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7 各自的准备

爱丽丝也懵了。

看着一条巨蛇在自己面前化作一个婴孩，任谁都会有短暂的迷茫，尤其是当想通这背后的原因后，爱丽丝就更懵了。

连乌洛琉斯也停在了原地，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了威尔·昂赛汀身上。

作为惟一的受害者，威尔·昂赛汀自然惊恐异常，祂想起爱丽丝方才的喜色，再想到眼下这一幕，下意识觉得这两人联手要害祂。

但威尔·昂赛汀很快打消了这份猜测，因为祂觉得阿蒙大概在偷走祂的人生阶段的时候，就想好了要这么做。

而那个时候，阿蒙可还没来得及和爱丽丝暗通款曲。

所以，这大概是阿蒙自发的举动，至于目的……

威尔·昂赛汀不关心，祂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于是，爱丽丝就眼睁睁看着，那方才还是一条蛇的婴孩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婴孩的哭泣声在寂静的“神弃之地”显得异常响亮，此刻就连是爱丽丝，都对这场面有点难以接受。

要是我成神以后，教会的圣典上记录的神战是这样的……？

这过于灰暗的未来让爱丽丝后退一步，这惊动了乌洛琉斯，那双淡漠的银眸落在爱丽丝身上，短暂的一个瞬间，乌洛琉斯出现在爱丽丝原本的位置上，爱丽丝毫不犹豫地继续逃跑。

——祂没有杀意，但是祂的真的是冲着杀人来的！

这样的场景其实和爱丽丝想象里的成神仪式相差甚远，毕竟从头到尾，她都觉得在此时追杀她、将她逼入绝境的那条巨蛇应该是威尔·昂赛汀。

但威尔·昂赛汀……

想到那个在地上号啕大哭的婴儿，爱丽丝有些微沉默。

阿蒙很明显是把偷走的时间或者人生阶段还给了威尔·昂赛汀，而归还这一操作，不同于偷盗——它是没有阻拦的！

此前没想到这种打法的爱丽丝把阿蒙的威胁等级再次往上拉了拉，随后突兀停下，回望了一眼乌洛琉斯后，跳进了命运长河。

她不打算继续进行这场无意义的追逐了，再这样下去，除了拖延时间引起更多的变数毫无意义，她要动手！

爱丽丝一路畅游到了那片灰白雾气前，望了一眼那险些将自己吸进去的雾气，爱丽丝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亵渎石板”，第二次念出了那段咒文：

“福生玄黄仙尊；

“福生玄黄天君；

“福生玄黄上帝；

“福生玄黄天尊。”

吸力再次从灰白雾气之内传来，这一次，爱丽丝的选择不再是反抗，她顺着吸引力钻过去，意图触碰那缕一闪而逝的银芒。

当灵性终于完成捕捉的那一瞬间，爱丽丝忽然有了一种预感，一种强烈的、让人难以察觉的吸引力，伴随着她的意念，自她身上蔓延开来。

……

乌洛琉斯谨慎地停在原地，并未第一时间追上去，照常理来说，祂此刻应该寻求命运的指引，确认自己是否应该继续追逐，但是……

命运不曾回应，因此乌洛琉斯进入了短暂的犹豫——为什么是短暂的？因为祂犹豫了一会后决定继续按照之前的指引行动。

跃入命运长河，乌洛琉斯同样朝那片灰白色的屏障游去。

这不算是个好的选择，因为乌洛琉斯很快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祂仿佛正在这条银色的河流中溶解，化为河流的一部分——不，不是祂，而是祂体内的什么东西！

出于对自身非凡特性的掌控，乌洛琉斯很快察觉到，这并不是溶解，而是剥离——有什么力量正在将非凡特性从祂身上剥离，容纳。

作为一个资深的天使之王，哪怕没亲身经历过，也并非没见过这种对敌方式，这毫无疑问是在利用非凡特性聚合的影响，直接获取非凡特性。

但是，足以聚合序列1层次的非凡特性……

无需命运的警示，乌洛琉斯立刻意识到这种聚合来自

于谁、来自于哪，而在命运暂时顾不上给出提示的当下，乌洛琉斯毫不犹豫地丢下了两份“水银之蛇”的非凡特性，回到了祂的主的身边。

……

两个最大的威胁远离了自己，威尔·昂赛汀自然也停止哭声。

三头身的婴儿活动了一下自己带着婴儿肥的胳膊和小短腿，擦干了眼泪。

祂最开始是假哭，但哭着哭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悲惨的经历，再想到可能面临的结局，忍不住悲从心头起，竟真的哭了出来。

直到乌洛琉斯和爱丽丝双双离开，威尔·昂赛汀才止住哭泣，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

“我明明只是个婴儿……”祂撇了撇嘴，用小短腿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眼神自然而然地望向了西方，“巨人王庭”的方向。

这会威尔·昂赛汀就不担心阿蒙了，因为祂知道阿蒙肯定顾不上祂了，这会祂要担心的应该是，怎么保住自己的非凡特性。

祂神情莫名地望了眼东边的荒原，迈着小短腿走上几步，最后受不了，在地上爬了起来。

爬行也没能维持太久，因为陌生的吸引力传来，而之前那萦绕在心间的催促不同，这是强劲的拉力，如果说之前的祂还能凭借意志对抗，现在……

从身体到心灵，都在被强硬地扯向那个方向。

威尔·昂赛汀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祂当然知晓源质的存在，此刻自然想到了答案。

也就是此刻，祂才终于确认了，祂走到这一步的原因。

“我真傻，真的……”祂自言自语着，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毫不犹豫地原地重启。

爱丽丝的猜测其实并不完全正确，威尔·昂赛汀确实在补充非凡特性，但其目的却不是为了积攒再次“重启”的力量。

因为祂根本没想到过这种可能！

祂原以为，命运为爱丽丝选定的仪式，是被祂吞噬，然后在祂的身体里复苏。

那场爱丽丝和乌洛琉斯都经历过的梦境，威尔·昂赛汀当然也经历过，不过，祂并不是像爱丽丝猜测的那样，以那条蛇、那个吞噬者的视角看的。

祂同样也是旁观者。

但刚做这个梦时，威尔·昂赛汀的体悟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祂认为这就是命运的启示，是自己一直在等候的契机，短暂激动了一下，随后开始谋划。

遵循梦境的指引，威尔·昂赛汀本想把爱丽丝的序列喂高一点，哪怕不喂到顶端，起码也要喂到半神之后，这样才符合梦境里的“登顶”。

但事情和祂想象的不太一样，从序列5的爱丽丝拿走“概率之骰”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彻底脱离了祂的控制。

加上后续爱丽丝的言语挑衅，再加上命运一次又一次的偏颇，威尔·昂赛汀不由得怀疑，自己对启示的解读出了问题。

毕竟，命运的启示是不会有问题的，有问题的只能是祂们这些看见启示的解析者。

——题目怎么会错呢？肯定是我做得不对！

怀着这样的心态，威尔·昂赛汀重新审视起最初的预言。

祂一直没能想通那条虎视眈眈的巨蛇到底是谁，或者说，祂并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因为一旦这么想，这意味着祂，乌洛琉斯，乃至所有的“命运”途径非凡者，都失去了成神的可能性。

——如果那条盘踞在途径顶端、等着吞噬登顶之人的巨蛇……其实是“光之钥”呢？

最可怕的是，“命运”途径的成神仪式，仿佛是这一猜想的有力证据——所谓在正确的契机成神，什么是正确的契机，可不是由命运，由命运的化身决定的吗？

而“光之钥”的尊名里，就有一句“命运的化身”……

因为恐惧，威尔·昂赛汀迟迟不敢去往这个方向猜测，祂只能躲避和拒绝思考，为自己，也为自己身后的人寻找一条退路。

身后的人还好说，但是自己……说实话，威尔·昂赛汀其实真没想到合适的退路。

如果有必要，丢下

序列1的非凡特性逃跑当然也是一种选择，这个选项虽然排得很靠后，但说到底，也是在威尔·昂赛汀的备选方案里的。

但问题是，祂不知道怎么丢。

天使对自身的非凡特性拥有足够的掌控力，停留在大天使多年的祂自然可以排出体内多余的非凡特性，但首先得是多余的，其次，最高的、决定自身序列的那一份排不出去。

换句话说，祂没办法把“水银之蛇”的非凡特性排出去，除非有类似“无暗者”那样的力量。

当然了，其他的外力帮助也未尝不可，譬如阿蒙的偷盗，如果祂不反抗，大概也能偷走非凡特性。

——虽然威尔·昂赛汀完全信不过阿蒙。

没有和阿蒙合作的勇气，找不到合适的“太阳”途径非凡者，新生的“愚者”又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对手那一边，至于其他途径的方式，也各有各的问题，导致祂一个合适的人选都找不到。

至于本途径嘛……

理论上来说，非凡者死后会排出非凡特性，“重启”也算是一种死亡，但实际操作起来……好吧，威尔·昂赛汀真的尝试过，不过不是最近，是过去的那一千多年里。

初成大天使时，祂确实对此感到好奇，做出过类似的实验，但实验并未成功。

因此这个选项打一开始就不在威尔·昂赛汀的考虑范围内，但此刻，威尔·昂赛汀发现这变得可行了起来。

在旧日层次非凡特性聚合的影响下，如果祂不主动往那边去，那就是祂体内的非凡特性剥离出去，聚合过去，而这种剥离过程，是由高到低的。

所以，祂可以在动用完“重启”的能力后，由着序列1的非凡特性被剥离出去，带着其他的非凡特性逃跑，至于新父母的人选嘛……

威尔·昂赛汀有一个绝对会让祂曾经的朋友感到“惊喜”的选择。

……

“目睹”了这一切，阿蒙轻轻转动了右眼处的单片眼镜，露出一抹微笑。

“命运”途径的成神仪式虽然有问题，但这却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备选方案。

因为早在初见时祂就有所察觉，和苦苦寻求契机的其他人不同，对来历让人难以确定的爱丽丝来说，正确的契机似乎是常驻的。

命运对她纵容到了极致，好似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成神，说是把饭喂到嘴里也不为过——虽然她看起来一点都不领情，甚至吐了出来。

而且，再有问题有危险，那也是针对“命运”途径而言的，“光之钥”要复活，关“错误”什么事？

但阿蒙并不急切，对当时的祂来说，寻找“源堡”的持有者和夺取“源堡”更为重要，何况帕列斯还没找到，祂就算有了合适的成神仪式，也没有用。

不过，祂确实可以在闲暇时做点准备，这个灵感，还是爱丽丝给祂的。

当分身窃走爱丽丝的命运，本体失去对分身的联络时，阿蒙感到恐惧，但当爱丽丝切断了本体和分身间的联系，假扮成祂前去偷盗风暴教会的捐款箱时，阿蒙可就全剩下惊喜了。

她和祂在性格和行事上都如此相似，当她顶着祂的身体……谁又能说她不是祂呢？

所以，如果祂和她联系足够深刻，她对祂也足够信任，只要祂体内拥有来自命运的力量……

谁知道祂是不是她假扮的呢？

当然，这仅仅是个计划，具体的实行需要很多个步骤，比如说怎么引导爱丽丝信任自己，或者至少在被窃取命运这件事上存在信任和默许，再比如说怎么加强他们彼此间的联系——主要是命运上的联系。

还有，怎么获取命运的力量……

每一步都需要具体的调整，寻找“源堡”的闲暇时光里，阿蒙就在做这些。

帕列斯的线索是意外之喜，但一报还一报，按发现，命运给了祂最后一份“时之虫”的线索，也让窃走“源堡”但不承担风险的可能几近于0。

祂不得不将窃取“源堡”的计划后延，将重心转移到成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