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5 光明……生于黑夜？

奥黛丽没能继续深入思索下去了。

当这个思路将要得出答案时，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先一步出现了，直觉告诉奥黛丽，如果她继续想下去，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这其实是个心理暗示。

在《格罗塞尔游记》中得知“世界”的真实身份后，奥黛丽对自己进行了催眠遗忘，与此同时，她顺便对这条信息下了心理暗示，避免自己后续从爱丽丝的行为中推断出来什么。

当意识到这是自己留下的心理暗示后，奥黛丽便没再深思下去，而是将注意力放到眼下——她还挺好奇“世界”要怎么收场的。

爱丽丝显然对“世界”的乐于助人感到忿怒，就连塔罗会的其他成员都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压力，其中来自“水手”途径的“倒吊人”阿尔杰的感受是最明显的，他低下头，默然不语。

他倒是不担心“世界”，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世界”敢这么做，自然是有底气的。

果不其然，“世界”迎着爱丽丝的低气压，毫不在意地开口：

“命运小姐，如果你决定不了，要不要考虑一下愚者先生的想法呢？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换个角度，不要去想是男孩还是女孩，而是去想是儿子还是女儿。”

这是个崭新的角度，爱丽丝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有道理……唔，你们先聊，我再想想。”

这么说着，她便陷入了沉默。

塔罗会在短暂的沉寂后又重新热闹起来，众人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直到再无可说，会议自发结束。

除了戴里克，他们提的最多的情况就是关于当下的战争，爱丽丝听了几句，又想起了她“重启”前想到的事情，心念微动。

成为“命运之轮”后，爱丽丝对这种层次的变动已经足够敏感，原本的猜测在这一刻已经成为笃定的事实，隐秘的遮掩虽然涵盖了命运，却瞒不过自身便是命运长河一部分的“命运之轮”。

——她已然“看”到了事情真相，包括借此成神的亚当，也包括假扮成“大地母神”的血族始祖。

想到这一点，爱丽丝又望向“月亮”埃姆林，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声笑让原本已经渐渐停止分享的塔罗会再一次暗流涌动，每个人都揣度起命运小姐的用意，连克莱恩也感到纳闷——爱丽丝这是想到了什么？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没有直视的勇气，尽管心中好奇也不敢抬头对视，他在转头的间隙朝爱丽丝投去视线，这举动不算明晃晃，不至于让人再次惊叹于“世界”的放肆，却也能向爱丽丝传达他的疑问。

爱丽丝收到暗示后想了想，决定还是说点什么：

“‘月亮’先生，你……嗯……

“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阴差阳错走上的歧途，最后居然成了正道，啧啧啧。”

她的感慨将其他人的注意力牵引向“月亮”埃姆林，而埃姆林本人则满脸茫然道：

“什么？”

一见他这样子，众人便知道他身上也没有什么线索，纷纷移开视线，暗中思索爱丽丝话语中的内涵。

歧途……正道……

暗流涌动中，塔罗会悄然结束，在其他人的身影消失后，克莱恩就忍不住问道：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就是歧途正道的那个……”

“这是隐秘。”爱丽丝只给出了简短的回答。

隐秘？隐秘……隐秘！

克莱恩呼吸一滞，他看向爱丽丝，爱丽丝却像个银色的球一般滚到桌子里，一路滚到他近前，软下音调问道：

“愚者先生～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呀？”

“……？”克莱恩吸了口气，“是你的话……”

他顿了顿，毫不犹豫地开口：“儿子。”

男孩闯了祸就可以放心打了……她是女孩子我总会有点顾忌……

克莱恩瞥了眼爱丽丝，随后就听见她十分高兴的声音：

“好呀，那我就继续当女孩了！”

“……彳亍口巴。”克莱恩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

圣赛缪尔教堂地下，伦纳德的眼睛刚一恢复灵动，就听见一个声音问道：“结束了？”

“对，”伦纳德一边活动身体一边道，“老头，爱……祂醒了！”

脱口而出的名字又被咽了回去，但帕列斯却知道伦纳德指的是谁，毫不在意地道：

“醒了就醒了……有什么奇怪的？有‘重启’在，只要祂的契机没有问题，祂就不会出问题。”

“不是，祂……”伦纳德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怪异，“祂说祂要当光明女神。”

“……什么东西？”帕列斯懵了一下。

伦纳德便将爱丽丝的那番光明女神的言论一一说给帕列斯听，直听得祂整个人一愣一愣的，最后有些迟疑地道：

“光明……生于黑夜？”

伦纳德没敢接这句话，他敬畏地在胸前画下绯红之月的标志，随后开口道：

“咳……对了，祂还说了另一件事。”

接着，伦纳德又向帕列斯提起了“月亮”埃姆林，以及爱丽丝那番关于正道和歧途的言论，最后问道：

“老头，你说祂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帕列斯回得干脆，“但说话的既然是‘命运之轮’，想来……这件事也许牵扯到了血族的那一位始祖。”

伦纳德摇了摇头道：

“这我也想到了，我在想，祂的意思是不是血族始祖将要复苏？不，应该说状态大幅度好转……我记得血族始祖已经不怎么回应祈祷了。”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血族始祖莉莉丝都不怎么回应祈祷了，这也是血族逐渐衰落的重要原因之一，不过，由于莉莉丝仍然时不时出现一下，目前普遍的观点是，莉莉丝的状态并不好，较为虚弱，可能陷入了沉睡，但并没有人觉得莉莉丝出了问题。

伦纳德也是基于这个猜测，认为爱丽丝指得可能是血族的复起，毕竟，改信愚者也确实称得上是歧途。

但帕列斯却并不赞成这种想法，只听祂哑着嗓子笑道：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你们女神的那位私生女可不会这么遮遮掩掩的说话。

“祂会这么说，要么，是祂自己也不确定情况，没办法直说，要么嘛……

“恐怕这背后牵扯到了不得了的存在，祂不敢说，或者说，祂打不过。

“‘命运’途径……呵。”

一针见血的评价让伦纳德不敢多言，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八成是有问题的，恐怕问题还不小，但他也不敢深思背后的真相，毕竟，不管是“命运之轮”看不透的真相，还是“命运之轮”不敢说的消息，都不是他该知道的。

伦纳德暂时收敛了心思，不再想这方面的内容，又同帕列斯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这样……对了老头，‘命运’途径‘重启’后，能决定自己的长相？”我觉得，

“自然，”帕列斯慢悠悠地道，“而且这长相，可以和父母没什么关系。”

“那能不能……”伦纳德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父母是人的情况下，让自己变成狗？”

“……我觉得，这应该还是有点难度的，”帕列斯语气变得迟疑起来，“我从来没问过……也许你可以问一问。”

顿了顿，祂又补充道：

“不过，即使可以，一般也没有谁会这么做的……就像是‘偷盗者’途径的序列4‘寄生者’，虽然能够寄生普通动物，但除非被逼到绝境，否则也很少有非凡者会这么做。”

即使有过正规的神秘学教育，也时不时接触高等知识的培训，骤然听说这件事，伦纳德也愣了一下：

“为什……哦，这样会混乱自我认证？”

他马上想到了答案，帕列斯自然也对此表达了认同：

“是的。

“对高序列来说，稳定自我认知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就像是我警告过你的，在使用扮演法时，一定要记住自己是谁，不能成为自己扮演的那样。

“但想来你也感受到了，即使这样，伴随着你的序列晋升，也难免会

受到影响，对‘寄生者’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

“尽管寄生普通动物后可以通过与常人的接触和交流来稳定自我认知，稳定状态，但长期如此，自身也难免会受到身体的影响，产生某些动物的习惯。

“当然，并不是说寄生人类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只能说这样的问题要相对较小，毕竟，需要扮演的对象和自己越相似，自己要承担的压力就越小。

“就好像我和你提过的，在第四纪，某些非凡者会通过让自己的精神更接近魔药里残留的精神的方式，从而加快扮演，在那时，我们将这视为一种天赋……”

……

直到返回现实世界，“月亮”埃姆林仍在思考正道和歧途的问题。

他直觉那一定是件了不起的大事——也不完全是直觉，主要是说话的人的身份让他觉得这是大事。

但苦思冥想后，埃姆林仍然无法确定“歧途”到底是指什么，“正道”又到底是指什么。

他加入塔罗会和向愚者祈祷，是受到了始祖莉莉丝的指引——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对他来说，愚者并非歧途，所谓歧途，一定另有其人，而答案其实也很好找。

——肯定就是大地母神教会！

被一把来自“学徒”途径的钥匙陷害，去医院吸血迷路，最后被大地母神教会的神眷者捕获，归信大地母神……这种种的一切，也绝对称得上是阴差阳错。

因此埃姆林毫不犹豫地就确定了歧途，但……歧途成了正道又是怎么意思？

……总不能大地母神其实是始祖吧？

埃姆林颇感好笑地摇了摇头，又继续深思起来。

……

随着全自动许愿机逐渐投入使用，各地的教会也注意到了这起特殊的非凡事件。

作为正神教会，彼此之间的关系虽然错综复杂，但有些信息还是能够联通的，经过调查，那名携带着全自动许愿机的流浪魔术师梅林·赫尔墨斯的身份，很快在各大教堂面前浮出水面。

——他是“愚者”的眷属！

有关愚者，有关塔罗会，各地教会也有了不少情报。

自“神弃之地”的历史浮出水面后，愚者的影响范围已经不再停留于鲁恩境内，虽未远播到因蒂斯，到弗萨克，到费内波特，但在战争频发的边境地区，愚者的声名却已然崛起。

当然，非信徒对愚者的事迹了解不多，而且各有不同，比如聚集在拜亚姆等岛屿附近的反抗军势力，就认为愚者是帮助他们海神复苏的恩人——他们现在已经接纳了海神成为愚者从神的观念。

七神教会了解得情报要更多，譬如教会的非凡者大多对几个月前的那场“神迹”有所印象，那段时间里，各地都出现了大幅度的混乱。

忘记了刚刚做过的事情，或者明明没做却记得自己做了的，都还算好解决，但有些人……

他们偶然间窥见了未来。

——其实明明没做但记得自己做了某件事的人也是看见了未来，但事情离得太近，他们并没有辨识出来。

但，那些看见了离得较远且影响重大的未来的人，还有那些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而疯狂甚至变异的人，直到几个月后的今天，也时不时会突然案发。

教会的底层非凡者焦头烂额，高层和部分中层则知晓，这是新神诞生的标志——尽管这位新神诞生后跟死了一样安静，除了满地的烂摊子什么都没剩下。

不过，这种糟糕的影响似乎没有涉及到黑夜教会负责的区域。

虽然成神后的波动覆盖面积极广，但黑夜教会内的影响多半都是小打小闹，相较于其他教会非凡者的焦头烂额，黑夜教会反而是最轻松的。

虽然这并没有缓解黑夜教会在战争中的压力。

言归正传，随着全自动许愿机的使用，克莱恩平稳地消化起魔药，感到无聊的爱丽丝再一次陷入沉睡。

直到1352年1月1日，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克莱恩才听到爱丽丝熟悉的声音：

“新年快乐，愚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