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忘川河，奈何桥

几位帝境强者默不作声，他们自然不可能对鬼卿俯首称臣，只是此时在那股人皇威严的压迫下，也不敢反驳。

鬼卿再次以剑杵地，清脆的碰撞声再次响起。

如果说之前的声音只是在众人心头如雷鸣炸开，此时鬼卿的动作，直接让天地间涌现无尽雷霆。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人皇与天比肩，这便是天威。

“朕让你们跪下！”

在这股令人战栗的威严下，那几位帝境强者终于是将头低下，最终叩首行礼。

“滚！”

几人如获大赦，逃一般地离开九州大陆。

鬼卿目光随即落在张衡身上，在登基大典结束回到宫殿后，立刻命人去请张衡。

他换下黑色龙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袍，因为他要面对的，不是臣子，而是一个失去妹妹的哥哥。

“小梦怎么死的？”张衡一见鬼卿，便咬牙切齿起来。

“为我而死。”鬼卿转过身背对张衡，神色复杂起来。

“告诉我全部。”张衡声音十分低沉。

在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脸上的怒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苦涩。

“难怪她一直把自己关起来，原来就是等这一刻。她喜欢你，所以为你而死，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怪你。可是这份仇，我必须要报！”

“这也是我的仇。”鬼卿认真说道。

张衡从怀中取出手帕包着的水晶糕递给鬼卿，“这是在她待的地方找到的，应该是留给你的。”

鬼卿双手接过，一路将张衡送到城外。

“转告地藏王，我很快就会去见他。”

张衡默默点头，黯然离去。

易云来到鬼卿身旁，温声道：“要出去？”

“嗯。”鬼卿转头看着神荼和郁垒，“地府东面的鬼门关，是由你们二人驻守？”

“是，只不过现在人界和地府的路还没打通，我们很闲。”神荼答道。

“跟我来。”鬼卿一步踏出，已在雷泽之外，神荼和郁垒也被他带到雷泽外。

如今的他已是人皇，只要是在人族的地界，便是天地同力。

而这次登基，其实也是他和地藏王约定好的一次试探。

无论是剿灭地府，还是他在九州大陆登基，天帝都没有现身。

这也就意味着，天帝大概无法离开无极天。

而只要天帝不出手，如今无人能够伤他。

他让二人在雷泽外等待，来到雷泽之上盘坐，将梦道与道枯子留下的梦道交融，沉浸于梦中。

陈家村，屋外，他变成少年鬼卿，而夜梦已然出现在篱笆外。

他主动起身走出，抓住夜梦的手。

“小梦姐，跟我走。”

“去哪儿？”夜梦有些愣神，明明她刚刚进入鬼卿的梦境，鬼卿却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跟我离开这个梦。”鬼卿紧紧拉住夜梦的手，脚下出现梦境与现实的通道。

夜梦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身躯也变得虚幻。

“不行，我撑不住。”

以梦成真何其艰难，哪怕有雷泽的帮助，鬼卿也只是能将一些死物从梦中带出，根本无法将夜梦带离梦境。

而且这还不是轮回的意识，而是夜梦整个人。

“小梦姐，相信我，跟我走。”鬼卿回头露出温和笑容。

夜梦依旧处在懵懂之中，但对上鬼卿的眼神后，竟发自内心点头。

“嗯，我跟你走。”

鬼卿心念一动，雷泽中的水迅速蒸干，其中的梦道力量不断击穿现实，化为一块块虚幻石砖出现在鬼卿脚下。

鬼卿拉着夜梦发足狂奔，终于在雷泽的水蒸干之前，将夜梦带出梦境。

他猛然睁眼，看着出现在现实中的夜梦，激动不已，紧紧将夜梦搂在怀中。

然而片刻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怀里的夜梦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以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谁？”

鬼卿如遭雷击怔在原地，苦笑起来。

也许日后他可以重开一世，与夜梦在一起，可那依旧是在轮回中，而且那个人也不是他。

他要跳出轮回，就注定要斩去所有因果。

夜梦已死，彼此之间的因果已了，而强求的结果，就是夜梦将他遗忘。

“我叫陈泽，是你夫君。”

鬼卿苦笑一声，拉着茫然的夜梦走出雷泽，带着神荼和郁垒，一直往东走，在感应到地府的位置后，以九州大陆的部分力量，打穿两界通道，踏上进入地府的路。

东边的路早就修好，只是因为一直没有魂魄走显得有些冷清。

桃止山下，一座漆黑雄关屹立，城头刻三个大字。

鬼门关。

“开门吧。”鬼卿仰头看着鬼门关，声音变得沧桑起来。

他没想到，夜梦会是他第一个送入轮回的人。

“是，阎君。”二人改变对于鬼卿的称呼，显然是认可鬼卿对于地府的统治。

鬼卿和地府的不合，与地藏王的矛盾，都是装给天帝看的，他依旧是地府的主宰。

鬼门关缓缓打开，鬼卿拉着夜梦进入鬼门关，来到地府之中。

此前与天庭的交战，让地府变得有些残破，随处可见忙于修补的人。

而在鬼卿登基之后，天庭就已经收兵，因为剿灭地府已经不是天庭的首要任务，镇压九州大陆和鬼卿才是。

安忍等在路边，没有多言，只是指了指一个光点，那是通往轮回世界的通道。

鬼卿此时也没有多说的兴致，拉着夜梦缓缓走向光点。

然而夜梦在到达一个特殊的地方之后便停下，任凭鬼卿如何劝说都不靠近那个光点。

“我不能走，我要等我的夫君。”夜梦十分决绝。

“你夫君是谁？”鬼卿问道。

“我忘了。”夜梦摇了摇头，眼神再度迷茫起来，“你是谁？”

鬼卿以手掩面，泪水不断从掌缝中溢出。

了却因果的代价，就是相逢不相识。

夜梦在原地坐下，一座木桥悄然升起，而在木桥之下，地面塌陷成深沟，随着梦道涌出，化为河水将沟壑填满。

“这是什么？”鬼卿问道。

“忘川河，奈何桥。”夜梦答道。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鬼卿再问。

“因为……”夜梦再度茫然，脸上忽然露出明媚笑容，“我要在这里等我的夫君，等我把所有人送入轮回，就能见到他了。”

她忽然轻轻哼唱起了哄睡的歌谣，面前出现一口熬汤大锅，她用勺子搅拌好，盛了一碗汤递给鬼卿。

“这是孟婆汤，喝完忘却前尘，转世投胎去吧。”

“好啊。”鬼卿就着水晶糕将汤慢慢喝完，两行泪水顺着面颊流下，滴入碗中。

孟婆，梦婆……

忘川河上，奈何桥头，三生三世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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