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两个世界

伊凡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整个维吉玛最贫穷的神殿区，这里的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粪臭味和腐烂的垃圾味，这让嗅觉灵敏的他感到了一阵不适。

尽管导师们经常教导他，不要害怕脏污和臭味，在猎魔人的生活中，这非常常见。

为了完成委托，他们甚至曾经将自己浸泡在满是排泄物的下水道里，猎杀里面的腐食魔。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吐槽，这钱就真的有那个必要挣吗？

这个世界上的魔物还没有稀少到这种地步吧，挣钱的方式有许多，非要和腐食魔死磕，这不是纯纯的没苦硬吃吗！

不过这只是句玩笑话，他很清楚两位导师这么做的原因。

与其他学派的猎魔人不同，两位导师完美的继承了狮鹫学派的创建者拉尔维克的埃兰创建学派时秉持的理念——猎魔人是为了帮助和拯救被怪物伤害的人们而创造出来的。

他们认为猎魔人的工作具有崇高的意义，因而非常注重自身的个人品德和修养，严格恪守自己心中的骑士之道，并且也将这种理念传递给了伊凡。

即便腐食魔藏匿在肮脏的下水道里面，但只要它们对人类的生存造成了威胁，导师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对它们拔出背后的银剑。

这一切与报酬多少无关，事实上，面对生活穷苦的人们，导师们甚至会主动降低报酬，或者干脆不收一枚金币。

不过，这种做法当然维持不了学派的延续。为此，经过数百年的发展，狮鹫学派的猎魔人们也发掘出了一套独特应对方式，那便是，对富人们收取重金。

由于良好的品德和个人修养，贵族们更喜欢和狮鹫学派的猎魔人们打交道，这时候，只要稍微夸大一些魔物的破坏力与解决难度，就可以从富人的钱袋中掏出更多的金币。

虽然这并不符合骑士精神中的诚信，但狮鹫学派的猎魔人们并不在乎。他们不在乎外界如何评价，只需恪守自己内心的骑士之道就可以。

伊凡并不完全认同他们的理念，与之相比，他更加认同两句话：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以及另一句，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虽然理念不同，但这不妨碍他尊重以及敬佩两位导师的行为。在这样的一个灰色的世界里，两名理想主义者，如同两束在黑暗中燃烧的烛光，本身的存在便弥足珍贵。

甩了甩靴子上脏污的泥水，伊凡行走在神殿区的泥泞土路上。这里的街道狭窄而昏暗，日光在这里总是被厚重的尘土和烟雾遮蔽，令人无法感受到丝毫的温暖。

道路两旁是破败不堪的房屋，墙壁上的砖石残缺了大半，用些歪歪斜斜的木板勉强支撑着，缝隙里还塞着破布和干草，在寒风中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街角，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挤在一起，身上裹着破麻袋片，被冻得瑟瑟发抖。不远处，一位老妇人坐在地上，身前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碗，里面零零落落的躺着两枚破旧的铜币。她干枯的手无力的垂在身旁，嘴唇开裂，眼神空洞，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却再也说不出一句乞讨的话。

许多小贩吵吵嚷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各自高声叫卖着自己的商品。

“由女术士亲手制作的神奇药膏！可靠的魔法药膏！包治各种斑点和疥疮，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猫！捕鼠猫！魔法猫咪！”

“护身符！灵药！春药，迷情药水！保证有效！喝上一口，连死人都可以焕发精力！”

“拔牙！几乎无痛！便宜，非常便宜！”

“非常便宜是有多便宜？”伊凡好奇的问了一句。

“两枚铜币一个小时！”

伊凡打了个冷颤，一边躲避着几个涂着浓烈的眼影，身上弥漫着刺鼻劣质香水气味女人的拉扯，一边随手丢出几块石头，打碎了几个试图朝他吐口水的男人的牙齿。

来到了神殿的中心区域，这里

是圣雷比欧达医院所在的位置。这座医院虽然已经饱受岁月的腐蚀，但从破碎的尖顶和残留的雕花窗棂依旧可以判断出这栋建筑昔日的挺拔与精致。

医院的门口树立着一座巨大的先知雷比欧达雕像，穿着破烂的人群在一旁有序的排着长队，没有丝毫的喧嚣与混乱。

伊凡径直走过，在他的身后，人群中一名穿着破烂黄袍，戴着单片眼镜的光头男人抬起了头，微微扶了扶脸上的镜框，目不转睛的盯着伊凡的背影。

穿过神殿区，伊凡仿佛突然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刺目的阳光毫无保留的倾洒而下，照亮了他眼前的街道，令他的瞳孔都自动收缩了起来。

一辆华丽的马车从他的身旁疾驰而过，车身的雕花与纯金装饰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拉车的骏马身姿矫健，马蹄有力的敲击着地面。

马夫端坐在车头，身着剪裁合身的深色制服，领口和袖口镶着精致的白色蕾丝边，头上戴着一顶小巧的礼帽，帽檐微微下压，半遮住他专注的眼神。他双手稳稳地握着缰绳，熟练地驾驭着马匹，动作流畅而自信。

伊凡定了定神，从一个行人那里得知维尔瓦第银行的位置后，向贸易区的正中心走去。

越靠近贸易区的中心，街道就越发整洁，地面也渐渐变成了洁净的鹅卵石路面。

时不时有全副武装的警卫巡逻，每次见到伊凡时都会警觉的盯着他背后的双剑。

街边的砖石建筑装饰华丽，店铺的玻璃橱窗中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金银珠宝、精美的衣物、各种种类的香料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珍贵的异国小物，每一件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吸引着过路行人的目光。

离得老远，伊凡就看到了一座非常气派的建筑，门口的巨大牌匾上，用通用语和上古语分别写着“维尔瓦第银行”几个大字，十分醒目。

确认自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伊凡停下了脚步，在门口一名穿着黑色燕尾服侍者的引领下，走进了银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