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昔年旧事

陆直领命而去。

老人独自坐在凉亭下，夏日暖风习习，但他总觉得背后有一股凉意在不断往外冒。

百余年前的一桩旧事，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恍如昨日。

那时的他还不如如今这个染衣巷内受万人敬仰的老祖宗，当时他只不过是个染衣巷的寻常弟子，比起方才的陆直还不如。

为了一部高深的修行法诀，他每天都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着刀尖添血的日子。

有天他正好接了个任务，是去北边大熙王朝边境一座小城杀个为富不仁的巨商。

他凭借一腔热血孤身北上，但谁曾想刚进入那座城池，魔门修士就将整座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中的正道修士纷纷联合起来，与那些阴狠毒辣的魔门修士周旋，他也加入其中，在城中与魔修搏杀，可仓促之间，魔门修士又是有备而来，正道一方根本不是对手，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木讷的中年修士突然现身，掌心一座雷池演化大千，所过之处，所有魔修尽皆化作飞灰，神魂俱灭。

城内众人见此一幕，无不瞠目结舌。

后来的染衣巷老祖自然也是如此，那道伟岸的身影深深烙印进他的脑海，此后半生，再也挥之不去。

将所有妖魔肃清之后，那人就此离去，大熙王朝边境的那座城池中，有三个年轻人则是聚在一起，相约要拜那位大展神通的仙人为师。

三个年轻人当中，其中一个有一门祖传的神通，可以抓捕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涟漪，找到对方踪迹。

就这样，半个月之后，他们终于在更北边的一座仙家渡口发现了那位仙人的踪迹。

木讷汉子其实早就发现了他们，只是没有理会罢了。

这次终于有些不耐烦了，走到三个年轻人面前，开门见山地问了句，你们到底想要干嘛。

三个年轻人倒也机灵，见到仙人之后纳头便拜，说要拜他为师。

仙人正是周游，他当时正要前往北止戈洲拜会师父的一位故友，并去一处秘境抢夺一桩天大的机缘。

先前之所以会在大熙王朝边境出手，是因为感受到了浓郁的魔气。

魔道妖人，人人得而诛之。

况且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但眼下可没机会跟这几个毛头小子闹着玩。

周游在离开之前，倒也不过也没有彻底堵死三个年轻人的路，只是留下一句，“我这趟要去北止戈洲，若是你们三个月后我在那边一座山头见到你们，我就传授你们几手术法神通。”

随后，周游留下个地名，就飘然离去。

但三个月后，他真的在师父故友所在的山头附近见到了三个年轻人，三人正挤在山脚下的一座客栈里。

见到三个年轻人后，周游有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他当初在渡口所言，不过是婉拒他们而已，北止戈洲距离那座渡口何止万里之遥，三个身无分文，不过胎息境界的修士，在他的预想中肯定不会有这般毅力。

但当他们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周游自然没有食言。

师父的那位故友是北止戈洲的一尊山神，此次是他修为有所突破，举办庆典，周游在庆贺之余，一直将三个年轻人带在身边，悉心传授道法。

染衣巷的老祖宗，就是当年三个年轻人人之一。

他当时被传授了诸多术法，像陆直修行的剪纸成人神通，便是仙人当年所创。

一个月之后，山神庆典结束，周游就此离去。

三个年轻人也各自离开。

之后亦是各有际遇。

百年时间，倏忽而逝，染衣巷的那个杀手回到墨染城，从此一路崛起，凭借非凡手段，成为了染衣巷的话事人。

带领这个原本的末流宗门，成为了名震周边数国的强大杀手组织。

但当年的那个木讷汉子，却依旧深深印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良久，院子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声，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探查当年那位仙人的身份。

但也只打探到一个宗门的名字，无妄山。

再深入了解一番，发现这只是灵州境内

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

他还曾亲自到无妄山山脚观察过，并未发现任何出奇之处，只当是同名而已。

后来，紫莹带着妙音坊门人来到墨染城，起初老人态度漠然，甚至都不允许这个音道宗门进城。

但紫莹取出一枚桃符，老人亲自面见对方，这才有了如意坊的妙音阁。

当时他就知道这是当年那位大修士的随身物件，只是期盼着能够通过紫莹，有朝一日与昔年恩人重逢。

可当这一日真的到来之际，他的心中反倒有些彷徨，宛如初次登山修行时，既有窃喜又隐隐有些不安。

————

傍晚时分。

妙音阁，后院。

丫鬟们端来晚饭，看着香味浓郁的饭菜，两个孩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小鱼儿性格活泼一些，她拉着紫莹的衣角问道：“紫姨，好香的饭菜啊。”

紫裙女子神色柔和，“都是些常备的菜品，等到明天，我带你俩去食仙居，那的饭菜才叫好吃呢。”

“谢谢紫姨。”

一旁的周游闷声说道：“都是小孩子，莫要如此破费。”

紫裙女子剐了他一眼，“我跟孩子们事，与你有何相干？”

周游便坐在一旁默默吃饭，不再言语了。

两个孩子看向紫姨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亮光，他们从于家村一路走来，对方师父的为人早就清楚。

虽然平时十分宽容，但在某些事情上却绝对不会退让丝毫。

就像是他们俩的修行，只要每天的功课做得不好，师父就会让他们加倍修炼，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晚饭过后，两个孩子被安排在院子另外一边的两件屋子里。

就在紫莹带着他们去看房间的时候，身后传来汉子的声音，“今晚的修行莫要懈怠了。”

闻言，两个孩子顿时面色一苦，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知道了，师父。”

到了小鱼儿的房间，看着里面的种种华贵陈设，小丫头顿时雀跃不已，在房间四处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