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执念

天星老人组织好了措辞，这才缓缓讲到：

“老夫这个徒弟乃是世外之人，扰乱了时间因果意外降临于此，他自称自己勘破了这上下五百年历史，说七皇子是个庸才，一辈子都是个闲散王爷，所以他自己明明有一腔抱负和智慧才干，却依然蜗居于此。

太子……这徒儿对太子有异常的执着和喜爱，他知道太子英年早逝后，拉着老夫哭诉了一宿，说那太子不可能死，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干扰了因果，是他害死了太子。

当时老夫我也没有多想，想着这家伙会随着时间走出这段伤痛，也是喝多了酒，便告诉他世界上有五毒、六欲等物可以扭转时间法则。

说不定就能救回太子咯。

这家伙当真了，太子死后五年里，他走遍天下各地寻得这些东西——唉，还真叫他给找到了。

我同他说，以他的修为，想要启动这东西是万万不行的，说不定连灵魂都会被这玩意的因果剿灭干净。

他却说，那正好，等着时光倒流后，太子会好好地活着，我也没了他这个逆徒拖累。

我好说歹说，他都听不进去，还跟老夫发上了失心疯，说什么他就是为了太子而来的，太子死了，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还说什么，如果不是天道默许，他怎么能在两年里收集齐这六样承载着天道法则之力的法宝。

老夫真是要被他气死了，讲歪理也讲不过，只好骗他说太子没死，只是因为有人要害他，假死藏了起来——这才阻止了他两年忍着没去搞事。

但是第五年，老夫又喝酒喝上头了，说漏嘴被这孩子听了去，我能怎么办？只能正儿八经的跟他再算了一遍，没想到两年前没算出来的结果，第五年却算了出来——估计天道也后悔了吧，不想让这臭孩子逆转时光。”

周潋光声音有些颤抖，“所以他说天道是这个意思？他以为我是天道运作的太子化身？用来考验他的？”

天星老人奇怪地看了周潋光一眼，道：“你又不是太子，别瞎想——我去！”

他看见那平平无奇的脸突然像被溶解了蜡油一样，露出一张死去太子的脸——他还是看见自己徒弟闲时作画时认识的。

“我就是那个早死的太子，莫名其妙地又被什么‘天道’复活了回来，这是一副新的躯体。”周潋光借着天星老人的话头说道。

怪不得，怪不得澹台临对着自己说出那番话来——感情根本没相信过自己是真正的周潋光，以为自己是天道搞出来的复制品。

自己成自己的替身了？

“就是这儿！”天星老人叫停了周潋光，“这里有个隐藏的法阵，我来打开它，你赶紧下去阻止他！”

周潋光点点头，正要下去，又被天星老人拉住，他老人老脸一红，低声说道：“这孩子就是喜欢太子，失心疯发起来就爱胡言乱语，你下去时先劝着他，要揍也出来揍。”

周潋光神色复杂地点点头，道：“是，我明白了。”他和自己弟弟干出了那种荒唐事出来，他现在没资格揍他。

他一跃而下，进入法阵之中，很快眼前景色一变，到了地底下。

面前正是澹台临，他正把那六样物放进地面散发着银白的光芒的法阵的六角位置。

然后举起了匕首，正要刺向自己的胳膊。

“澹台临！给我把东西放下！”周潋光一下子朝他扑过去，一手打掉了他手中匕首。

澹台临冷着脸看他，“天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死了，世间因果恢复，哥哥就回来了，你的七皇子也回来了。这不就是你在梦中同我说的吗？”

周潋光又气又急，这死孩子怎么不听人说话呢。

“我不是天道搞出来的，我真的是你哥，”周潋光无奈地挡住要去拿刀的澹台临，任由澹台临体内的灵力暴动，把自己身上刮出一道道伤口来，“阿临，不要伤害自己。”

澹台临不管不顾地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流出来，低声咆哮着，像是周潋光同他第一次初遇一般，像是一个受了伤却强撑着呲牙防备外人的小狼崽，可怜巴巴地令人心疼。

“你什么都不懂！是我害死了太子！我扰乱了历史进程！我害死了我哥……”澹台临崩溃地喊道，“如果不是我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太子怎么会死？他分明该成为千古一帝！他该受万人敬仰，他该有快乐的生活，他该活到九十六岁才离开世界！”

“可是，太子才二十六岁啊！活生生一个人，莫名其妙就的痨病死了，一个月之内就突发痨病死了！”澹台临揪住周潋光的衣襟，朝着他的脸低吼，“谁信啊！不是我这个外人害的，还是谁啊？难道是皇帝吗？”

周潋光的脸颊被澹台临暴动的灵力一道道割出见血的划痕，但他没有动，用尽力气将澹台临搂紧怀里，“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不是你的问题。阿临，你就是我弟弟，你不是别人。”

“你……你明明不是我哥，不准……”澹台临嘴还硬着，但暴动的灵力却被周潋光的话安抚下来，将头埋在周潋光的怀里，“……死老头把你放进来的。”

周潋光摸了摸他的头发，“是我逼他的，我想你活着。”

澹台临抬头，痴痴地看着周潋光的脸庞，声音却是止不住颤抖，“你没听懂吗？就算你真是我哥……

我不是你弟弟，我是个外人！是个异乡人！我，霸占了你弟弟的身体！”

周潋光露出了和澹台临如出一辙的固执目光，“谁管你说的那个是谁！我只在乎你！你才是我认识的人！只有你，才值得我这里为之提心吊胆，心甘情愿地替你奔波！”他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道。

澹台临嘴唇嚅嗫，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推开周潋光的温暖的怀抱，他害怕自己会沉溺于此，丧失了他长久以来坚持的信念：“周潋光！你看到了，我对你的心思不纯洁！我不想只当你的弟弟！我爱你！！你让我救你好不好，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光风霁月的太子！

你我之间那些糟糕的记忆，也不会存在……我不想你这样，你该坐在那个位置上，高高在上地看着别人啊……”

他语气哀求，指尖抓住周潋光的手，苦苦地道，“我对你这么狠心，把你推到危险的境地，害你失了清白，我是坏人啊！你让我发挥最后一点价值好不好？你让我为你而死好不好？”

“不好。哥哥之所以是哥哥，就是要有足够的能力去给弟弟兜底，”周潋光温柔地抹去澹台临眼角滚滚的泪水，“我不怕你惹的麻烦，我只担心你有没有受伤，我不会因为这个怪你。”

“哥！”澹台临哭的更凶了，他紧紧抓着周潋光的手，“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我对你的不轨之心，都怪你！”

他情绪太过激动，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他痴痴地凝望着周潋光的眼睛，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温柔和偏爱，他才一颗心彻底地扑了进去，他才舍不得周潋光死，他要他好好活着，他要看他长命百岁！

“都怪我，怪我不好，”周潋光一边哄人，一边把人抱在怀里，趁着澹台临哭得上头，把那该死的六样法宝揣进了自己的系统空间里，然后再把人往着出口带，“乖乖，别哭了。”

简直是小祖宗啊，这眼泪水要把长城都哭倒了，周潋光替他擦着眼泪水，又抱又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