界’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