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看不到的脏东西

被卷入黑暗不可怕，可怕的是黑暗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恶臭。百里挑一虽然被海鲛塞进了嘴里，但好在百里挑一反应及时，第一时间用手里的梅花簪插入海鲛的下牙床里，因此现在还挂在海鲛的口腔中。

不过海鲛没尝到人的味道，便用那黑色的舌头使劲搅来搅去，使得百里挑一娇小的身体上下摆动，难受至极。

“小公主，一定不要放弃，我们还要复国。”

到了这个关头，老头还没有放弃复国。百里挑一紧咬牙关，难得说了一句有关复国的话。

“等这海鲛把我吃了，让它给你复去，保定一口就把皇宫里的那些乱臣贼子吃个干净。”

百里挑一的身体本来就受了不少伤，现在又在这粪坑一般的地方遭罪。眨眼间，百里挑一撰着梅花簪的手便不停地颤抖着，她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老头，你别怪我，我就是想好好休息休息。”

百里挑一无力地说完，撰着梅花簪的手便缓缓松开，疲惫的双眼也慢慢失去光泽。她终其一生求的就是父母的疼爱，如今已然失去，她找不到任何值得坚持下去的理由……

等死的百里挑一等候着尖锐的獠牙刺穿她的身体，然而一道金光闪过，百里挑一单薄的身子竟然被弹出，在海床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百里挑一虽然已经痛到麻木了，但这两圈滚得还是晃得她脑袋发昏。新鲜的空气让百里挑一回了些意识，百里挑一忍着难受爬起来。只见海鲛痛苦地甩着头，长而坚硬的尾巴到处摔打着。

不过百里挑一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这个海鲛的身体一直没有离开过原地。莫非能动的只有它的头和尾巴？怀着疑问，百里挑一打算往上游一段距离看个究竟。只不过才刚动了动身子，百里挑一就痛得哎呀咧嘴。百里挑一往最痛的地方看去，发现自己的胸口一直在流着血，很是吓人。

“帝九夜，我们梁子结大了。”

百里挑一愤恨地说完，便点了胸口的两处穴。她出自阴阳师一门，自然精通穴位。刚才她点的这两处，正好是止血的。

“小公主，这海鲛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只要你不动它就发现不了你。”

老头也知道百里挑一的处境，便赶紧出声提醒道：

“那就好，我歇会儿，可疼死我了。”

百里挑一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找到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坐下。缓了一会儿后，百里挑一感觉残破的身体好了些，才道:

“刚才那道金光是怎么回事？”

她原本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眼前闪现一道威力巨大的金光，震得海鲛把她吐了出来。

百里挑一看向还在痛苦挣扎的海鲛，看来这海怪被那道金光伤得不轻。

老头的声音响起。

“是那根簪子，这等宝物小公主是从何处得来的？”

想起那根簪子，老头就唏嘘不已，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没想到在百里挑一的身上竟然就有一个。

提到簪子，百里挑一这才反应过来，那根握在手里的梅花簪不见了。百里挑一环视了周围一圈，并没有发现梅花簪的影子。或许，被留在了海鲛的嘴巴里。

百里挑一有些可惜，那根簪子她挺喜欢的。不过相比于保命，丢就丢了吧。

“那梅花簪帝九夜在伏羲国时给我的，他说只要遇到危险，就把心头血滴在这根簪子上，簪子就会救我一命。”

“原来是符灵，难怪这么厉害。”老头很是惊讶，符灵这种东西珍贵无比，有些人求了一辈子都没遇到过。

相较于老头激动的情绪，百里挑一却嗤之以鼻。

“厉害什么，它晚一步发光咱们就死翘翘了。我怀疑帝九夜就是有意害我，然后他好和傅羽成双成对。”

说完，百里挑一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戳伤的胸口，这下玩大了，她就算不被这海鲛吃掉也会失血过多而死。百里挑一刚要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悲情一会儿，然而老头的一句话差点让百里挑一暴跳起来。

“小公主别多想，就算有你他们照样成双成对。”

百里挑一一阵无语，虽然很生气，但事实的确是这样。有没有她，帝九夜和傅羽依旧能在一起……

一时，百里挑一为自己当不了那两人之间的阻碍而稍微感到无能。她决定了，这次回去一定要去恶心一下傅羽。

老头可没有百里挑一这般无聊，现在老头在意的东西只有那根梅花簪。

“并不是有心头血就能开启符灵，还需要使用者是修灵者。小公主未曾修灵，能开启这簪子只能说是幸运。话说回来，帝九夜对小公主倒是舍得，竟然愿意把这种无价之宝送给小公主。”

老头也知道帝九夜与百里挑一之间并无情意，所以对于那位至尊无上的君上把符灵送给百里挑一的这件事感到很是疑惑。

本来百里挑一对这件事并不在意，但老头这么一说，百里挑一也觉得奇怪起来。她不过是一个人人避之而不及的亡国公主而已，帝九夜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百里挑一不了解帝九夜这个人，所以一时也想不通。

“也许他送给傅羽的更多呢。”

老头想了想，也有道理，试问哪个男人不愿意给喜欢的女人最好的。而且帝九夜乃是昆仑神宫的主人，区区一根梅花簪而已，大抵是用来敷衍小公主的。

这时，百里挑一带着一丝痛苦的声音响起。

“老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扯我。”

这种拉扯不是身体上的拉扯，而是精神上的拉扯。仿佛有另外的东西要把百里挑一从这具身体里挤出去。

老头一听百里挑一这样说，顿然惊恐起来。

“小公主赶紧稳住心神，不能让这脏东西得逞。”

脏东西？倘若是鬼魂，她应该能看到才对。可是现在这里出了恐怖的海妖之外并无其它。已经管不了那么多，老头这么着急，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百里挑一盘起腿，深呼吸一口气后，在体内运行起三千伏魔经，极力让自己的精力集中。

老头严肃的声音在百里挑一的脑海里响起。

“这周围有死灵，应该是之前被海鲛吃掉的修灵者。这个魂灵大陆上，一旦开始修灵，进入身体里的灵气就会沾染修灵者的气息。如果修灵者在死前带着怨气，那么他身体里的那些灵气就会凝结成死灵。

死灵因怨气所结，所以很容易侵蚀人的心智，不把它弄死是逃不掉的。小公主现在受了重伤，才让那些死灵有可乘之机。小公主，百里一族就只剩下你，你万万不能放弃。”

老头沉重地说完后，只见百里挑一的左手腕竟然缓缓出现一道银光，这道银光慢慢变化，最后变成了一个有女人小拇指一般粗细的龙凤双戏的银镯。龙身和凤身相互缠绕，两颈相交，龙口和凤口同时含着一颗白色的珠子。银镯通身雕刻着繁琐的古老纹路，在龙凤双兽的身体上有九个圆孔。

百里挑一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顿时惊讶起来，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手腕上有这么一个玩意儿。

在百里挑一疑惑之时，一阵银光从白色珠子折射出来，慢慢变成一把散发着白光的双面镂空剑。

“小公主，一会儿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

是老头的声音。

百里挑一试探地问:

“你是老头？”

白剑在百里挑一周围旋转着，威严无比。

“老臣乃百里氏族第一代大帝的神兵——濛阳。小公主如今深陷困境，老臣定全力护小公主安全。不过在老臣击杀那些死灵的时候，需要小公主定住心神，万万不能松懈。没有老臣的命令，小公主便不能睁开眼睛，小公主可能做到？”

百里挑一点头。

得到百里挑一的回应后，濛阳剑身顿然散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百里挑一同时闭上双眼，便听见脑袋里有东西在痛苦地嘶叫，声音一会儿是阴森的啼哭，一会儿又是张狂的笑声，阴邪得很。不过很快，百里挑一就感觉有东西在撕扯她的神识，让人痛不欲生。

百里挑一的一张小脸变得煞白，残破的身体也颤抖不已。意识上的痛苦让百里挑一死死地咬住嘴唇，如果还有人在为她

拼命，她就不能放弃。百里挑一努力念着伏魔经，慢慢地，脑海里的惨叫变得弱了下来，撕扯她的那些东西也逐渐消失。

但百里挑一不敢懈怠，依旧念着伏魔经，直到身边安静下来。可是就在百里挑一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一道兵器落地的声音却响了起来。百里挑一心头的担心和不安战胜了和老头的约定，不顾老头说的话，就睁开了眼睛。

因为还没结束，所以在中途睁眼的百里挑一被反噬，喷出了一口鲜血。不过百里挑一根本顾不上这么多，着急地呼唤道：

“老头！”

只见原本通体雪白的剑现在被一道道黑气缠绕，在海床上一动不动。百里挑一起身欲走上前，却被濛阳呵斥。

“小公主不要过来，这里的死灵凶恶至极，以老臣这残躯根本对付不了。乘老臣现在还能和这些脏东西纠缠，小公主速速逃命。”

百里挑一摇了摇头，她没有逃跑的习惯。

“一定有办法的，老头你这么厉害，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濛阳的声音带着决绝和坚定。

“小公主，没有办法。被死灵缠住，只有一方死了才能结束。”

濛阳的话对百里挑一来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怎么会如此严重。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濛阳就像一个导师带着她了解这里。在她眼里，濛阳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现在濛阳说没办法，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百里挑一缓缓走到濛阳的身边跪下，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所以为了救我，你把死灵吸引到了你的身上。”

濛阳见百里挑一哭了，非常心疼。

“只有小公主活着，复国才有希望。小公主，老臣坚持不了多久，速速离去。”

濛阳浑厚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虚弱起来，濛阳剑身上的光芒正在被那些黑色的东西吞噬。

百里挑一擦了一把眼泪，不愿就这样放弃。但思来想去，又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束手无策。一时，百里挑一第一次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无比愤恨。如果她平时多学一点东西，现在一定能想到办法救老头。

百里挑一看着剑身布满黑雾的濛阳，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百里挑一看着剑身布满黑雾的濛阳，好歹老头唤她一声小公主，没想到到了危机关头，她连一把剑都保护不了。在这刹那之间，百里挑一好像抓住了某些东西。剑，武器，没错了。

百里挑一激动地道：

“老头，我记得你早上说过只要有武器和灵气，就能凭借日月星辰的轨迹打散敌人的灵气。”

百里挑一颤抖的声音带着些欣喜，只要她找到武器，就能打散死灵。

然而濛阳却道:

“难得小公主还记得老臣说过的话，可是这里并没有其它武器，况且小公主根本没有预测日月星辰轨迹的能力，也没有最基础的灵力。”

百里挑一顿了顿，心头燃起的希望之火就这样被泯灭。是啊，在这个修灵的世界，她却连灵力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让老头出事。

百里挑一看向那只还在挣扎的海鲛，起身道:

“老头，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去找那根梅花簪。”

她不能碰濛阳剑，只能去找梅花簪。日月星辰的轨迹大抵就是天干地支，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很容易。现在只要找到其它的武器就够了，至于灵力，让濛阳老头现场教一教也不是不可以。

百里挑一害怕濛阳坚持不住，带着一些威胁的意味道:

“老头，如果你死了，我就自杀在这里，到时候百里一族再无血脉，你好好掂量掂量。”

话落，百里挑一一头奔向那只海鲛恐怖的大嘴。

濛阳透过身体上的黑雾，只能模糊地看到百里挑一沾满鲜血的身影跑向海鲛。在巨大的野兽面前，那身影是那样的渺小。

“小公主……”

濛阳内心大为哀伤，先帝让他守护百里一族的血脉长存，可是现在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里氏族唯一的血脉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