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炮战（中）

“舵手，调整舵杆，向长船（即旗舰“飞翔的河南人号”）后方进发！”赤阳船队的僚船“飞翔的河北人”号上，临时充当行船总管的舵手头目古文来在听到本舰望手反馈来的旗舰命令后，立即对手下船员下达转移的命令。而后，这艘在海战中一直充当观众角色，存在背景的鸟船立即调整风帆，扭动着肥硕而笨重的船体，慢慢向旗舰的后方驶去了！

“敌船距我140步！（大约231米）”

“敌船距我120步！（大约198米）”

“敌船距我100步！（大约165米）”

“敌船距我80步！（大约128米）”

看着受了点轻伤，但并不影响作战的僚船依令退到己船的后方，旗舰的指挥官刘老六重新将望远镜对准了逆风而来的敌船开始观察，而他的耳边则不断响起望手那粗犷的报数声，敌船越来越近了！

“炮手把虎蹲炮也推上来，严兵长，你继续负责指挥炮手，给火枪手们提供火力支援！”刘老六一直波澜不惊的观察着敌情，直到望手报出，敌船已与己船相距80步时才下令炮手们推出早就装填好子药的虎蹲炮，准备借助虎蹲炮发射的霰弹来压制敌人的接舷部队！

“各炮组留下足够施放五次火炮的火药与铅弹，其他的都由辅助甲（由妇人与伤兵组成）搬下甲板，以防敌军火攻！”而后，望着甲板上忙成一团的众手下，呆在艉楼上一直默不作声的康大当家也突然补充了一条命令，他要求辅兵搬走多余的火药，以防敌人在不利情况下纵火攻击自己的座船。

“是，大当家！”虽然不明大当家的想法，但在实际指挥官刘老六的默许下，一干由妇人伤兵组成的辅助甲还是迅速跑到甲板上来执行他的命令了，很快，这帮粗手大脚的农民，农妇就搬走了多余的火药和铅弹！而与此同时，出于担心原来的木板顶不住敌人佛郎机炮的近距离激射的原因，两个甲的卫所农兵也在刘老六的吆喝下，开始使用木箱和木板加固帆船上临时搭建的护墙。

“距离70步，各炮组装子药，准备齐射！”等到炮手们将其余2门虎蹲炮从鸟船左舷抬到右舷的时候，对面的海贼们已经开始用舰首的3斤红夷小炮直射己船了！

“趴下！”严四看见敌船船头冒起一阵白色浓烟便知不好，身体一个激灵，把一个正在给虎蹲炮装填弹药的炮手扑翻在地，下一刻，一颗三斤重的炮弹就在黑-火药的推动下，直接砸穿了简单搭建的木质护墙，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噗嗤！”短短一瞬，这颗去势未尽的炮弹就在击穿护墙后又击中

了一名猝不及防的水手，下一秒，炮弹巨大的动能就硬生生的将其身体打成了两截！而后，这枚带着鲜血的炮弹继续在甲板上蹦跳翻滚，直到将另外一个倒霉家伙的右脚打断了才算真正停了下来！

“佛郎机炮，佛郎机炮赶紧装弹，对准敌舰，打他狗-娘-养的！”耳边尽是伤员痛苦至极的惨叫声，炮兵指挥官严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下一刻，再也按捺不住的这厮三步并作两步，扯着两个炮手使尽全力将那门早先推到一边的佛郎机炮重新的推到了木墙后面。

“距离60步，子药装填完毕，瞄准，开火！”随着火把的杵下，鸟船上的3门虎蹲炮在严四的口令下猛的向后一退，粗短的炮口瞬间喷出数百颗大小不一的炮弹，穿透漫天的硝烟向敌船的船头飞了过去！

而它们的目标，却正是在于扰乱海贼红夷铁炮的攻击！

“小的们，不要停，继续发射佛郎机炮！”鸟船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战果的炮兵指挥官严四继续下达开炮的命令！而后，随着他开炮命令的下达，炮甲的兄弟们干净利落的丢开业已发射完毕的虎蹲炮，手脚麻利的将另一门装填好弹药的佛郎机炮搬了上来，并将其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急速驶来的敌舰！

“火枪手，装填弹药，准备战斗！”鸟船的另一边，17名整装待发的卫所火枪手正端着崭新的火绳枪，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们的指挥官刘老六，他们这是在等待指挥官的下一步命令。

“倒入引药！”

火枪手们听到各自甲长的口令后，立即将悬在腰间的火药罐拿出，用牙齿咬掉药罐上的软木塞，顺着直立的枪管倒入事先配好的引药，然后持枪肃立等待甲长的下一步命令。

“装入铅弹！用通条压实！”旗舰火枪临时指挥官郑南生继续发出命令。

火枪手闻言马上吐出口中含着的软木塞，并且麻利的从各自身上携带的皮质弹盒内取出一颗圆形铅弹裹着浸油麻布塞入了枪管内，然后，抽出枪管下面的通条捣实。

“打开药锅，倒入射-药！”

随着郑南生口令的再一次响起，火枪手们按照先前兵长，甲长们教的那样，打开了火绳枪上的药锅，倒入了盛放在牛角内的粉末状发-射-药，并且随手关上了药锅！

“检查火绳，准备击发！”看到一众卫所火枪手都能按自己教导的那样操作火绳枪，郑南生深感大慰的同时也不敢耽误战机，立即扯着喉咙对一干持枪肃立的部下们下达了最后一条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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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您这是干什么？！”木墙后面，硝烟弥漫，刘老六惊讶的发现，自家大当家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拎着一枝火绳枪混在了众多火枪手中间，而且自己若不是仔细端详的话，还当真不容易发现。

“六叔，我知道，战阵指挥我不如你，操舟弄帆我不如诸位兄弟，但作为咱赤阳船队的大当家，我心中也想为船队做点什么！是以，你就不要再拦着我了……”康林这几天晚上并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他便索性让范胡子和郑南生轮番教导自己使用火绳枪和燧发枪，用以消磨时间，而这场将要到来的接舷战，在他心中其实也已经变成了检验自己学习成绩的最好途径，是以，他见刘老六面色不豫，似是又要出言劝谏，便抢先一步发话了。

“好吧，大当家，既然您心意已决，那老汉也就不再啰嗦了，只是这战场上刀枪无眼，您可千万要小心啊！”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刘老六自诩已经多多少少摸清了这位大当家的秉性，自己和他一味顶着干肯定是不行的，万事得像安抚小孩一般循循善诱才行！是以，刘老六并未出言劝阻一脸跃跃欲试的康林，而是语重心长的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警慎一点，尽量别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

“好的，六叔，我自己会当心的！”其实，康林也已经准备好了大量的说辞来应付刘老六，可刘老六的态度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举起蓄满气力的拳头砸中一堆棉花般无所适从！不过，管他呢，只要自己能够参战就行了！

“辅兵甲，准备喷筒和沙土，以防敌人火攻！”撇开跃跃欲试的康大当家不提，刘老六手按着雁翎刀的刀柄，继续中气十足的指挥手下一干辅兵做好战斗准备。

“弟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马上就要与那些菜鸟接战了，呆会儿可千万别坠了我们东海凶鲨的赫赫威名！”海沧船上，4个甲的海贼穿戴整齐，持枪挺棒的等待着将要到来的厮杀，而他们的头领，凶鲨海贼的二当家也在用他那破锣般的嗓音进行战前最后一次动员！

“嚯！”一众穿着各式各样衣裳的海贼用他们的具体行动来回应他们的当家，四十几个高矮胖瘦迥异的壮汉将他们手中的大刀和短矛高高举起，开始一脸兴奋的盯着越来越近的开浪船！

“打下敌船，财货寨子只取四成，其余六成都由大家平分！”

注：铅弹裹浸油麻布是为了增加气密性，让火绳枪能够打的更远。

注2：火药罐，带有尖嘴的瓷质小瓶，里面装有粉末状引药，一般一个士兵携带5——8个火药罐。

注3：喷筒，不是喷射火焰的喷筒，而是船上常备的灭火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