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5 消失的污染

爱丽丝其实特别想就这么应下来，让克莱恩相信将要殒落的那一位是女神，之后，等到失去真的发生的时候，再欣赏他震惊的表情——但她不能。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命运象征，爱丽丝知道，在某些时候，自己是不能乱说话的，譬如现在，如果她保留克莱恩的误会，那几乎和对女神宣战没什么区别。

因此她干脆利落地否认道：

“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是女神？死神死了祂都不会有事！

“我的意思是……你别管了，这件事是女神动的手。”

克莱恩放松了不少，旋即他又皱起眉，迟疑道：“……女神动的手？”

爱丽丝轻轻眨了下眼睛，克莱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试探性地张口道：

“那，外面的战争……鲁恩的状况，还有女神选择不回应祈祷……女神是在示敌以弱？”

爱丽丝又眨了一下眼睛。

认识到罪魁祸首后，有些事情便不再是难题，克莱恩的视线望向西方，神情晦暗不明，爱丽丝凑近他道：

“如果你对女神牺牲自己信徒的行为感到不满的话，我只能告诉你，在知道真相以前，我也有和你类似的情绪。

“但是……呃，我现在把情况告诉你好像不太合适？这毕竟是……唔，等你见到结果，再决定要不要讨厌女神吧。

“至于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休息。”

爱丽丝的话让克莱恩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爱丽丝，眼底流露出一丝狐疑。

克莱恩没执着于探究原因，既然爱丽丝说了他会知道结果，克莱恩认为，他确实应该把重心放在当下，比如说养好精神，准备“奇迹师”的晋升，再比如说，想象“愚者”晋升仪式的事情。

毕竟，爱丽丝看起来好像暂时还没想起来看“亵渎石板”上的内容……也对，她一向不关心这些，除非打算拿魔药配方卖钱。

但爱丽丝对卖魔药配方这件事同样也很佛系，她通常不会主动去找生意，只有生意撞到自己脸上了，才会看两眼。

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我替她把魔药配方卖了然后把钱给她，她其实对魔药配方没太大兴趣，我要小心的是，她突然好奇起其他途径的晋升仪式……她对晋升仪式有时候还是有兴趣的。

虽然她就算知道了“愚者”的晋升仪式，也大概率不会天天惦记着这件事，我距离筹备成神还有不短时间，只要引开她的注意力，那时她也不会对我有太大的警惕心……不过，还是不知道的更好骗一点，先尽可能让她不要注意到吧。

这么一说，我又有点希望她能快点成神了……到时候就算“真实造物主”不拿走，她也没办法拿着了……

思绪轮转间，克莱恩点了点头道：“好。”

爱丽丝又把联系船的事情转告给克莱恩，克莱恩同样应下后，她便没再打扰克莱恩休息。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已经是两周后，爱丽丝仍没有将人带上山顶，同样也拒绝了克莱恩这么做，她坚定地告诉克莱恩，只有这样才能展现出诚意。

“可是，”克莱恩反驳道，“你当时也看到了，祂自己都修了电梯。”

这就让人有些沉默了，爱丽丝噎了一下，随后回应道：

“如果你们有谁能让电梯恢复运转，那我也没意见。”

这件事因此告一段落，因为这里没人能让电梯恢复运转，克莱恩怀疑爱丽丝有可能做到，哪怕是有时限的，但爱丽丝毫无疑问没有这么做的打算。

最后的最后，漫长的队伍排成长龙，从山底直到山顶，队伍的最前端没入神殿内，爱丽丝望了眼大门，沉吟两秒后回头朝克莱恩问道：

“如果这个门不是你开的，会不会对你的仪式有影响？”

“应该不会。”克莱恩如实道。

于是爱丽丝冲戴里克招招手道：

“去吧，去开门。

“你要的太阳就在里面。”

戴里克闻言，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灰雾之上，选择“太阳”牌

时说的话，神情有些许怔松，但只是片刻，他很快露出了一个笑容，什么也没说，鞠了一躬后，走上前去。

终于站在那扇灰蓝大门前，戴里克凝视了那扇大门两秒，脑海里仿佛闪过很多东西，但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记住，只是将双手搭在了门上。

戴里克深吸一口气，一俯身，一用力，大门缓缓推开，金黄色的阳光自一道缝隙中呈现，越来越灿烂，直到化为一片泛着金芒的大海。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屏住呼吸，近乎贪婪地欣赏这从未见过的美景，爱丽丝耐着性子等在原地，不是她有耐心，只是时间还没到——门外的大海连通着神战遗迹的梦境，唯有当夜幕笼罩，才能离开这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泛着片片金芒的大海被黑暗笼罩，近乎本能的，殿内有数个人想办法在身上弄出了光芒，随后露出了茫然的眼神。

爱丽丝看向克莱恩，克莱恩朝其他人道：“可以走了。”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爱丽丝小跑两步跟上他，踏进了存在于黑暗中的石质阶梯。

身后的队伍也很快跟上，长长的队伍踩着阶梯落入黑暗中，直到看见一片橘红色的光芒和连在一起的黑色修道院。

爱丽丝原地坐下，克莱恩回头提醒众人原地等待，这则消息又被一个接一个地传向队伍的后方，随着所有人都进入这片区域，队伍彻底在黑暗中沉寂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爱丽丝忽然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克莱恩见状，便扭过头提醒道：

“白天要来了。”

其余人一怔，旋即，没等他们反应，一道刺眼的阳光划破黑暗，眼前又出现了那金黄色的海洋，不同的是，他们发现自己正在一座个岛屿上。

有人新奇地打量着周围，这岛屿上有许多巨大的金黄色的植物，它们上有笑脸，看起来惊悚极了，但毫无堕落感和污秽感的亲切气息仍让这群来自“神弃之地”的居民动容。

天边在这时现出一道黑影，随着黑影越来越大，众人辨认出那是船，而且不止一艘——克莱恩原本打算分批把人带出来，但在爱丽丝拒绝跑第二趟后，他选择了让所有人都一起。

因此，原定的一艘大船变成了一个船队，领头的船上，有个眉毛焦黄、眼眸深蓝的男子，他披着一身黑色斗篷跳到了船头上，爱丽丝认出那是达尼兹，踮起脚招手道：

“这边！”

船很快靠岸停下，爱丽丝放下手看向达尼兹，发现他立在船头，好像没有下来的打算。

爱丽丝有些疑惑，她用疑问的眼神看向克莱恩，克莱恩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于是爱丽丝又回头去看达尼兹，他们交换眼神期间，达尼兹已经站在船头，完全张开双臂，露出一个高高在上的笑容。

爱丽丝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挪动脚步避向克莱恩身后，但她刚抬起脚，达尼兹就高呼道：

“欢迎来到神许诺的光明世界！”

爱丽丝的嘴狠狠抽搐了一下，她扭头朝克莱恩问道：

“你吩咐的吗？”

克莱恩惊恐地摇了摇头，表示绝没有这回事。

爱丽丝露出一种牙疼的表情，她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达尼兹，拉着克莱恩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一个眨眼，他们就出现在苏尼亚海的一个无人岛上，爱丽丝吸了口气道：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克莱恩摇了摇头，“但也许我该准备晋升了。”

爱丽丝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伸手在自己嘴巴上拉了条拉链，随后给克莱恩让开空间。

克莱恩便从“源堡”上取下魔药材料，将魔药材料依次放入后，他拿起魔药，毫不犹豫地灌进了嘴里。

惦记着上一次克莱恩晋升时的“源堡”异象，爱丽丝本来非常警惕，但两三秒后，她看着克莱恩所在地原封不动立在原位的帽子、风衣、袜子、鞋子、衬衣和贴身衣物，陷入了久违的沉思。

……不是，

啊？

——喝下魔药后，克莱恩的身体就变成了一条又一条的透明蠕虫，爬进了历史迷雾，只有衣物还留在原地。

爱丽丝又等了等，十几秒后，一条滑腻的触手从历史迷雾中伸出来，将这些衣物也拉了进去。

爱丽丝站在原地，眼神充满了茫然，她挠了挠头，正在思索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一阵巨大的吸力抓向她的灵体，爱丽丝不陌生这吸力，这是来自“源堡”的吸力，但同时她又很惊恐，因为——

自拿回“唯一性”以后，她再一次失去了拒绝进入“源堡”的权利。

灵出现在“源堡”上空，爱丽丝看着坐在高位的克莱恩，竟前所未有地生出一种敬畏之情，那并不明显，至少不会让她像其他人似的，看都不敢看愚者，但影响也多少是有的，比如说，爱丽丝下意识坐正了身体，用一种端正之中透露着些许警惕的姿态看向克莱恩。

这让克莱恩愣了一下，爱丽丝的态度明确地反馈出一种陌生感，哪怕刚晋升“奇迹师”，状态并不稳定，他也下意识因此紧张起来，试探性喊了一声：

“爱丽丝？”

爱丽丝少许放松了点，但没有彻底放松下来，她打量着克莱恩，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告诉克莱恩：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愚者先生。”

这称呼让克莱恩怔了一下，他不适地皱了皱眉，询问道：

“怎么了？”

“至少在‘源堡’上，我再也不敢反抗您的威严了。”爱丽丝冲克莱恩露出了一个微笑。

克莱恩愣了一下，他很快想起被自己压制下去的晋升异象，缓缓意识到了什么，沉吟两秒后，他冲爱丽丝招了招手。

爱丽丝下意识把脑袋凑过去，克莱恩也不客气，抬起手就往她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

这一下子让爱丽丝捂住脑袋睁大了眼睛，克莱恩冲她微笑道：

“这是好事。”

爱丽丝张了张口又闭上，反复几次后，她最终没忍住，跳上桌子要去打克莱恩。

克莱恩忙按住她，给自己救场：“等等等等，过两天我再陪你闹，先让我缓缓！”

爱丽丝又默默缩了回去，她吐出一口气，坐在克莱恩对面，再次上下打量着他，这一次的眼神比先前要亲切许多，克莱恩莫名有种安心感，他任由爱丽丝打量，好奇问道：

“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看不透你了……”爱丽丝用一种充满怨念的眼神瞥向克莱恩。

克莱恩哑然，他马上就反应过来爱丽丝方才态度的由来，闭上眼睛尝试着控制“源堡”，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问道：

“现在呢？”

爱丽丝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克莱恩也有些高兴，但他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情绪，爱丽丝看了他一眼，微皱起眉问道：

“你怎么了？”

克莱恩转头望向爱丽丝，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用一种满是困扰的眼神打量着她，直到爱丽丝将要失去耐心时，他才犹疑着开口：

“爱丽丝，我很好奇……

“你，你产生那些强烈的情绪波动的时候，有没有不舒服？”

爱丽丝果断摇了摇头，随后迟疑道：“……怎么了？”

克莱恩斟酌着开始描述自己的感受：

“我能感受到两个意念，一个冷漠又高高在上，这似乎是魔药本身带有的意念，另一个则是信徒眼中的形象，也就是‘锚’。

“但‘锚’……‘锚’的作用其实并不是帮我稳固状态，而是与另一道意念对抗，形成一种平衡关系，然后，我的意识就在这种平衡当中存在。

“‘锚’，好像也是一种污染……”

克莱恩用一种带着犹豫的眼神看向爱丽丝，爱丽丝张了张口，却发不出来声音，好几次尝试后，她才瘫在椅子上，神情恍惚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这两个意念，或者说两种污染我都没感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