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茶渣

大周王朝隆兴128年，西南三十几个郡大旱，继而又有蝗灾肆虐，民不聊生，流民盗匪四起。

英明睿智，文治武功，德被苍生，万寿无疆，至高无上隆兴圣皇帝下旨：

免除青州百姓三年赋税，令户部筹备赈灾粮100万石，以赈济灾民。

令青州太守抚慰灾民，安置谴返流民，务必剿灭境内一切匪患。

皇帝圣旨下达，并传示各州郡官衙，一时之间，天下万民称颂皇帝仁德。

各地群臣纷纷上表颂扬英明睿智，文治武功，德被苍生，万寿无疆，至高无上隆兴圣皇帝，君王之德政，与日同辉，普照天下万民。

更有小皇子上奏，愿意亲赴青州视察灾情，抚慰灾民。

皇帝圣旨一出，户部官员与各地官府积极行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耽搁。

拿着皇帝圣旨，向各地民众征收了300多万石振灾粮，少数不懂得忠君的刁民，直接抄家。

然后又星夜兼程，将50万石粮食送到青州赈灾。

青州各级官员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夜上表，感谢皇恩浩荡。

二狗子所在的安昌县便属于青州辖下的三阳郡，属于受灾比较严重的几个郡县。

他可从没听说过有振灾的事。

前段时间粮食紧缺，官仓里的粮食都卖空了，黑市里也买不到粮。

他现在养活着几百号人，每天都要消耗一两石粮食，一下子差点断了粮。

只能把开荒挖出来的树皮草根打碎，混上一些蝗虫粉，再掺上少量粮食，倒也勉强能让大家吃饱饭。

最近蝗虫肆虐，虫群规模越来越大，干脆让大家暂停开荒。

每人准备一把竹扫帚，在蛇溪村周边捕杀蝗虫为食。

平均下来，每人每天也能捕杀一升左右的蝗虫，给他们自己吃完全够了。

只是，虫群中的变异大蝗虫越来越多，这种虫群战斗力强，连人都吃。

手下已经有两个人被蝗虫咬死了。

另外一点，长期吃蝗虫肉，让人眼睛通红，情绪暴躁，每天都有人打架斗殴。

二狗子试着将一部分葫芦里储存过的蝗虫，加到手下的饭食里。

这些乡民也感受不到什么灵气，他们只觉得饭更好吃了。

经过一段时间后，手下人的体质都增强了很多，而且那种暴躁易怒的情况也得到缓解。

手下体质增强了，战斗力增强，伤亡减少，以后帮他开荒种地也更有效率。

随后的一段时间，二狗子时常会将一部分有灵气的食物，混进手下的口粮里。

今天，蛇口山上，大鹅与虫群又是一场空中大战结束。

二狗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吃一串烤好的大蝗虫。

那种五寸长的变异大蝗虫，母的有卵，公的有膏，丰腴肥美，滋味绝佳。

只需去掉翅膀，拧住头轻轻一拉，就能将肠子抽出来，然后放火中一烤，或者用油一炸，顿时香味扑鼻。

蛇口山似乎被蝗虫群盯上了，也许是眼馋他这满山的老人参，反正虫群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

每次都被鹅群打得落花流水，只剩少数强壮的逃回去。

但逃跑的那些蝗虫死性不改，过不了多久，又会带一群蝗虫反扑回来。

由于蛇口山吸引了大部分蝗虫注意力，倒是意外地让蛇溪村周边的蝗灾都少了很多。

不过蛇口山上每天上演的大战，也吸引了很多村民的围观。

大家也知道鸡鸭鹅能吃蝗虫，只是一般人家里也就养一两只，条件好的养个三五只，平时靠下蛋卖钱。

村民一时半会可凑不出这么多数量，而且蛇口山上的鹅体型大了好几倍，还能载着二狗子飞。

“张老爷家的鹅，怎么就能养这么大呢？”

“肯定因为蛇口山上有仙气！”

“你没看张老爷才住到山上才几年时间，就考上了武秀才。”

“我早就知道，蛇口山是一块风水宝地。”

“现在连安昌河都断流了，蛇口山下的山泉却仍然有水。”

“听我祖爷爷说，这座山下镇压了一条千年蛇妖。”

“我说黄老财，你卖亏了！”

“是啊，你把一座宝山就廉价卖掉了。”

村民们在讨论蛇口山是宝地的时候，难免也要调笑一下黄老财。

反正他现在已经不是村中首富了，可以随便调笑打趣。

不过众人却从来没在黄老财脸上看到丝毫懊恼与后悔。

“就算是宝山，也要有福消受才行。”

“蛇口山在我黄家手里近百年，不过是一座石山，连树都种不活。

老犟驴一家子上蛇口山开荒，最后把自己累死，老婆改嫁，子女卖做家奴。”

“以前听老一辈说，蛇口山上有大蛇，见之必死。”

黄老财的一番话，倒是让许多村民打消了刚生出的小心思。

不过这只是一些随波逐流的普通村民。

那些道心坚定的人，从来不会受流言影响，认定了一条路，就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哪怕前路险阻重重，哪怕筋断骨折，哪怕死了爹

，都将一往无前！

此刻，二狗子的大伯家，张有良和张有信正躲在一间屋子里激烈争吵。

“你还要试一次！”

“你疯了！”

张有信一拳砸在桌子上，怒视张有良。

“你自己摔了个半死，还害死了爹。”

“你现在还要我们陪着你去发疯？”

“砰！”

张有良也是一掌拍在桌子上，木桌被拍得粉碎。

“记住了，咱爹是二狗子害死的。”

“如果不是我，咱家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只要我能更进一步，咱们全家都能跟着飞黄腾达，光大门楣，建立千年世家，指日可待！”

张有良双目盯着张有信，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虽然考上武秀才，也尝到了甜头。

但跟那些老牌世家相比，他区区一个武秀才，给人提鞋都不配。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资源和财富，若是每个月能吃上一两粒培元固本丸，考上武举也不是难事。

“蛇口山上绝对有宝物。”

“他二狗子不过是一个喂猪打柴的，又何德何能坐拥宝山？”

张有良说到这里，张有信的眼睛也发出绿光。

除了贪婪，更多的是嫉妒！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无论他多么富有，多么强大，没有太多人会嫉妒他。

但以前每天都被他当马一样骑的穷兄弟，现在突然能跟他们平起平坐了，甚至还超越了他。

这就让人很难受。

每次看到二狗子的身影就来气，他凭什么？

如果将来某一天二狗子考上武举，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风风光光。

这种画面，仅仅想起来就想一头撞死算了。

不管能不能得到蛇口山上的宝物，但至少绝对不能便宜了二狗子。

这一刻，兄弟俩又达成了共识，决定再干一把。

“这次咱们要谋定而后动，稳扎稳打……”

……

…………

二狗子自然还不知道又有人在算计他的蛇口山。

黄富贵和秋月带着手下人每天去在外抓蝗虫，自给自足，不用他操心。

他最近住在山上专心修炼，不问世事，已经好多天没下过山了。

每天浇水种地，喂鹅，读书修炼，过得好不自在。

山上的枣树和柿子树，现在都已经长成大树，进入盛果期。

只要经常浇水，差不多个把月就能成熟丰收一次。

这么多的果子，自己根本就吃不过来，只能晒干储藏，葫芦里已经存了好多红枣和柿饼。

另外，他每天捡到的蝗虫尸体也特别多，也都晒干了收进葫芦中保存。

现在虽然不缺吃喝，但做为一个从小挨饿吃猪食长大的人，是一粒粮食也舍不得浪费的。

今天，他修炼结束，才刚站起身，一群鹅就围到身前嘎嘎乱叫。

二狗子微微一笑，从葫芦里拿出一瓶培元固本丸，将瓶子举起。

“排好队！”

“不排队的没有药丸吃。”

随着他的口令，这些鹅竟然真的排成长队，伸长脖子等待。

其中一只鹅情急之下插进队伍，被其他鹅狠狠地啄了一顿，只好乖乖地去后面排队。

见到这些鹅排好队，这才倒出一粒培元固本丸，塞进第一只鹅的嘴里，又抚摸一下他的鹅头。

这只鹅把药丸一吞，便昂首挺胸，走到一边去了。

接着喂第二只鹅……

也许是吃了很多灵物变异的原因，这些鹅除了力气越来越大，还越养越聪明。

如今略通人言，能听懂简单的指令。

他用望气术仔细观察过，这些鹅体内也流转着一股，类似武者真气的力量。

难道这就是书中所说的妖气？

不知道这些鹅会不会修炼成妖，但现阶段还是给他们吃好点，尽量多提升一些实力。

现在蝗虫群越来越壮大，有很多那种五六寸长的大蝗虫，大鹅没一定实力还真不好对付。

二狗子刚喂完大鹅，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当当当……”

“张二苟！”

“张秀才！”

“张老爷……”

他探头到悬崖边往下看去，只见山脚下聚集了一大群村民，人，向着上面探头张望。

在村民中间，还簇拥着一位皂红官袍的男子。

二狗子认识，这人是县衙的三班捕头，练气二层，很有权势。

“原来是王捕头大驾光临，失敬失敬！”

二狗子在山上招呼了一声，顺着一根长长的藤条慢慢爬下来。

“这位官老爷要找你。”

“好像有什么事。”

“我们就带过来了。”

一群村民见到二狗子下来，连忙讨好地走到近前，向他解释缘由，仿佛他们都立了天大功劳一般。

其实他们啥都不知道，就是跟着凑个热闹，想在大人物面前露个脸。

“张秀才每天住在山顶，倒是好雅兴啊！

”

王捕头眯眼打量着二狗子身后的悬崖峭壁。

“王捕头过奖了，家中贫寒，只能住在山顶苦恶之地餐风饮露罢。”

“贵客临门，也没什么好物招待，还请进屋饮一杯清茶解解渴吧。”

二狗子说着，打开青砖瓦房的大门，请王捕头到里面坐。

至于请对方上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王捕头坐在板凳上，打量了一下，客厅里只有一张木桌，四条板凳。

桌上仅一套粗糙的茶壶茶碗。

除此之外家里什么都没有了，用一贫如洗形容也不为过。

二狗子已经拿出一叠大茶碗摆好，提起大茶壶，开始往里面注入茶水。

来了客人要奉茶，这是大周王朝最基本的待客礼仪。

就算家中贫寒，白水也要奉上一碗。

二狗子倒茶的时候，并没有因为王捕头身份尊贵，村民地位卑贱，而将两者区别对待。

自己也曾因身份卑贱受尽白眼的，深深体会过那种滋味。

因此，从王捕头开始，为每人奉上一大碗茶水。

王捕头原本看到那一套粗陋的茶壶茶碗，心里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用这等土陶，喝这等劣茶，只怕是脏了自己的嘴。

特别是，他的待遇还跟那些山野村夫一样，让他心中极为不爽。

不过他也是成年人了，官场老油条，倒不至于因为一碗茶水就当面与人翻脸。

王捕头单手接过茶碗，放在木桌上，却并不急于饮用。

至于那些村民，他们没敢进屋，都围在门外观望，没想到秀才老爷还会给他们茶水喝。

此刻一个个笑容灿烂，千恩万谢，双手接过茶碗就喝。

“张老爷的茶可真好喝！”

“啊！太好喝了！”

“又香又甜，应该是老汉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茶水！”

听到村民一个劲地夸赞茶水好喝，王捕头心中鄙夷。

这些山野村夫没见过世面，这辈子可能连正经茶水的滋味，也未曾尝过一口。

心中升起这种想法后，看着石桌上那碗清汤寡水的茶，他更不想碰了。

“咦！喝了张老爷的茶水，我的头好像没那么痛了。”

“我也觉得张老爷的茶水喝下去，浑身有劲。”

“我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请问张老爷，你这是什么茶水，竟如此神效？”

越说越夸张了，王捕头羞与这些村夫为伍，正欲大声喝斥。

转念一想，自己好歹尝一口再喝斥也不迟。

当即他拇食中三根手指轻轻勾起碗沿，抿了一小口茶水。

“咦！”

王捕头没想到，茶水入口，自有一股甘甜醇厚，与他喝过的许多名茶，竟也不相上下。

而且，在茶水之中，他竟然感应到一股微弱灵气。

修炼之人对于一切有灵气的物品都很狂热，因此对于茶水中的微弱灵气极为敏锐。

“咕嘟咕嘟！”

王捕头双手端起茶碗，竟然如牛饮水一般，一口气就将茶水喝尽。

“果然是好茶！”

看到王捕头一口饮尽，二狗子又给他添了一碗，王捕头又是牛饮一般灌进肚子。

接连倒了五碗茶水，直到壶里再也没有水，王捕头的肚子被撑得略微鼓起。

众村民感觉到茶水的神效，原本还想着再讨要一碗的。

没想到王捕头像头驴一样，一口气喝完了，哪有这样喝茶的。

看来这县城里来的大官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张老弟，愚兄冒昧问一下，你这是什么茶水？”

“咱们村里人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山泉水泡了几颗红枣。”

二狗子说着，打开壶盖，只见壶底还剩下十几颗被泡发了的红枣。

“这些茶渣你还要不要的？如果不要的话，我正好包回去给家里的娃解解馋。”

王捕头喝完茶之后，竟然直接开口讨要壶里剩下的红枣。

二狗子自然是痛快答应，当即找了几片较大的树叶将红枣包好，再扯几根草绑起。

“哈哈哈……多谢！”

王捕头提着树叶小包，乐呵呵地道谢。

此举被众多村民看在眼里，心中早就骂开了。

原本他们都有讨要茶渣的想法，这个王捕头真不要脸，竟然不顾身份，跟他们抢要茶渣。

他们活了几十年，就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官老爷。

“不知王大人这次前来有何指教？”

现在茶也喝了，二狗子主动询问起缘由来。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咱们青州各郡大旱连年，现在闹蝗灾，又有刁民趁机作乱，盗贼四起。”

“你我皆是当朝武秀才，在此当头，自当报效朝廷，为君分忧！”

“前天县尊大人发下公文，征召全县40岁以下武秀才，抗击蝗灾，平定匪患。”

王捕头说着，拿出一份县衙下达的公文，上面盖着朱红大印，自然假不了。

救急如救火，所有人明日午时到县衙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