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6 十六年（一）

“接下来啊……接下来，我们就讲讲源堡主人的故事好了！”

“源堡主人？那是谁？”

1368年夏，十六岁的爱丽丝·莫雷蒂站在光明教会修道院后花园的假山上，看着底下围成半圈的十几个孩子，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源堡主人啊……应该先从源堡是什么讲起吧？

“相传，源堡座落于传说中的灵界，你们听说过灵界七光吗？还没学到？唔，没关系，这是灵界的七位管理者，你们应该已经学过灵界是什么了？是的，你可以当祂们是灵界最强的存在……

“而灵界七光，也不过是源堡的侍从！”

“哇！”孩子们齐齐发出惊叹声，议论纷纷，“那源堡主人一定很利害！”

“当然啦，”银发银眸的少女弯起唇角，她穿一身同色的兜帽长袍，赤着双足，五官自带一种悲悯感，眉心的红痣衬得她仿佛刚从哪幅宗教画上走下来一般，“那你们知道祂为什么这么厉害，能够成为源堡的主人吗？”

“不知道！”孩子们齐齐摇头。

“嗯……因为……”少女轻轻眨动眼睛，往花园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位源堡的主人，曾经登临星界，拜访过星界之主，有传言称，祂与星界之主曾共享过生命的欢愉……”

“生命的欢愉？”一个孩子疑惑问道，“那是什么？”

少女又看了一眼花园入口的方向，才偏着头开口：

“据说只要这么做，就能亲自孕育一个孩子，感受生命诞生的喜悦哦～”

“就像喝下您之前说的，大地母神教会的圣物，传说中的子母河水一样吗？”那孩子又问道。

“不一样，不一样，”少女向后退了一步，跃下假山，声音从假山后传来，“喝下子母河水，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会怀上孩子，那是种特殊的恩赐，而生命的欢愉，大部分情况下，它只能让女性怀上孩子。”

“那也就是有特殊情况咯？”那孩子不依不饶。

“对～”少女轻轻点头，声音仍在不断向后退，“不过，那要等下次再和你们说啦～”

接着，在孩子们惊愕地注视中，少女轻盈地一跃，手就搭上墙壁，将自己拉上了房檐。

接着，她站在墙壁上，回头冲他们笑道：

“我再不跑，我亲爱的教宗恐怕就要来把我抓回去了～拜拜！”

说完，她就跃下墙壁，消失不见，留下十几个面面相觑的孩子。

他们在沉默中彼此对视，没等到有人先开口，一道银发的身影如鬼魅般在门口出现，祂穿着亚麻长袍，胸前坠着一个银色十字架，面容秀美，轮廓柔和，如同每个宗教画上怜悯世人的天使。

祂同样赤足，却视地面上的石子与泥土如无物，孩子们一见到祂，便纷纷屏气凝神，排排站好，恭敬行礼道：

“教宗。”

——这是光明教会的教宗，乌洛琉斯。

对这帮在教会修道院长大、自小知晓非凡存在的孩子们来说，这位教宗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祂是一位地上天使，一个真正的神话生物！

青年样貌的教宗平静扫过他们，缓缓点头，开口时的声音无比冷淡：

“你们有见到圣女吗？”

孩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心虚地看了一眼方才刚有人翻出去的墙头，这一眼被乌洛琉斯注意到了，祂凝视着那个孩子，出声问道：

“她去哪了？”

“圣，圣女大人她，呃……”被凝视的孩子心虚地垂首，结结巴巴地开口，“她，呃，她翻墙跑了……”

“……”乌洛琉斯静静看了他们一眼，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孩子们并不对此感到意外，他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对这诡异的场景司空见惯。

他们心知肚明，就算是刚刚离开的那位少女，光明教会的圣女，翻墙离开也不过是表象，每一个在教会长大的孩子都知道，光明教会的圣女是一位

地上天使，同时也是他们的光明女神行走于人间的化身。

这是写在圣典里的内容，而就算除开这个，他们也曾亲眼见过，这位圣女在祈祷声中走出自己的画像，询问他们所为何事。

……

“去愚者教堂吗？当然……哦抱歉，我想起来我还有些事情。”右眼戴着单片眼镜、留着一头黑色卷发的青年车夫忽然改变了语调，拒绝了自己的客人，毫不犹豫地拉着车子离开了，留下了一脸懵的客人。

青年车夫并不在意刚才那位客人的表情，祂转身拉着车进了一条小巷，回身拉开马车的门帘，一名银发的少女正坐在马车内，冲祂微笑。

“你不说话时候，居然还真有几分光明圣女的气质，”青年摇着头感叹道，“这次又是谁在找你？”

“当然是你的前同事与现同事，同时也是你某种意义上的兄弟，”少女摊了摊手，回答道，“我亲爱的教宗不满我捏造祂的主的谣言，正在四处寻找我。”

“哦，真可怜，”青年没什么情绪地回应了一句，“你害我错过了一个客人。”

“……？”少女懵了，“你扮演得要不要这么……用心？亲爱的救赎天使？”

“那怎么办呢？”青年冲她挑了挑眉，“难道您要让我成为您的新教宗吗，伟大的光明女神？”

“……如果你的教宗梦还没结束的话，我推荐你回去找你的父亲，”少女翻了个白眼，“我想，祂是唯一一个有可能答应你的了。”

“啪，啪，啪，”青年漫不经心地给她鼓掌，“您的母亲也是这么告诫我的，光明女神。”

少女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脸色大变：

“……我先走了，拜拜！”

“……？”青年惊诧地扬起眉，看着少女的身影在原地淡化，“她这是……在玩捉迷藏？”

现下已经是1368年，距离地球外的屏障被“堕落母神”强行破开，引起战争也已经过去了六年，彼时这位光明女神就已经容纳了“光之钥”，成为旧日，且容纳了一份“救赎天使”的非凡特性，那场原本应该代表着末日的战争中，祂更是在“诡秘之主”的帮助下，拿到了与之相对应的唯一性与剩下两份序列1非凡特性。

失去了这一切的“宿命之环”现下正处于封印中，这位光明女神暂时还未尝试进行容纳。

而作为光明教会的教宗，乌洛琉斯不过是个序列2的天使而已，如果这位顶着圣女头衔实际上是神灵本人的光明女神真的想躲，怎么可能被找到呢？

青年，也就是收获了一份“救赎天使”非凡特性的阿蒙微笑着，望着追来的乌洛琉斯道：

“你来晚了。”

看着乌洛琉斯的身影同样在原地消失，阿蒙轻轻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

“我记得，她应该还能往外面给一份‘救赎天使’的非凡特性吧……”

这是“宿命之环”对应的序列1，阿蒙前往星空后就盯上了这条途径，因为这条途径的序列2与序列3的能力，某种意义上都很适合祂。

序列3的“受难者”能将自身遭受过的苦难给予目标，也就是复现自己曾经遭受过的攻击，而序列2的“罪人”可以让自身的状态回到过去任意一个时刻，尽管涉及唯一性的力量时需要当前执掌者同意，但想来祂的父亲会帮祂解决这个问题。

只是，只是……

当末日临近，当地球外的屏障日益稀薄，“宿命之环”终于与其他外神一起，意图提前向地球内渗透力量，在末日前降临一个序列1的大天使进入屏障内，提前谋划“光之钥”。

阿蒙瞧中了这个机会，祂本想换走那“救赎天使”的命运，以此容纳“救赎”天使的非凡特性，跳转到“宿命之环”对应的序列1，但没想到……

“诡秘之主”为西大陆的屏障打开了一个缺口，自称光明女神实为“命运之轮”的爱丽丝进入了西大陆，当阿蒙在祂父亲的帮助下做好

准备时，新的“光之钥”也诞生了，并且应验了她写在圣典上的那句“救赎之光”，吞下了“救赎天使”的非凡特性。

一切的准备没用上，甚至还要被人嘲讽一番，阿蒙当然是不会高兴的，但嘲笑完阿蒙后，爱丽丝给了祂一个新的选项：

“如果你过来给我当天使的话，我就考虑以后给你一份序列1哦，反正我也用不上那么多份～

“怎么样，我的‘救赎天使’？”

望着站在祂面前伸出手的爱丽丝，阿蒙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只手，笑着回应道：“好啊～”

于是，这桩交易就这么完成了。

“诡秘之主”，也就是克莱恩，对此其实很不满意，他曾私下里问过爱丽丝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得到了一个合乎情理的答案：

“诶，你不觉得让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当‘救赎天使’会特别好玩吗？想一想，当你以为你终于要得救的时候，发现这是个恶作剧……”

然后，克莱恩就掩面而去，同格里沙·亚当请教育儿经验去了。

而阿蒙在归来后不久就见到了祂的前同事与现同事，转职成教宗的乌洛琉斯，祂稍作思考，就翻看了愚者教会的圣典，当意识到“时天使”还在其中后，阿蒙毫不犹豫地找上了“诡秘之主”，询问祂有没有更换教宗的想法，并直言自己有意这个位置。

……然后，“诡秘之主”就把祂从圣典里删掉了，把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换了上去。

……

爱丽丝仍在享受这场捉迷藏的游戏，如阿蒙猜测的那样，她如果真的不想被乌洛琉斯找到，还是很容易的。

说到底，乌洛琉斯能这么快找上门来，是因为她一边造谣，一边给乌洛琉斯直播……

虽然当初格里沙·亚当提醒过她，在面对乌洛琉斯时不要过于活泼，但很明显，这没什么用。

这里的主要原因是，格里沙·亚当并没空管她，在问完爱丽丝对那段古怪的话的想法后，格里沙·亚当就心事重重地再次找上了克莱恩，没人知道他们商议了什么，但格里沙·亚当和克莱恩一起一脸凝重地离开了“源堡”，共同进入了镜中世界。

之后，他们就见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阴阳合而万事起”。

最初的那位造物主，祂是世间一切矛盾的集合，祂是一切的可能与不可能，祂既疯狂又理性，既渴望聚合又渴望分裂，既充满自毁欲望，又……

渴望存活下去。

“灾祸之城”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其下属的两条途径，“猎人”途径象征着战争与毁灭，也象征着最初造物主的阳性面，“魔女”途径象征着灾难与末日，也象征着最初造物主的阴性面。

而“原初魔女”奇克，祂竟和“血皇帝”图铎一起，谋划着让最初造物主的阴性面和阳性面合二为一，让一个理智的、清醒的最初造物主诞生！

——祂甚至还弄出了一个镜中的最初造物主。

当然，克莱恩和格里沙·亚当发现这一切的时候，镜中的最初造物主尚未真正诞生，只是个雏形，但奇克已经将自己的第五段尊名改为了“镜中的最初造物主”，让人怀疑祂还有多少理智可言。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奇克的第四段尊名是“原初上帝的女身”，而“灾祸之城”也却有“原初上帝”留下的痕迹，这让处理这件事变得格外为难，“灾祸之城”此刻就宛如一个炸弹，不知道剪错哪根线就有可能爆炸。

得知这件事时，爱丽丝的回应是：

“怪不得‘灾祸之城’所代表的旧日名叫‘毁灭天灾’‘根源之祸’，合着是个屎盆子啊？

“不过我还是很惊讶的，我原本以为，‘原初魔女’对所有的女性魔女怀有恶意的原因，是祂的嫉妒心，没想到居然是因为镜中的最初造物主？

“啧，这就不好玩了……”

她失望地摇头叹气，让接受了格里沙·亚当的建议前来询问的克莱恩一无所获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