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草市

“好嘞，一个孙行者，两个兰花，一共三个糖画，大师，您老先请在凳子上安坐，小可这就为您制做！”接过蒋三递来的三十余枚铜钱，糖画老板搓搓手，便开始以糖作画！只见白色烟雾中，这厮轻举盛满滚烫糖汁的小勺，飞快的在石板上来回浇铸，很快就勾勒出一副栩栩如生的猴王偷桃图，然后趁着糖浆未凉，插上竹制的小棍，最后铲刀递出，凝固成型的糖画便被其轻轻的取下，交给了翘首以待的灰袍大和尚。

“好手艺，好手艺！”接过微微有些温热的猴王偷桃图，康林轻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送入口中，开始感受甜蜜的滋味在唇齿间爆开，他不是没吃过糖画，但这种原汁原味的明朝小食还是让他心情变得十分愉悦！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他的这种愉悦心情并没能维持多久，就被四周悄然围上来的各色江湖人士毫不留情的打断了！这些满脸都是凶戾神色的家伙，不仅双手抱肩，腰间还鼓鼓囊囊的，找上自己等人一看就是不怀好意，而这一点，从四处惊呼逃散的商贩，百姓身上也能得到印证！

“自己没得罪任何人，却有人找上门来想要自己的命，看来，咱还是太低调了，老七，三儿，准备干活了！”望着瞬间就少了一半人的草市地摊区，康大师三口两口就把手上的糖画送入了口中，接着扯过杨七的丝绸长袖轻轻的擦了擦嘴角，然后把手慢慢摸向了自己的腰间，那里面藏着系统奖励的短管燧发枪，只要装填铅丸火药就能杀人的短管燧发枪。这厮心中暗暗发誓，待会儿只要有人敢上来滋事，自己就用这把杀了两个人的短铳掀开他们的脑壳，看看这帮家伙是不是猪油蒙了心，敢来招惹身为海贼大爷的自己！

“大师，行行好吧，俺们都好几天没吃饭了，您老就发发善心，赏个千把两千两银子给俺们这些死了都没人埋的乞丐花子们买顿饱饭吃吧……”老实说，康林没想到，第一个冲出人群来发难的居然是一群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持棒乞丐，这些人口中喊着大师行行好，可手底下的动作却是下作之极，眼尖的蒋三甚至看见，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乞丐竟然悄没声的把手摸向了自己老大的腰间！要知道，那里面可有整个船队购买物资的钱财（注1），一旦被人偷走，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意识到事态严重的蒋三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个小鬼的手，抬手就要赏他一巴掌！

“那汉子，住手，你敢伤了小石头，俺们就跟你玩命！”抬头看见自己的小兄弟被对方那个强壮如牛的壮汉拎在手中就要挨巴掌，乞丐中领头的汉子立即大吼一声，挥棒向蒋三狠狠击来！而后者，在得到自家老大肯定的眼神之后，也不躲避，只一巴掌，就扇飞了想要浑水摸鱼的小乞丐，然后左臂运足劲道抵住击来的竹棒，右臂一记弓步冲拳猛然轰出，狠狠捣在了来袭者的腹部，直把个丐帮大汉打得跌飞出去好几步，才止住了这股恐怖的力道！

“兄弟们，

点子扎手，大家一起上，并肩子做了他！”时间缓缓过去了数十息，尽管极力压制，但丐帮大汉终究还是没能压制住胸腹中不断翻涌的气血，喉头一甜，张嘴吐出了一口带着泡沫的老血！随后，吃了闷亏的这厮再也无力抵抗蒋三的快拳攻击，只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药丸开始嗑药，以期能够尽快恢复受伤的身体！说真的，他不明白，一个人的力量怎能强成这样，一拳，这厮仅用一拳就能让一个看起来虎背熊腰的成年壮汉失去战斗力，简直如同一个人形野兽般凶悍！想自己这两年虽说是养尊处优，手头上的功夫落下了不少，但无论如何在莫团头麾下仍可算是较为能打的头目，怎么一碰上这个怪物，半个回合不到就被其干净利落的打倒了，难道自己真的是不行了……

单挑打不过，那就只能群殴了！自忖不是蒋三对手的丐帮小头目面色数变，最后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应对办法，只能选择摇人，但听这厮口中竹哨猛然吹响，大量的持棒乞丐便在这尖利绵长的哨音招唤下，开始从各个小巷，角落里出现，先是一个，两个，五个，六个，后来是十个，二十个，很快人数就达到了数十人之多，他们将大发神威的蒋三围在了中间，只待头目一声令下，就一起上前群殴这厮。

不过，很可惜，他们没机会了！因为不知何时，众人的四周竟然悄没声的围上了一圈明朝旗军，带刀携铳的那种！他们的小旗韩五爷正抱着臂膀冷冷的看着这帮剑拔弩张的家伙，一张嘴就是一副拉偏架的架式，让一干乞丐听的心头直发毛，“嘿，这不是团头莫大爷手下的黄春兄弟么，怎么着，哥几个今天不要饭，改劫道了？”

“五爷，今日之事还请你莫要插手，此三人是莫大爷发话要办的，若是不把人请回去，兄弟们在莫大爷面前不好交待……放心，兄弟们都是懂事的，待到完事之后必会有一份心意送上！”看着面如锅底的小旗官韩五，乞丐小头目黄春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心想自己怎么把这个草市大虫给招来了，看起来今天掌帮大爷交待的事情办不成了！一想起这厮的顶头上司刘百户（注2）与自己帮派恩主江百户之间的龃龉，感觉头皮有点发麻的黄春决定立即派人去请自家大爷与江百户前来镇场子，相信有这两尊大神在此坐镇，韩五就是再怎么浑，再怎么无知，也不敢再来阻拦自己做事了！

“江百户，莫大爷，姓黄的，你敢用他们来威胁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们都抓起来，统统送到镇抚官那儿去吃板子！”韩老五一开口，黄春就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错的有多离谱了！因为这厮分明就是故意来找茬的，没看他一上来放着现成的大和尚不去盘查，反而总是有意无意的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等人的身上！瞧这样子，像是自己等人一个应对不好，姓韩的含鸟猢狲就真要命人把自己等人拿下法办！

“韩五，莫要给脸不要脸，给自己找不痛快！”见韩五油盐不进，铁了心要

插手此事，黄春连声音都不禁陡然拔高了几分，同时，为了增加气势，这厮手中竹制的打狗棍还被其猛的向下顿了顿，于是下一刻，场中一群穿着破烂的乞丐便开始大声鼓躁起来，有个别心急的甚至已经冲出去与周遭旗军推搡起来。

妈了个巴子的，江百户，江百户，还他娘的真把自己当成百户大人了！不过就是个浪荡公子，挥霍完家中资财后把自己貌美的姐姐送给指挥佥事胡琏胡大人作填房，才谋了一个试百户的职缺，哪像自家试百户刘重旗大人一样是靠实打实的军功升上来的。今年老百户病重，这厮还想凭着裙带关系，跟自家老大争夺所里正印百户的职差，狗囊的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他那个熊样也配！

一想起这厮不顾脸面，时不时派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人越货，把自己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矮壮敦实的韩小旗怒火就“噌”的一下子上来了！下一刻，一把闪着森冷寒意的腰刀就被这厮从刀鞘中抽了出来，直直的架在了胡乱叫嚣的黄春脖间，“娘的，老子今天就是不给你脸了，你这狗怂又能把老子怎么样？”

“抽刀，举铳，无论是谁，只要胆敢冲击军阵，就地格杀！”一看老大们都动了手，旗军与乞丐们纷纷握紧了手上的武器，局面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而此时，双方的焦点，扮作无缘大师的康林倒反而放下了腰间的铳柄，带着自己的两个亲随退到了一边，悠闲的围观起双方之间的冲突来。

“春爷，咱们真的动手么，对方可是朝廷的大兵啊……”竹杆，铁尺，匕首对上腰刀，火铳，怎么看乞丐们也干不过韩五手下的旗军。是以，一个中年瘦削乞丐立即满脸堆笑上前，欲在他俩之间打个圆场，然而，他实在低估了双方之间的矛盾！不想再容忍对方在自己地盘上胡作非为的韩五丝毫不为其所动，手上锋锐的腰刀仍然牢牢的架在黄春脖子上，只待冲突一起，就顺着这厮的脖颈劈下。见到草市大虫不听自己的劝告，中年乞丐只能将劝说目标转到了自己人身上，但他怎么也没料到，黄春也是个头梗如铁的家伙，在看到韩五决绝的面容后，这厮的光棍脾气也犯了，开口便嚷道，

“来来来，照着爷爷这边砍，你若是一刀砍不下爷爷的脑袋，那就是小娘养的灰孙子！”

什么，他娘的你都落在了老子手上，嘴上还敢这般胡叫乱喊，是赌老子不敢宰了你么？好，既然你这么要求老子砍你的鸟头，那老子就做做善事，超度了你这狗怂吧！听到黄春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韩五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只见这厮手中腰刀一扬，就要向黄春的脖颈劈下！

注1：康林等人登岸后，就在草市外的钱庄里把船队带来的银子换成了银票随身携带，而他们有钱的信息，也正是由钱庄的小伙计传给了丐帮团头莫奇延。

注2：韩五上司刘百户，其实此时的刘重旗还不是正经的百户官，只是一个从六品的试百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