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溯武道之穷极

此后的几天，萧义山就住在了吏部尚书府上，与秦玄策来一番高山流水遇知音，讨论一下神秘的武法，百姓的疾苦。

原本林荒有几处疑惑的地方，也只能作罢。只得专心的阅读武藏，准备四宗大选的第二轮考核。

第二轮，考的是武道理论。

苍穹大陆上，对于武道理论是极为重视的。纵然如今大陆的修炼体系逐渐完善，但还有很多部分尚未解释清楚。

比如人体内穴位三千，为何有用的只有几百？

武魂的源头在何方？它们如何诞生？

武者除了修炼武魂之外，还可以修炼什么？

……

这一切东西，都还有太多的解释不通，想要将武道世界繁衍到巅峰，就需要无数武者的验证和探索。

自然的，大陆上但凡宗门考核，都无法逃脱武道理论的考核。

对于林荒而言，武王境界之下的武道理论，没有任何难度。

而武王境界之上的，他则是很欠缺，因为他没有拜过师父，没入过宗门，也没有系统的研究过武藏。

一切修炼，都是他摸索带来的。

这也导致了他前世永远无法突破武圣屏障，因为他走上了一条死路。

所以这几个月来，他有意无意的清空脑海中前世对于武道的理解，系统的阅读三万武藏，重塑自己对于武道的认知。

他甚至把自己当作一个白痴，认真的汲取萧义山说的每一句话，背下武藏中的每一个字。

这些东西，都是前人留下的瑰宝，是别人经过无数验证总结出来的，前世没有机会接触，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好好把握。

庭院中，星光闪烁，林荒露出苦涩的笑容，武道是瑰丽辉煌的，同样也是痛苦挣扎的。

多少武道名宿都化作黄土，却在武道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紧捏着手中的武藏，林荒心中愈发坚定，他想要和君倾城在一起，除了通读武藏之外，还要不断的研究探索，才能够成为真正的强者，也才有资格为君倾城挡住漫天风雨。

“我现在走出东灵境都困难，想必你已经突破天元，甚至达到了武侯境界，以绝世天才之名，震动大域了吧”。

林荒抬头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青涩面庞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脑海中依稀浮现女子红衣倾城，一剑绝世的身影。

随后，林荒又想到了柳苍生，这个平生最大的宿敌。

出身东天神教，武魂九天剑河，天才地宝唾手可得，东天神教门下强者成千上万，可谓集万般宠幸于一身。

而他林荒……

或许在这大夏王朝中身份光鲜，让无数人为之仰望。可纵观整个苍穹大陆，即便是东灵境也不过是一个贫瘠之地。

他又如何与柳苍生比肩。

纵然林荒有前世经验，可天赋、背景依旧是天差地别，真的就可以凭着努力，将之超越？

夜色漆黑清冷，冰冷刺骨，星光寂灭的苍穹仿佛就在林荒的头顶，死死的将他压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即便他林荒重生一世，又凭什么追上柳苍生、君倾城的步伐？

这一夜，林荒孤单的坐在房顶上，想了很多，他想到了英雄迟暮的林北辰，飘雪宫中天才折翼的林苍雪。

没有任何印象的母亲。

君倾城那强大如神祗一般的父亲。

还有白小胖、秦玄策、萧义山、东司徒……

林荒突然发觉，自己根本算不得什么，天修罗武魂尚未崛起，地阶武法不能修炼，日夜苦修也难以弥补天赋的差距。

浩瀚的武道世界中，即便有一天他步入圣境，或许在哪些庞然大物眼中，

依旧不过是蝼蚁。

更不用说那浩浩荡荡，寂灭无数绝代天骄，盖世巨擘的武道长河。

“呵呵，还真是有些讽刺啊！”

林荒站起身，自嘲的笑声中带着一股不甘，甚至是莫名其妙的怨恨，如同一块大石头紧紧的压在心头。

“可我绝不甘心！”

无数的面孔从林荒的脑海中掠过，无数事情浮现在林荒眼前，最终牵引出林荒体内的那股怨气，冲向灵魂识海。

他不甘心做这天下的蝼蚁，不甘心只是武道长河的一颗沙粒。

他不甘心永远追着柳苍生、君倾城的步伐，却永远追不上，他必须将自己的眼光放的更加长远。

月色下，林荒神色坚定，信念无比强大，比当初要跟君倾城在一起还要强大。

这一刻，林荒周身猛的涌动天地元气，如同浓雾一般，将林荒包裹，精纯的元气顺着全身的毛孔渗入林荒的玄海。

而后浩浩荡荡的向着体内经脉而去，没有丝毫阻碍，一切水到渠成。

这一刻。

一念破境。

人元八重天！

……

林荒身后，萧义山不知何时出现，如一袭清风，飘渺虚无，却真真切切的站在林荒身后，神色严肃而认真。

“师父……”

林荒扭头。

“想明白了？”萧义山平淡的开口。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

这是一个俗到尘埃里的梦想。

世间想成为天下第一的有千千万万人，而能成为天下第一的，永远只有一个！

其他人，都会因为自己的放肆豪言，而成为他人嘲弄的对象。

而此刻，林荒就是那些‘其他人’，坚定的说着自己的放肆豪言！

虽然他如今只有人元境界，可这是他的信念所在，纵然武道之路再漫长，他也不会屈服。

终有一日，他要踏足武道之巅，回首俯视天下武者。

“我萧义山有七千弟子，你是头一个有这种想法的，别人都不敢想”，萧义山冷笑道，“没有人敢在人元境界，有如此放肆而狂妄的想法”。

“天下第一，与你而言，你不觉得是痴人说梦吗？”

萧义山嗤笑道。

“作为一名武者，若是连这样的想法都不敢有，那么修炼武道又有什么意义？和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林荒一脸坚定从容。

“好！”

月色下，萧义山须发张扬，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意气风发……

“你可还记得，当初在千丈崖下拜师时，说过的话吗？”

萧义山回首问道。

“呃……”

林荒尴尬的挠了挠头，他早忘的一干二净了。

萧义山却是笑了笑，声音中带着缓和之色，道：“溯武道之穷极，列万古之神位！”

“天下第一，又岂是我对你的期许？纵然你资质再差，可你是我萧义山的关门弟子。所谓的天下第一，于那亘古武道长河之中，亦不过是一世风云罢了！”

房顶上，林荒瞠目张嘴……

这个老流氓，比自己还敢想啊。

原本林荒以为萧义山会嘲笑自己，可未曾想到，萧义山对自己竟有如此野心。林荒亦未曾想到，萧义山竟如此看中自己。

“这个……还是日后再说吧！”

林荒冒着冷汗，闪躲的说道，实在不敢再把海口夸大了。

萧义山却是摇了摇头，问着林荒：“你可知道武者最大的敌人是什么吗？”

“自卑！”

林荒开口，这个问题他已然在刚才明悟

。

萧义山点头，“作为一名武者，不努力可以努力。没天赋，可以用岁月去积淀去挣扎。可若是自卑，将是武道之路上的死刑，一位武者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又如何成功？自卑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自卑，却依旧自卑，永远无法挣开这道枷锁”。

林荒暗自点了点头……

之前的他就是自卑的！

君倾城出身高贵，天资绝世，便是那人间的天之骄女，他不过是国破家亡的野狗，出身卑贱，天赋低微，又如何与之比肩。

被柳苍生追杀的那十年，他想见君倾城，却不敢见。纵然君倾城爱的奋不顾身，可他不敢给君倾城一个承诺，他不相信自己能给君倾城幸福。

那模样……就像一个不敢行走在阳光下的小偷。

即便他名列无双榜四大武圣之一，他内心深处也从来不敢承认，自己能和柳苍生这样的天之骄子比肩。

当初他现身风雪域，是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用自己伪装出来的孤傲，来掩盖心头的自卑。

即便是重生之后，林荒依旧自卑，自卑没有凌云太子的天赋高，没有秦玄策的筹谋。即便是他努力修炼，也无法消除心头的自卑。

直到今夜……

他想通了，就算没有天赋，没有背景，那又如何？

他有斗志，他有信念！

岁月悠悠，那些在武道长河之中流传万古的人物，被后人所记住的，从来不是他们的天资绝世，不是他们通天背景。

而是他们成为强者信念，甚至说是执念！

“你既然知道自卑是武者最大的宿敌，为何不敢去想象自己名列万古，追溯武道穷极。你……依旧自卑！”

萧义山道。

林荒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哑口无言。

我都要向着成为天下第一了，还自卑？

溯武道之穷极，列万古之神位。那只是我拜师时说着玩儿的，别人拜师不都这么说吗？你还当真了！

你心也太野了吧。

我有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吗？

“师父，这个……还是得一步一步来，我就先想着成为天下第一，成不？”

林荒头痛的说道。

“你呀，还是未曾明白何为武道真谛”，萧义山望着尚有些青涩的林荒，无奈的笑了笑，接着道：

“也罢，有信念总归比没有好，天下第一于你而言，亦如刀山火海般艰难”。

虽然萧义山看上去颇为无奈，心中却着实有几分欣慰。

少年之姿，已有信念二字，已经颇为难得，这一点可是多少武道强者穷极一生都无法真正明悟的东西。

他曾经有过，也放弃过。

“长生，若是你当初有这样的信念，或许你早已登顶武道之巅，雄霸天下也早已传扬天下”，萧义山神色怅然，眼眶略有湿润的呢喃着。

“不过这下好了，你多了个小师弟，你那淹没在浩翰武法中的《雄霸天下》，终将以君临天下的姿态，展露在世人面前！”

月色下，萧义山望着头顶的明月，放声大笑，抒发着心头压抑多年的愤懑。那青衫浮动，鬓发飞扬的模样，颇有几分绝世强者的姿态。

“接下来的两天，你会在痛苦中沉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要成为天下第一，不是仅凭着信念便可以的！”

萧义山回首道，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虚无的火焰。

看似虚无，却让后者的灵魂彻底惊悚颤抖，甚至匍匐！

林荒抬头望着一脸认真的萧义山，而后坚定的摇了摇头，背对着萧义山，盘腿闭目。

萧义山屈指一弹，掌心的火焰瞬间向着林荒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