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极阴浊地，百鬼夜行

几十里崎岖山路，对于常年生活在大山深处的山贼而言并不算什么。

傍晚之前，徐睦洲等人便抵达所谓“鬼村”。

也便是曾遭瘟疫之灾全村丧命的何家村。

“也是荒败至极。”徐睦洲踩碎了一截枯骨，也不知那是牲畜的骨头，还是人类的骨头，怕是已经暴露荒野好些年了。

双眸望眼望去，整个何家村已是杂草丛生。

只有那些荒废的房屋以及隐约可见的田埂，才能证明此地曾经确实是个村落。

一棵盘根老树矗立何家村村头，树龄少说数百年，上面挂有被雨水冲刷掉色的祈福签，往远了看，像结满淡红色的花。

“这棵树兴许便是何家村的‘干娘’了。”徐睦洲用刀鞘捅了捅树干，他忽然瞥见树梢顶上有一个祈福签，与树上别的祈福签格格不入。

这祈福签太新了，好似近日被人挂上一般，且是金黄色的，更像折成祈福签的符纸。

身旁久久不语的陆瑶瑾终于开口：“干娘？”

她对此不太理解：“一棵树？！”

“毛虫，给夫人解释一下。”徐睦洲随口道。

“好嘞！大当家！”苦逼背着赶路干粮的毛虫，急忙解释道：“这是我们这片地头的习俗，很多乡下人都会认花啊、石头啊、树啊为‘干娘’，认为‘干娘’拜久了，‘干娘’便会有灵性，希望‘干娘’日后可以替自己挡灾。”

毛虫嘿嘿一笑：“夫人，咱麻匪寨也有一个干娘嘞，便是寨子里的一块大石头。”

陆瑶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它真的灵吗？”

“不灵。”毛虫回答道理直气壮。

但凡能灵，麻匪寨就不会被神像给诅咒了。

就在这时，徐睦洲忽然问道：“娘子，你有察觉到，这何家村与别的地方有何不同吗？”

陆瑶瑾知道，无耻山贼不可能无故放矢的。

她微微闭眸认真地感受一番。

“比别处更冷一点。”陆瑶瑾秀眉微微蹙起：“而且，此地的天地灵气，也比别处充沛。至少，比麻匪寨充沛得多。只是，此地灵气，怎么感觉很是污浊？！”

一个地方灵气充沛，就意味着很适合修炼，可以将其改造成修仙洞府。

问题是……这充沛的灵气并不是特别

纯粹。

相当于一碗糖水，它量很多，足以让人痛痛快快地大快朵颐。可是，里边却被人放了些许辣椒、酸醋、白盐……导致它又多又怪。

陆瑶瑾感觉此地便像那样的一碗怪异糖水，让她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如果能将污浊给清除掉，想必在此地修炼，娘子你的进度会更上一层楼。”徐睦洲笑道：“到时候即便那两枚灵石灵力彻底消耗一空，娘子也可继续潜心闭关修炼。”

“你抱着这般打算？”陆瑶瑾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感觉这山贼过于关心自己了。

他为何老是催促自己修炼？

“小的们！今夜在此住上一晚，看看这鬼村，究竟藏着什么端倪！”徐睦洲忽地对毛虫等人喊道：“去找个完好的屋子，好好打理一番，夜幕之前，老子要和夫人住进去。”

“是！大当家！”

毛虫、基头五、红狗、山鸡、吗喽急忙拔出腰刀，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劈砍路上的杂草，开出一条路后，便找到了一间不错的屋子。

徐睦洲与陆瑶瑾则在这荒村闲逛，查看这地方，究竟有何别的特殊之处。

很快。

他们便见到一个被挖出来的乱葬坑，此坑甚至没有用土石掩埋，经过春雨的屡次洗礼，里边积攒了半丈多深的积水。

过去这么多年早已没了腐臭味，却依旧令人毛骨悚然，因为积水之上飘满累累白骨！

此乱葬坑怕是丢弃因瘟疫而死的死尸之地！

后来因为整个村子的人全都死了。

导致已经没人能把坑给回填上了。

“惨绝人寰……”陆瑶瑾面色复杂，望着那一块块破碎骨骼、一个个骷髅头颅，不禁呢喃自语：“官府难道就不能派些人将坑填上，给这些可怜之人死后最后的一丝体面吗？”

“一些贱民罢了，平日缴不了几粒米当粮税，还是因瘟疫而死，想想就很晦气。饱读圣贤书的官老爷们，怎会管这些人的生死存亡？”

徐睦洲语气里的反讽意味陆瑶瑾听出来了。

“望之不似仁官！！！”她咬牙挤出一句话。

……

很快，天色逐渐黯淡下来。

两人来到被毛虫等人捣拾好的一间屋子。

屋子里被点燃一簇篝

火

火光在夜幕下微微摇曳。

毛虫等人也进了屋子里，因为他们有点怕。

毕竟，这可是鬼村啊！

“鬼村……真有鬼吗？”毛虫揪下从耳洞冒出一半的蛆虫往篝火里一丢，又从鼻孔揪出一条蛆虫，他使劲往火堆上凑，以此寻求安全感：“你们见过鬼吗？”

“我见过哩！”基头五立即道：“我还小的时候跟人去河里游泳，结果感觉有手抓住我脚，把我往下拽，特娘的，差点没把我淹死哩！”

说着，他讪笑挠挠牛子：“还是老大当家跳下水拉我起来的，我还被老大当家揍了一顿。”

显然这群山贼其实也是在麻匪寨里长大的。

“这么邪门？！”红狗腹部的狗头暗吞唾沫，狗嘴一张一合：“我们在这鬼地方住一晚，应该……不会碰上那些不干净的玩意吧？”

“咕咕咕——”山鸡打了个寒噤，示意他们别再说了，再说就要被吓尿了。

这破屋子的门窗早已烂掉，夜风在呼呼灌入，吹得他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更令山贼们觉得此地过于邪门。

如果不是大当家在这里给了他们点安全感，他们几人早就已吓得逃之夭夭。

“他们竟有资格说此地邪门……”

瞥了眼这几个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的山贼，陆瑶瑾觉得世上没什么比他们更邪门的了。

这群山贼说这里邪门……

简直是倒反天罡。

“嗯？”

突然间，陆瑶瑾隐隐察觉到有动静。

她俏脸面色微微一凝。

“这是……”陆瑶瑾豁然起身，白嫩纤细的手掌，轻轻置于剑柄上，佩剑随时都能离鞘：“外边起雾了？不对，这并非普通的雾气。”

她警惕凝视着窗外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的幢幢树影。

外边景象在弥漫阴雾中肉眼可见变得越来越模糊。

灌入屋内的夜风愈发呼啸，也愈发阴冷了。

令篝火都变得摇摇欲灭。

“毛……毛虫，你快看……外边那是什么？”吗喽忽然惊恐瞪着门外，那弥漫雾气内，有大量“人”影在晃动着。

放眼望去……

数以百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