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暧昧不清的情感

莫赫所谓的研究和调查，多罗其实是很想往一些比较歪的方面来想的。

不过，事到如今，他其实知道莫赫的意思。

前些年，其实莫赫是不承认“多罗喜欢自己”这件事情的。

她认为多罗就是单纯的见色起意，并且对她有想法是因为她是魔王，男人就是喜欢征服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存在，想要看比自己更加强大的生命体露出屈辱的模样，亦或者在他们身下婉转承欢时候的模样。

所以她很配合。

只要让多罗满足了，那么他对自己的兴趣自然就消退了，莫赫很能够理解这种感受，她在漫长的岁月中对很多东西都感兴趣过，譬如说炼金术，譬如说魔法，譬如说雕塑，譬如说建筑……当她满足了自己对于这个领域的欲望之后，她自然而然的就失去了兴趣，转而开始追寻别的领域。

所以多罗也是如此……她本来也是如此想的，只要自己满足了他的征服欲望，他的好奇，他的占有欲，他自然就会对自己失去兴趣，人类当中也有类似的说法，什么提起裤子不认人之类的。简单来讲，得到了东西对于一个人来讲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是已经过去了不少年。

多罗和自己是同一个等级的生命体……所以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莫赫从来不会这样认为。

同一个等级的生命体，或许的确如此，多罗拥有了永恒的生命，他还会拥有漫长的时间，但是莫赫比谁都清楚，多罗是一个人类。

至少，现在，只有五十年不到生命的多罗毋庸置疑的是一个人类，他的想法就是人类的想法，他的愿望就是人类的愿望，他的认知就是人类的认知，无论获得怎么样的知识，他是人类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十多年，对于人类而言，已经足够漫长了。

足够用来验证一个人类内心的真实想法了，更何况，多罗拥有任性的资格。

拥有世界上最为强大暴力，权力的男人，他无需对任何人隐瞒他的意志，他也无需为了顾及所谓的颜面而对自己进行规范，他的任何行为，都会有人替他进行找补，世界上唯一能够限制他的东西，是他自己。

他只是恪守着一些属于他自己的规则而已。

所以，到了现在这种局面，即便是莫赫也不得不这样认为，多罗，或许对自己的看法，和自己想象中并不一样。

他是真的有些喜欢自己。

喜欢……

爱。

魔王分不清楚这样的感情，事实上，莫赫其实分不清楚任何类型的感情，高兴，悲伤，痛苦，愉快。

在布托城发生的战斗当中，莫赫说星泪是一个需要依靠悲伤和怜悯才能够发动的炼金道具，但那其实是骗人的。

毕竟，莫赫自己都分不清那种感情。

在漫长的岁月当中，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早就变得暧昧不清，每一种情感似乎都和其他的情感勾连，每一种感受似乎都不单独存在，经历的时间越是漫长，她的情感就越是混沌，在历史中的某些时期，她甚至忘记了这些对应的名词。

她总是在看。

有些时候她也在想，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或许，在自己被多罗杀死的时候，她也感受到了一种名为解脱的感受，漫长的生命终于得到终结时候的解脱——但她还是没有去死，还是选择了再一次复活，选择了和多罗对决。

“我们来清理不祥吧。”

“好啊。”

莫赫脸上露出笑容。

其实，从她重生以来，她就不怎么控制自己的表情，尽管很多时候，多罗和其他人都认为自己这位魔王是在装模作样，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只是顺着自己那暧昧不清的感情流淌，凭借这个身体本能的做出一些反应而已，那都是她内心的具现。

莫赫的眼眸变成了金色和银色，她的视线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斗争已经要开始了呀，多罗先生。”

“斗争本身我并不在意，我只希望，在这样的斗争当中，我的孩子们，会有人通过这样的斗争，抵达我们的领域。”

多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种想法就像是当初的莫赫一样，让世界自顾自的发展，然后，期待着能够比肩自己的生物诞生。

多罗当然是比莫赫更加有怜悯之心一些，亦或者说，他更有私心一些，所以祝福之种，诅咒之种，唯一王的王冠——如果真的有某个孩子能够抵达这个领域的话，这些东西就已经足够成为那孩子晋升的资粮了。

但其实，多罗也比谁都清楚。

倘若是没有那个资格……即便是给予再多也无有意义，就如同现在的夏蒂。

即便是拥有了女神几乎全部的力量，勉强站在多罗和莫赫相同的领域当中，她也绝不可能抗衡两者当中的任何一人。

那并非是她自己的力量。

所以，即便是有人获胜了，倘若是不存在这份资质，或许——那也只是多一个夏蒂出来。

“您还真是残酷啊。”

“我不否认。”

……

“布雷托，你做的很好，我们能够争取到的力量很多，但是，你不能忘记一个事情。”

布雷托看着自己的母亲：“我知道的，妈妈，父亲永远注视着我们，所以，即便是要进行斗争，也要将斗争局限于能力的展现之上，而并非动用残忍的手段，将兄弟姐妹们杀死。”

这是贤王一直在向布雷托强调的事情，听到自己孩子的话语，贤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是的，我的孩子，这正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你不必为未来所担忧，你比露露安更加强大，你也比露露安更加聪慧，她继承了她的父亲和她的母亲的特质，但是无论是你们的父亲多罗，亦或者丽思朵微，智慧都不算是高绝。纯粹是她的特质，然而这并非是王所需要的品质。”

“纯粹……”

布雷托的表情有些复杂：“可若是继承了父亲那样，她或许能够抵达父亲的领域。”

贤王愣了一下，她随即伸出自己的手，抚摸自己孩子的脑袋：“布雷托，倘若是有这样可能的话，那么你就帮助她吧。”

“……帮助她？”

“是的，帮助她。竭尽全力的帮助她抵达那个领域，让她成为和你父亲相同的生命体。”

布雷夫不理解。

他从未想过，从小就对自己进行培养，告诉自己要超越其他所有孩子的母亲，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而贤王，似乎也是如此，她的表情上写满了名为“慈爱”的事物，倘若是熟悉她的人就会知道，这是贤王获得贤王之名时候的表情。

对人类深切的爱。

为了人类，她不惜一切。

“你今天问出这样的问题，让我切实的感受到，布雷夫，你长大了。你已经开始关注到这些事情，注意到那些作为大人应该关注的事情了。”她的语调是如此的温和，她对于布雷夫一向严厉，此刻竟然溺爱，“是不是曾经有人告诉过你，我成为你父亲的女人，不过是一种复仇？一种，你父亲对我的复仇。”

“母亲……”

贤王温柔的说：“你不必对此心怀疑虑，我从未改写过历史的记载，过去发生的事情，喜欢阅读，喜欢查看史料的你，已经了然于心。所以你很努力。你知道，你的父亲并不爱我，所以你理所当然的觉得，他也不会爱你，所以你打算向他证明你自己，对吗？”

“……”

自己的母亲看穿了一切。

布雷夫知道，自己这位母亲所拥有的智慧，肩负贤王之名的自己的母亲，她的手段到底有多么高超？

“我其实是爱他的。”

贤王突然之间说出了这样子的话语：“在我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我最开始还以为，所谓的勇者不过是白之教会编织出来的谎言，为了进一步增强信仰的举动，所以打算去挫败这位所谓的勇者……可是在见面之后我就知道了，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打败魔王，那么一定就是这个人。”

“听起来，这不像是母亲你会做的事情。”

“对啊~很不可思议吧？我只是见了一个人一面，就这样子的相信一个人。那个时候，我知道，我一定要

成为他的后盾，为他解决所有的问题，让他保持他所拥有的那一份纯粹，凭借那份纯粹，他一定可以战胜魔王。事实证明，那是正确的。”

布雷夫不理解。

他充满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可是母亲，您策划了对父亲的阴谋，您打算杀死父亲。”

“是的，我策划了对他的阴谋，我打算杀死他，这一点无可否认，这是我曾经做过的事情。”即便是在说这个事情的时候，贤王脸上仍然挂着温柔的笑容，“但这并不是说，我讨厌他。如果，在那个时候，他真的死了，莫赫也真的死了，那么，我会统一这个世界。”

她像是回忆，又像是假设：“到那个时候，世界上只会有一个至高的种族，那就是人类，我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王，而不是所谓的贤王，所谓的唯一王。在那之后，我会去给他守墓。向他赎罪。前提是……他真的死了的话。”

“母亲，我不理解。”

“我的孩子，你不必对此过于理解。”贤王仍然摸着孩子的脑袋，“你不必勉强自己，虽然你是他的孩子，可你也是我的孩子，你没有露露安的那一份纯粹，可是你却很像是我，我不会要求你一定要抵达你父亲所期待的那个领域，我只希望你能够不要走上和我相同的道路。”

“可是……”

布雷夫说出来自己一直以来就拥有的疑惑：“可是，我明明听说，母亲你是为了让我完成你未能完成的事情，才把我生下来的……”

“莫赫还真是一个多嘴的人，她是不是觉得，只有她知晓世界上的一切了？”贤王稍微有些抱怨的说，“太多管闲事了……不过，或许，最开始，是这样的。布雷夫。”

“最开始？”

“人是会变的，布雷夫，在孕育你的时候，我对你怀抱很多期待，我想要你超越我，我想要你完成我没能完成的事情，可是，布雷夫，在怀上你，看着自己肚子一点点变大，最后，你出生，慢慢的长大，而后第一次叫我妈妈的时候，我由衷的感受到了一种幸福。虽然你现在好像不那么叫了。”

“……”布雷夫有些脸红。

贤王则是笑着说：“不过，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无论你是否能够做到我期待的事情，那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样的活着，你是否能够过着无悔的人生。”

“那，母亲，这样的话……”

“你和露露安的斗争，是需要进行的。”贤王说，“这是母亲一点小小的自私，因为，这是母亲对你父亲的一份爱。他期待着那个领域生命的出现，而唯一有可能达成这一点的，只有拥有诅咒之种的你，亦或者拥有祝福之种的露露安。你们要在斗争中不断成长，将对方当做自己的磨刀石，一步步迈向那个领域。或许你们都能够成功，或许，你们都不具备那份能力。但我想，这对你来讲，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母亲，我知道了。”

“嗯，好孩子。”

……

“露露安，你今天的工作怎么样？”

“很顺利，妈妈。”露露安对着自己的母亲露出一个笑容，她继承了多罗的金发。实际上，她的外貌和菲克尔非常相似，也就是女性状态的多罗——毕竟，她是由多罗的血液和丽思朵微的血液结合而诞生的生命，而多罗的血液从本质上就比丽思朵微的血液强大——追根溯源的说，丽思朵微本身体内就有多罗和莫赫的血液，所以，算起来，露露安，是四分之三的多罗，四分之一的莫赫血脉构成的生命体。

她像是多罗，或者说菲克尔的地方很多，但是最为关键的是，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和莫赫很像。

但她身上散发着的气质和莫赫那种神秘而魔性完全不同，反倒是阳光开朗。

“爸爸真是的，突然之间就带着莫赫离开了……他简直像是小孩子一样任性！”如此抱怨着自己的父亲。

丽思朵微听见这样的抱怨，不由得露出笑容：“这不是也挺好的嘛？作为永恒生命体来讲，你父亲都还只是一个婴儿，永远也不会长大。”

“妈妈！你这说法也！太偏心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