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令人惋惜的终点

斐格剑圣依旧盘膝坐在地上，他那饱经风霜的手跟卷刃了的长剑就摆放在膝盖之上。

现在的他有点憔悴，本来失去了一只眼睛，好不容易这些年习惯了过来，本打算更进一步的，没想到却又在这里丢了一条手臂

真是讽刺。

“魔女大人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嚯？还算识相，那就好好的回答布丽姬特的问题吧。”

斐格剑圣不敢抬头跟布丽姬特那毫无感情的双眸对视了，总感觉像是万尺寒冰一般，仅仅是眼神接触就会让自己如坠冰窟。

但布丽姬特只不过是对不感兴趣的东西摆出冷冰冰的表情而已，刚刚在茶话会上她可不是这样的人

“你的剑术师承何人？”

“无门无派，不知名山中的闲杂人教的闲杂剑法，仅此而已。”

布丽姬特凝视斐格剑圣数秒，然后判断这个回答是半真半假的，就如陈狮之前回答自己的问题时一样。

只不过陈狮都比这家伙真诚很多，人家至少有八成是真的，这个使剑的连五成都欠奉。

还说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真是笑话。

“哼，不想说便算了，那接下来的问题布丽姬特也不问了，她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的戏剧性，你就是平庸的代名词，就这样吧。”

又是一声响指，斐格剑圣盘坐的地板上就出现了传送魔法，可还没等斐格剑圣辩驳什么，他的身影就这样被传送走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剑士跟剑士之间也有高下之分，但这不纯粹是实力之争，心境也同样重要，你觉得有道理吗，艾米璐。”

忽然被帽子先生，又或者说是布丽姬特点名的艾米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半晌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咳嗽了两声后回应道：

“大人说的在理。”

得到回复之后，布丽姬特才转过头，看向这个或许很快就会撒手人寰的，曾经的少女。

她的皮肤已经苍老，不复从前的光滑，眼睛也已经浑浊，没有了少女时期的灵动感觉

“艾米璐，你真的是变了很多啊，布丽姬特也感叹着时间的无情。”

布丽姬特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艾米璐那苍老的脸庞，但赫卡蒂却从一旁跳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盯着她，好像守护雄鹰的雏鸟一样。

虽然勇气可嘉，但更多的是有勇无谋。

“这位小姐，还没有到你出场的戏份，还请听话的乖乖站到一边吧。”

帽子先生话音刚落，布丽姬特手中一挥，赫卡蒂顿时间动弹不得，只能呆愣在原地，然后看着自己的身形缓缓浮空，最后轻柔的落在远远的位置。

艾米璐浑浊的眼睛看向赫卡蒂的方向，见她安全后便也松了口气，因为她不久前才把自己的小型魔法背包交给了她。

里面有一些自己使用的魔道具跟魔法装备，还有近些年自己研究了并且尚未公开的魔法资料。

本来想着在王室内留了一份应该万无一失了，只不过考虑到宫廷魔法师的特殊性，所以她还是多留了一份给赫卡蒂。

人之将死，最想要的便是看见希望的延续，而赫卡蒂无疑被她赋予了这样的寄望。

“艾米璐，你的目光全程都在那个小女孩的身上呢，布丽姬特问你，她是不是你的后辈？”

“呵呵，算得上是半个徒弟吧。”

“徒弟吗？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教书育人的那一天，布丽姬特也很惊讶。”

艾米璐咳嗽了两声，然后抬起头看向布丽姬特：“这就是人类的传承方式，这才有了人类的辉煌，只可惜，我恐怕已经看不到最耀眼的时代了。”

罕见的，布丽姬特皱了皱眉，她显然对死气沉沉的艾米璐没什么兴趣，但全盛时期的艾米璐好像也说不上有多么强

“大人，我能否问一个问题？”

布丽姬特挑眉，然后帽子先生便说道：“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在大人的一生中，是否会有后悔的瞬间？”

“无时无刻，都在后悔。”

“那我比大人活得潇洒。”

“”布丽姬特沉默了。

艾米璐轻笑两声，然后又止不住的咳嗽，但她的状态居然肉眼可见的又变好了一点，宛如回光返照一般。

“我的一生从最开始就不曾后悔，我非常庆幸自己能够向您提出要求，虽然路途坎坷，但我觉得自己的人生果然是有意义的。

我或许会成为以后魔法的奠基者而受人尊敬，又或许会被挂在墙上供人瞻仰，再不济也能在书本上留下几页纸介绍我的事迹。

总之我满足了，不论大人对我的评价如何，从获得这个天赋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现在的我可以断言，我的人生不需要后悔！”

在这一刻，艾米璐浑浊的眼神重新爆发出少女时期般的光彩，布丽姬特看见的分明是十几岁时候的艾米璐。

相貌改变了，声线改变了，就算岁月将她摧残得体无完肤，但现在的艾米璐在布丽姬特看来，无疑比少女时期的她更加耀眼。

正如评判剑士水准的不一定是实力，还可以是心境，现在布丽姬特在艾米璐身上看到的，同样也不是单纯的某一方面，而是为魔法事业奉献一生的无怨无悔。

这样看来，自己的评价确实可有可无，艾米璐已经从误区中走出来了。

原本在意评价，在意生死，在意荣辱，而现在的她好像得到了升华了一样，在这短暂的瞬间，艾米璐达到了自己未曾见识过的领域，距离传奇仅仅是一步之遥！

但仿佛是最后的烟火一般，绚烂过后终会凋谢。

她的气势猛然下滑，原本还能够勉强维持住的大师威严，现在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唯有一个倚靠在石壁上的枯槁身影

“大人，能否答应我最后一个条件？”

布丽姬特低下头，将帽子先生从头上取了下来，然后目光严肃的看向艾米璐。

一切都在不语中。

“大人的约定，或许是我让您失望了，您能帮我，在雪山之上找一个适合我的埋骨之地吗”

艾米璐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光彩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烛火将烬。

残阳入海。

艾米璐的思绪，在听到布丽姬特传来的一句话后，悄然断线：“好，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戏剧性的人类之一。”

这句话，布丽姬特没有借助帽子先生的帮助说出，而是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为艾米璐的一生做了裁定。

艾米璐死了，死在了魔女之塔中。

但布丽姬特答应过会帮她在冰晶旷野找一处合适的埋骨之地，思来想去，只有雪山之下的那座神殿比较合适。

让她享受跟神明一般的礼遇，也不算埋没这个为人类付出的魔法师了吧。

布丽姬特将帽子先生放在胸口，然后朝着艾米璐的方向微微低头，这是她还没成为魔女之时，她所在国家对尊重之人的礼仪。

足足一分钟之后，布丽姬特便将帽子先生戴回头上，然后红唇轻启：“冰封吧。”

刹那间，艾米璐的身体就漂浮了起来，她就这样保持着无憾的微笑被布丽姬特冰封了起来。

紧接着，布丽姬特手中动作一凝，被冰封的艾米璐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她打算明天去地下那座神殿里面清理一下。

将她的埋骨之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将她放在那里供奉，这才算是完成与临终之人的约定。

而此时，束缚赫卡蒂的无形巨手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她的身体也恢复了自由，稍微踉跄了一下之后便站定看向眼前的魔女

两人相顾无言，但对艾米璐都带着同等或者不同等程度的敬意。

光是看动作就能说明一切了，那个礼仪，尽管在布丽姬特看来是挺小众的，说不定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才会知道的礼仪。

其实现在已经属于烂大街的东西了。

不管再怎么说，无意中的理解也是会流传下来的，7个世纪并没有他们所思考的那么长远——毕竟是瞬息万变的人类。

“你，将老师冻住，是想做什么？”

虽然不认为魔女就一定是邪恶的，但现在的场面很难让赫卡蒂觉得对方完全没有敌意。

虽然也没有杀意就是了。

“布丽姬特知道你是她的徒弟，但很遗憾，她可不能让你带走，因为这是布丽姬特跟艾米璐之间的约定。”

重新戴回帽子先生的布丽姬特如此说道。

“我知道了。”

尽管无法理解，因为赫卡蒂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所以无法判断现在的情况。

但是

艾米璐老师，她是笑着离开的，这就足够了。

魔女虽然无法信任，但她们也是有感情的，也是遵守约定的，或许不能将这个规则安放在所有魔女的身上，但至少，她们可以沟通。

赫卡蒂知道眼前的魔女认可了自己的老师，这便足够了。

“王国那边，我会说明白情况的。”

“虽然我并不在意什么王国，但树敌也并非布丽姬特的本愿，那就谢谢你了，艾米璐的徒弟。”

“我不叫艾米璐的徒弟，我有名字的，好好记住吧，我的名字是赫卡蒂·艾维瑞。”

布丽姬特感觉同一天之内有人用相同的语气对她说出了差不多的话语，这个场面很熟悉呢。

“既然如此，你的老师，就由布丽姬特带走了。”

“好好安葬她，估计她也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

赫卡蒂是唯一一个不用被传送，而是凭借自己的意志推开大门，光明正大走出魔女之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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讣告。

海利姆王国的宫廷魔法师之一，诸多荣誉加身的艾米璐大魔法师，膝下无儿无女，桃李遍地。

但令人唏嘘的是，在冰晶旷野救援任务中，这位大师级别的魔法师遭遇了无法抵御的冰霜风暴，抱恨终天，享年75岁。

王国上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