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自作孽

冉冉听见高部长的话忍不住发笑，高部长因此一脸古怪，“有什么好笑的？”

冉冉回头看他，脸上甚至还沾着一些不明白色液体，“你真的觉得这样的人有拯救的必要吗？”

高部长一脸一言难尽，“听你和小沈的描述是满坏的，但你也不能这么草率地杀死他。”

“万一他已经改过自新了呢？或者他有改过自新的打算呢？”

冉冉听完非但没有停止发笑，甚至笑得更放肆了。

“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比以前了，这一点高部长你已经比我更清楚。”她一边说一边将满面惊慌的黄松移到高部长面前。

“要是放在以前，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被人这么对待，高部长你根本不会是现在这种有所谓无所谓的样子。”

“你会比现在愤怒很多。”

冉冉抬眸盯着高部长的双眼，“承认吧，现在的世界已经让我们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

“因为每天都有无数个人像这样、甚至比这更凄惨地死去。”

她勾起唇角，冷意在她唇边漾开，“高部长你觉得在如今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样死去的人，是弱者多，还是强者多？”

高部长再看冉冉的眼睛，莫名带点了心虚，“自然是弱者。”

“那些弱者都像这位黄先生一样该死吗？”冉冉的眼眸越来越冷。

“自然不是，他们大多数都是无辜的、适应不了世界变化的普通人……”高部长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因为他明白了冉冉要表达的意思。

“这就是我想说的，高部长。”冉冉仿佛站在舞台正中间表演的演员，领着惊恐濒死的黄松向众人宣告：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无数不该死的人死去，那么死上一两个该死的人，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冉冉面无表情，“失去了秩序，我们的世界已经混沌不堪，我们最需要做的，是拯救那些真正应该得到拯救的人…”

“那些无辜的、一辈子都在兢兢业业努力生活的人，千千万万个他们才构成了我们的社会、我们的世界。”

“而非

那些雄心壮志得偿所愿的英雄、也非那些蝇营狗苟图谋不轨的小人……”

众人不知道冉冉是以何种立场说出这样一句话，但她就是说了，还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说了。

“在秩序完全崩塌、规则完全失效的时候，世界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又一个普通又平凡的人，他们才是组成这个世界的基石。”

在场久久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再像高部长那样纠结于黄松这种人到底应不应该被拯救。

沈定海回过神，才将自己的下巴收回来。

堂姑何止外表长大了，整个人的精神内核都变了呀！

虽然以他浅薄的知识根本没有了解接下来要说的话的真正含义，但他听完冉冉的话还是忍不住说了。

“…我咧个人民史观……”

历史是由人民创造的，而历史中那些看似改变了世界命运的伟人则是由历史本身造就的。

冉冉并不知道人民史观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身为玄门掌门的她，还是作为杀死无宁的工具人的她，还是今生拥有短暂又奇妙生命历程的她，都还没来得及了解这个四个字的意思，但莫名的她感觉到，这就是她要表达的意思。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讲，她就是所有普通人心中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期待。

大灭绝之后，残存的玄门子弟并非用力量直接捏造了她，而是做出了一个收集器，用以收集人们心中的善念和美好期望。

第二世的她本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美好的东西，但存在的目的却只是为了彻底毁灭无宁，世界上的因缘际遇也是十分奇妙并难以言说的东西。

而第三世的她——冉冉，为什么能存在则是因为……

厉尊乐发出痛苦的呻吟，冉冉的思绪被拉回，她意识到自己发散得太远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身为冉冉的事情，她还没有做完。

看着因为目睹黄松惨状而恐惧到涕泗横流的厉尊乐，冉冉开门见山。

“你的孙子呢？”她松开禁锢住厉尊乐嘴唇那块的力量，厉尊乐立刻露出感恩戴德的神情。

他

扬起一个讨好的笑，“正明那小子好着呢，多谢您关心！”

冉冉眯起眼睛，果然人在生死面前都会一改从前的样子，高傲到谄媚、冷静到恐惧。

沈定海听到“正明”两个字，这才想起厉尊乐这家伙当初还说过要把厉正明许配给冉冉的话…这老狗贼！算盘打的真好！

不过一想到厉尊乐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沈定海瞬间就没了怨恨的心思。

“果真很好？”冉冉眯起眼睛，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手段拷问，厉尊乐就在颤颤巍巍之下说出了实话。

“…正明…正明他生病了……”

“是吗？”冉冉嘲讽地扯动嘴角，“为什么生病？”

“因为我和他身上的联系…我动用力量的次数太过频繁，他支撑不住，生了场大病，现在在家里修养。”厉尊乐满脸谄媚，“家里有人照料他，比跟着我身边好，所以我才说他好着呢……”

在冉冉的注视之下，厉尊乐的声音越来越小，尤其当冉冉把黄松凹凸不平的脸凑到他眼前时，厉尊乐就彻底没了声音。

就算厉尊乐极力撇开眼神不去看，也还是无法忽略那强烈的存在。

冉冉微笑，“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你孙子跟在你身边更惨。”

“这个自然！我是他的亲爷爷！我怎么可能希望他出事呢，我也希望他好好的！”

“而且我也不是故意频繁使用力量的，实在是最近世道太不太平，路上随便碰到个人都会用点邪门歪道的术法，我是出于自保才…”

沈定海狐疑道：“以你这老家伙的性格，应该只有你找茬的份！你不招惹别人别人会招惹你吗？”

厉尊乐这才凄惨道：“可…可是两位，你们应该也知道正明那孩子的性格，很多时候不是我要招惹别人，而是我根本拦不住正明……”

沈定海恍然大悟，“所以这才是你不继续把厉正明带在身边的真正原因！”

“你怕他给你惹麻烦！”

厉尊乐唉声叹气，“他已经不知道给老夫我惹过多少麻烦了……”

冉冉只是冷笑一声，“自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