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血色染红的天空下

世人都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被血色侵染。

不同于夏蒂所看见的澄澈的天空，在蜥蜴人王国之外，人们看见的，是血色的天空。

是那被血色浸染的黄沙，是蜥蜴人的哀嚎——直到最后一个蜥蜴人被砍下头颅——这些蜥蜴人甚至都没有一个人反抗过。

莫赫将视线从天空中收了回来，她看到了，看到了在这座炼金之城内，人们动摇的表情，前些日子为了圣女夏蒂而奔走的人们——彼时有多疯狂，现在就有多动摇。

阿比奴之镜。

魔王军四大天王，变化之“格林兰”的炼金道具，是莫赫当年亲自为这个人制作的炼金道具……她原本以为格林兰已经死了。原来没有死，而是跑到蜥蜴人王国去躲了起来，既然阿比奴之镜照耀出了此刻的光景，这大概就是说……

蜥蜴人之王，就是格林兰，那个王国的蜥蜴人们，全都是她的部下。

他们使用了“永恒变化”啊……

变化之格林兰，在某种程度上，是魔王手下的情报机构和智囊团。他们这个种族战斗力其实非常薄弱，即便是当中的最强者格林兰，在四大天王中也是最弱小的那个。譬如说像丽思朵微那样的人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战胜格林兰。

这个种族叫做“变形怪”。

能够变成各种各样的形态，被杀死的话，就会变回本体——但是有一种情况是例外。

那就是永久变形。

通过吞噬某种生物的血肉，让自己彻底成为某种或者某个生物，即便是死了之后，也是以那种生物的形态死去。不过变形怪并不算是完美，这种永久变形会带来的结果是——融入那个种群。

变成猫就会拥有猫的习性，变成狗就会拥有狗的习性，很多变形怪在潜入不同的种族之后，就会被那个种族同化，认为自己切实的是某个种族的成员。

然而，显而易见的，格林兰并没有。

透过阿比奴之镜将此时此刻的光景映照出来，便是格林兰为魔王献上的最后的忠诚。

莫赫突然笑了。

她觉得有些讽刺。

吸血鬼丽思朵微背叛了自己，勇者小队背叛了勇者。自己没有想过丽思朵微会背叛自己，勇者大概也没有想过勇者小队的人会背叛。

偏偏是变形怪。

这种只要偷偷摸摸杀死一个人，然后就可以取代某个人的身份，融入人类社会，成为彻彻底底的人类，最容易，也最方便背叛的这个种族——维系了对魔王最大的忠诚，他们甚至用自己的生命来破坏夏蒂的“金身”。

愚蠢！

莫赫感到了愤怒。

她不是因为夏蒂杀死了这些人而感到愤怒，她就是在对变形怪们本身感到愤怒！

明明还活着，明明知晓自己已经复活，不赶紧来到人类帝国向自己宣誓效忠，过来服侍自己，居然敢自以为是的“牺牲”！

他们想做什么？

难道是想要自己这个魔王感谢他们吗？

他们

难道是觉得在给她这位魔王施加恩惠吗？他们以为他们的牺牲有什么崇高的价值吗？他们莫不是发自内心的在想——魔王需要帮助吗？！

开什么玩笑！这分明是对她魔王的轻蔑！是对她魔王的侮辱！她被自己过去的手下完全的小看了！他们竟然以为自己需要这样的帮助！她能够搞定所有的事情！她能够平定一切！哪有强者需要弱者来牺牲的道理？她这样的存在，唯有她对弱者进行掠夺！却决不允许弱者对她同情！

愤怒将莫赫点燃，但是很快，莫赫冷静了下来。

“……但是你们已经死了。”

是啊，渺小而羸弱的变形怪们死了。

创造变形怪这种生物对于莫赫来讲并不是很难，她之所以现在没有创造这种生物，是觉得没有什么必要，毕竟在上一次的战争当中这个群体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她还以为随随便便就被勇者打败了。而且这种生物并不完美，还可以进一步改进。

这些不具备永恒的生物已经死去，她的愤怒应该向谁表达？他们可不会再跪在自己的面前请求魔王的原谅。

复活……

赶不过去。

现在看来，夏蒂直接往蜥蜴人王国去应该是知道什么消息，知晓有一个四天王在那里——但那个消息，多半是变形之格林兰自己放出去的，她或许从许多年前就已经开始着准备，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愚蠢的变形怪。

莫赫再一次在心中暗骂。

但对方都已经这么做了——

尽管这个决策愚蠢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等到夏蒂离开蜥蜴人王国之后就会发现这个问题，彼时阿比奴之镜就是最大的问题，足以证明“夏蒂是被诬陷”的东西……而凭借教会和贤王对于世界的控制力……他们能够为夏蒂做出解释，尽管夏蒂仍然会受到一定的冲击，这一次的讨伐行动会受到更大的阻力，可这并不足以真正让夏蒂受到伤害。

因为夏蒂很强。她还是战斗牧师这个流派的开创者。

是“近神之人”。

而且，夏蒂又不是阿·戈多拉，从她的行为来看，她可比阿·戈多拉残忍许多，倘若是你有人针对她，她一定不排除自己从内部分裂教会然后和教会打内战的选项。

不会像是阿·戈多拉这样子心灰意冷醉酒度日。

这位圣女可一点都不那么善良。

所以，尽管是愚蠢的行为——作为魔王，她应该利用这一份牺牲。

“我诅咒。”

这是莫赫自复苏以来，大概算是第一次的使用诅咒的力量：“我诅咒人类的悲哀将要指向破灭，我诅咒，蜥蜴人的愤怒将会席卷屠戮之人，我诅咒，亡者的哀悼将要引发生人的愤怒。”

“我诅咒……”

“够了吧？”

少女的话语打断了莫赫的诅咒。

莫赫转过身，她的脸上挂着笑容：“这可真是，好久不见了，奇迹之源艾德琳小姐。这还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和您见面，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

“

年轻？你可真会说话，魔王，我记得当初你可是说我完全就是个小豆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莫赫摊开手：“毕竟，人总是只有在自己遭遇了悲哀之后，才会和他人感同身受，你看我现在也是小豆丁，所以才能够理解这种被人嘲笑的痛苦，我自然不会再嘲笑你。”

“我应该感谢你吗？”

“如果你想的话。”

艾德琳用炼金之杖指着莫赫：“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不，你当然敢。”莫赫直接走到了艾德琳的面前，把自己的喉咙顶在了艾德琳的炼金之杖上，“诶~这个炼金之杖意外的有些温暖啊，你在制作的时候加了不死鸟的羽毛？”

“不要和我说那些无关的事情！”

莫赫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好啦好啦！我这样的小女孩子可经不起伟大的奇迹之源艾德琳大人的惊吓，我什么都会老老实实的说的。”

这个家伙不是应该很傲慢吗？

怎么这样子？

“那么……艾德琳小姐，如果你现在杀死我，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夏蒂那边刚刚受到冲击，你这边搞定了我——大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的头上，譬如说——蜥蜴人早就投靠了我，夏蒂的选择是正确的，而你们其实是兵分两路，一路用来逮捕我……这样子所有的危机就都解除了。”

莫赫给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你看，皆大欢喜——不过即便是听了这个，您也还是没有动手呢~”

“魔王……”

艾德琳握紧了炼金之杖。

莫赫有些无奈：“您看您，别急嘛~要不怎么说，你是很有智慧的人呢？我知道您的想法，你恐惧了，对吧？”

“你说什么！”

“不用欺瞒我，从很早你们就应该知道的，魔王能够感受到人类的情绪，甚至能够以那些情绪作为食物，虽然我现在也是人类——不过，在我的面前，您不必隐藏自己的恐惧。”

艾德琳不再反驳。她只是收回了自己的法杖：“所以，关于我的恐惧，你有什么想法吗？”

“之前你都还愿意相信，那位圣女夏蒂大人是你记忆中的那个，走在路上看到一只小动物都会热情的救助，始终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真正意义上的，在你想象中的圣女——可是在看到了那个之后，你才终于理解……那个人的确是会对周围的小动物伸出援手，也始终是温和而充满慈爱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另外一些东西痛下杀手，就像是当初切割我的时候她在给阿·戈多拉打下手一样。”

莫赫的眼眸中闪过些许金色的光芒：“那个时候你们觉得我是魔王，就应该被这么对待，却未曾注意到圣女夏蒂的本性。你们凭什么觉得，在夏蒂那里，你们不会成为另外一个魔王？明明阿·戈多拉都被当做是下一个魔王来对待，你们怎么有信心觉得自己不一样？”

“挡住了她前景道路的人啊！就是魔王！”

莫赫做出了如此的宣判。

“那么，炼金术师协会，算不算是阻挡了她的道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