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离去

“……接过官印，告身，康林康元敬你从今日起就是我东海卫的六品水寨百户，望你能持手中三尺青锋，护我东海三百里海疆，再不使一个倭子，土贼，匪寇踏上我东海土地！”四周旌旗猎猎，鼓声隆隆，全副武装的卫所旗军或持刀矛，或持弓铳，排出了整齐的队列，端的是威风凛凛，气势逼人，而他们的指挥使，古文通古伯达今日亦是一身甲胄打扮，四十出头的年纪，外加威严肃穆的面容，让这位东海卫第一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一个浴血沙场的百战将军！这不，等到一通鼓敲完，这厮一撩身上金甲的下摆，起身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盛有官印，告身文书的木质托盘，然后将其郑重其事的交给了新鲜出炉的东海卫游击百户，康林康大当家。

当然，除了授予官印，告身外，古文通这位正三品的大明指挥使还借机对前者进行了一番训诫敲打，让其处理完手头事宜后，立即集结部众，前往沙门岛屯驻，帮助都府挡住那些日渐猖獗嚣张的倭寇，土贼！接下来，就没什么接下来了！场中诸位带俸官，千户，百户，文吏们从清晨开始，陪着古文通，康林二人，站在冷风嗖嗖的校场上已逾两个时辰，这会儿酒瘾，烟瘾，赌瘾，女人瘾复发，一个个鼻涕泡直冒，站得歪歪扭扭的，若是再不解散，恐怕就会在新任游击百户大人面前出丑，于是指挥佥事胡琏上前一步，朗声宣布，仪式已了，诸位同僚可以自行散去，而当事人康林，则在领受完军械，粮草后即刻率队出发，不得以任何借口再在城内逗留，至于他通过都府勾选的青壮，将来会有专人帮其送至沙门岛听用。很显然，都府十分重视日趋严重的倭寇问题，在用归化海盗对付倭寇土贼一事已经达成了共识，康林这个新任游击百户此时不走又更待何时？

“康百户，由于一些原因，我家老爷不便过来送你，便派了老哥哥来为你践行，此去沙门岛前路漫漫，风险重重，为了照顾你的衣食起居，老爷还特忘赠了个仆婢于你，她将随你一道去往驻地，平时里你忙于军务，她可以帮你铺个床叠个被，伺候伺候茶水什么的，也算是老爷对你识实务，顾大体的奖励，你可千万莫要推辞拒绝，辜负了咱们老爷体恤下属的良苦用心。放心，那个小娘子老哥哥已经帮你掌过眼，是个体态腴美，面容俊秀，且知冷知热的妙人儿，啧啧，你小子可算是抄着了，日后可别忘了请老哥哥到鸿宾楼去喝顿好酒！好了，好了，闲话就此打住，日头也不早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带领麾下儿郎们出发吧……”东海卫前山水寨乙字号栈桥旁的茶寮里，一身土黄色衣袍的佥事府三管事胡五趁着康林麾下部众还在搬运物资，同知府送行队伍还未到来的当口，找上了正在居中调度的新任百户大人，他不仅给后者带来了佥事老爷的善意，还给后者

带来了一位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看来，康林先前的欺骗工作做得委实不错，东海卫的实际二把手直到现在还以为这厮是自己人，见这厮要走，还贴心的给其送来了仆婢伺候，足可见对其的重视和拉拢！

“既然明公盛意拳拳，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山高水长，五哥与明公且保重，待到康某重返东海之日，定会给五哥和眀公一个满意的答复与惊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康林见对方塞过来了一个美女间谍，立即本能的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断然拒绝的话，定然是会引起后者的不满与警惕，是以只能选择硬着头皮收下，心下却是打着一回晒货岛就把此女雪藏的主意。毕竟，自己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贸贸然被一个居心叵测的外人进入自己的核心生活圈，恐怕会招惹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好，那某与老爷就静待百户大人的佳音了！”两下既已勾兑完毕，胡五也不再啰嗦，留下那个全副武装的女子之后就带着两个伴当离开了茶寮所在的地方，而与此同时，康林的结义兄长，刘重旗与韩五二人也已经带着几个酒瓮，出现在了乙字号栈桥上，他们将代表自己的恩主，东海卫指挥同知翁雨利翁大人来为前者践行。很显然，都府的二把手也很重视拥有一手好牌的康林康大百户，此时更是想用康林的结义兄弟来打打亲情牌，继而将后者彻底拉入自己的阵营！

“老七，将这位小娘子先带到船上去，老郑，老陈，你们两个跟着我，咱们去会会旗大爷与昌二爷！”挥手让自家亲随头子将那个佥事府送来的女子先行带上船，康林整了整自己身上的青色官袍，以及头上的乌纱帽，然后吩咐郑南生，陈安两个带兵哨长跟自己一起去见刘重旗，韩五二人。此时乃是非常时刻中的非常时刻，即便是自己的结义兄长，也有可能会对自己包藏祸心，小心一点总归是好的。

“三弟，呃不，应该是百户大人，我们来为你践行了……”人未至声先闻，康林的便宜二哥，草市大虫韩五还是那么的咋咋乎乎，他嘴上说着百户大人百户大人的，手上却没半点的尊重，甫一跟前者见面，就给了前者一个有力的抱抱，而康林，对自己这个看似粗豪，但却颇有急智的二哥，也是十分的感激与敬重！不同于纯粹凑数的刘重旗，与康林关系最好的人其实是韩五韩大虫，无论是草市购买物资，还是与沈三达，荆元沛等人交易军火，这厮都帮了康林不小的忙，在朱家湾血战讯息传来时，更是这厮求着顶头上司刘重旗去找翁雨利，运作调集援兵驰援，可以说若是没有这厮的居中调节，康林莫说获得足够的物资与火炮，一个弄不好恐怕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旗军们战斗力诚然很渣，但康林一方人数毕竟处于绝对的劣势，一旦被人数占优的前者近了

身，下场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是以，康林才会对韩五感激莫名，继而产生了敬佩之心，他在不动神色挣脱后者熊抱的同时，也从一同前来的刘重旗手中接过了盛有白酒的大碗，准备用这个来与自己的两位便宜兄长好好打个招呼！

“两位哥哥，康某不管当上什么官职，依旧是你们的三弟，叫我百户大人岂非是折煞了小弟，来来来，小弟借花献佛，先敬二位兄长一碗水酒，咱们喝！”三兄弟，三碗酒，康林率先一口饮尽碗中美酒，接下来，刘重旗与韩五二人也纷纷将自己碗中的剑南烧春一口干了，最后三兄弟摔烂手中酒碗，相视一笑，以往的种种皆被他们抛到了脑后，现在留下的只有浓浓的兄弟之情！

“好，饮了这碗剑南烧春，某与老二就祝三弟你一路顺风，万事顺遂，早日在沙门岛立稳脚跟！”三人中的老大，试百户，呃不，现在应该是正百户刘重旗伸手止住了正欲再倒几碗水酒与自家三弟喝个痛快的韩大虫，拱拱手惜别了前者。他知道眼下时日已经不早，可不能因喝酒而担误了大事，便果断放下了手中的酒碗，一指不远处畏畏缩缩的十几个瘦弱汉子对康林说道，

“三弟，同知大人知你麾下缺乏军械，便从匠户里拨了六七户手艺精熟的于你，喏，就是这些人，你待会儿走时记得一并带走……”

侍婢，匠户，翁雨利，胡琏虽然明面上没有派遣监军监控自己的言行，但却在暗地里先后往自己的部队里掺入了沙子，居心实在是叵测不纯，康林虽然看穿了他们的用心，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揭穿他们！所虑者无非是想要在自己尚还弱小的时候安住两方的心，并从对方身上汲取到足够的养分壮大自己的实力，更何况，撇开那个面目蒙在斗篷黑纱里看不清楚的女子不提，十余个拥有各种手艺的匠户康林是真的需要！是以，他只是呵呵一笑，便点头接受了指挥同知的“好意”！

“百户大人，咱们的三艘船只已经做好了出航前的所有准备，何时启程就等你一声令下了……”康林所部临时旗舰，那艘编号为运三的平底五百料沙船上，行船总管巫方已经指挥麾下新移民们将旗舰的船帆缓缓升了起来，而另外两艘鸟船上，戴着黑头巾，打着赤膊的赤阳船队新扎水手们此时也在临时船长的指挥下，做起同样的事情。这只由小型船只组成的临时船队不仅装载着大量的工具，生活必需品，还装载着船队急需的炮弹，铅弹，火药（其他物资，火炮已经分流到船队其他船只上，它们将在赤阳船队控制的私港出海），早一点出发，就能早一点抵达晒货岛，早一点见到那些阔别了许久的同伴，是以，明知道自己等首领在与他的结义兄弟寒暄，行船总管巫方还是高声提醒前者，自己这行人，是时候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