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入坠 第5章 遗言

“哈哈哈，来得好！离火派以火起家，让俺老牛见识一下你的实力！”

“蛮牛”大笑间，巨锤向上挥去，带动着红黑的火焰，狠狠砸在鱼贯直下的火蛇头部。

天地之火交击，气浪过处，火光四溅，雷声滚滚，红、黑、绿三色交加。几个挨得太近，没来得及闪避的离火派中人来不及惨叫，就被气浪波及，爆体而亡。

火辣辣的热风卷过，李尖再难保持身形，直接被风浪扫飞，狠狠撞在远处冒着火的大树上。

“地火引！你是地火魂锤孔烈！”

“蛮牛”再一声笑：“难得你认得本座，可惜本座不认得你。无名之辈，死吧！”只见他铁塔般的身躯轻如无物，瞬间飞身而起，巨锤上砸。

顾小长老一阵眩晕，勉力提起第二口灵力，火焰盘绕至双手。同时两道火蛇飞起，硬轰在巨锤上。不过他并不傻，看似硬拼，其实火蛇接触的一刻，身形已经像一旁荡了开去。

“想跑？”

“蛮牛”巨锤摇了一圈，脱手飞出，激射顾小长老后背。

如此速度怎能避开？顾小长老一咬牙，后背拱起，硬挨了这巨锤一记重击。

李尖傻了眼，只见这老小子鲜血狂喷，炮弹般向他飞来。他本想逃，可是没跑两步，那老小子竟也转了弯，直接落在他身旁，一把将他抱起，一刻不停地消失在火光林间。

李尖眼看自己被抱着，却丝毫动弹不得。这老东西的白发已经暗淡发灰，不再似初见般有光泽，眼窝深陷，七孔尽是血丝，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你想干嘛？放开我！”李尖大吼。

“闭嘴！否则我这就毙了你！”顾小长老一刻不停，体内灵气飞溅，他却不管不顾，笔直飞到了后山附近。

李尖本来还想提醒他，后山有个更凶的在那等着，不过转念一想，落在哪个手里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拖这老东西一齐下水，也好有人垫背。

不过事与愿违，那顾小长老一直来到后山断崖处，也没见到提着大斧出来的孔惊。他将李尖放在地上，封住周身穴道，又呕出一口淤血。

“顾老头！我错了。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反正你也要死了，你放过我，我给你收尸！以后逢年过年三柱高香，拜你百年，你看怎么样？”李尖乱了方寸，他感觉到对方眼里即将熄灭的火焰，还有一股阴毒之色。

“如果换做别人，我怕是已经无力回天。好在有你，令本座有了一线生机。你既是灵族之人，恢复能力自然远不是我辈能及，借用你的灵力，或许真能救我一命。”

李尖气得差点没把老血喷出来。这老王八蛋竟如此狡诈，在那种必死之局里，还能察觉到远处躲了一个自己，而且瞬间制定了逃生策略。

“啪！”顾小长老一掌拍在李尖背上，紫红火焰由小变大，像一点火星，刹那绽放芳华，涌入李尖体内。

李尖只觉一股无孔不入的力道，把自己的精血向外吸去。他立即吃痛，忍不住一声惨哼，血箭从背脊处飚射而出。

当他以为自己小命不保时，小腹处再次荡起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短短两天，这是第三次。

“啊……老杂毛！爷爷死也要拉你陪葬！”李尖发觉自己要死了，开始疯狂发泄。虽然那股暖流可以护住心脉，延缓自己精血被吸干的速度，但是治标不治本。只要背后血箭还在被吸走，早晚自己会成为之前见到的干尸一样。

“哼！小子嘴虽硬，却耐力惊人，如果本座不是将死之人，真想拿你来研究一下！或可再有奇遇。”顾小长老一边说话，一边加大运气，灵力飞涨。

李尖再出一声惨叫，眼耳口鼻全是血丝，后背更是射出更大的血箭，都被顾

小长老吸掉。

万念俱灰之时，李尖忽然心情平静，仿佛再次身处混沌。小腹暖流虽不能挡住老混蛋的杀势，但却令他灵台清明，一个微弱的声音跳了出来。

“去死……”

只两个字，李尖如获大赦，身体顿时一轻。只见身后一道细微的绿光，若有似无，随时可能消散般，直挺挺地插入到了顾小长老的背上。

本就被巨锤砸得碎烂不堪的后背，如今绿光泛起，绿色光剑的背后，是一道更为虚弱的人影。

长耳朵！

没错，是他，本以为他死了，没想到灵族生命力的确超凡脱俗，这人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头顶有一片翠绿的荷瓣之影，无力地坠着，随时都有散去的可能。

顾小长老终于软倒在地，失去了最后一丝气息。插在他背上的微弱光剑也碎成了一段段，转瞬消逝。

“你不要说话。”不等李尖开口，“长耳朵”微弱的声音传至：“我命不久矣，你要尽早回到灵族，以你身怀的秘密，任何有能力者都可能要觊觎，这太危险了。我现在将仅存的一点神识留在灵袋之中，三日内你去三百里外的乌衣镇，找到我的本命至宝长鸣剑，还有机会保住这点神识，否则就真的身死道消了。”

李尖一听还有希望，大喜道：“好好好！我一定给你办到。你救了我两次，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

“长耳朵”告诉了地点和细节，又嘱咐了几句，随后只见他眉心处一点绿光泛起，眨眼钻入到了灵袋里，而后头顶最后一片花瓣碎掉，身体软倒在地，失去了气息。

李尖忍不住热泪盈眶，如今他气血两亏，也是处在死亡的边缘，却难掩伤痛。

暖流再次流遍全身，李尖感到自己的伤势在飞速好转，半个时辰后，他已能活动自如。

“以神御气，以气御风，以风御形，走你！”李尖脚下一点，俯身向悬崖下落去。

新学的技能，没想到一学就会，一用就……

到了涯底，李尖被撞得七荤八素，多亏了孔惊那一斧，劈得悬崖断了半边，坡度减缓。最后他还是摔了下去，摔得很惨。

李尖一口气跑出百余里，才终于停下，立刻开始调息。灵力这鬼东西是一种闻所未闻的神奇之物，普通人即使身具灵力，也只是比常人强壮许多，没有个三五年休想入门。但李尖此时的运功法门，已经熟练非常，仿佛修行过上百次了一样。

这些都是“长耳朵”留给他的，但他可不敢想这些，甚至不敢想江鱼儿的生死。他得赶快修理好自己的小身板，三天内赶到乌衣镇，拿到长鸣剑。

长鸣剑是“长耳朵”的本命至宝，李尖并不知道本命至宝是个什么鬼东西，只知道那本来是长耳朵贴身之物，应该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的。可是由于要潜入离火派，本命至宝不但强大，也带着不寻常的独特气息，结界未必能尽数藏得住，大有机会暴露身份。于是“长耳朵”将它留在了离火派附近的小镇上，并加以封印，没想到因此丢了性命。

李尖拍了拍怀中灵袋，那里有“长耳朵”留给他的“遗物”，然后整理行装，天亮时再次出发。

身后离火派上方的天空，不时飘过几道青烟，看来战事并未结束，不知孰胜孰败。

他距离乌衣镇有三百里，“长耳朵”留下的灵袋里有详细地图，以及一些必备资料。如果江鱼儿见到他此刻能随意开启灵袋，一定会大声惊呼。这岂能是一个初学者能够办到的事？反而李尖自己还好，并不觉得有多奇怪。

李尖绕了一个大圈，狂奔了五百里，终于绕过战场，于黄昏前抵达了一座小镇。镇口一座石碑，乌衣二字深深刻于其上，但镇中景象却令他十分不解。

开玩笑的吧，这是个镇子？一个小镇不是应该有几百户人家吗

？他大概走了一下，这个镇子怕是有上万户，人口起码十万，一个小城的规模了。

虽然是座古色古香的小镇，没有高楼林立，没有往来飞驰的汽车，李尖莫名涌起一股温暖。

这里都是普通人，不会飞檐走壁，扛不动千斤巨斧和铁锤的普通人，跳下悬崖会摔死的普通人。

奇怪，蛮族人为何不同时进攻这里？十万人的镇子，距离又近，起码有十万饵食能用吧？李尖在心里嘀咕，难道是兵力不够？

不过他转眼就推翻了这一想法。除非这里有修行者坐镇，否则十几个蛮族人过来，就可以完成横扫。那简直是降维打击！

就在他想入非非时，脚下地面开始轻微震颤。

地震！？不对，是人！

李尖刹那向身后望去，镇子入口处，四道硕大的身影闯了进来。

“我的老天爷！”李尖赶忙扭头疾走，只见身后四人排成一行，比整个街道还要宽。中间两人不论，左右的两道人影几乎是踏在民房上，一路趟着过来的。土墙青瓦在他们脚下就如同纸糊一样，丝毫带不来一点阻力。两柄巨大的武器随便挥了挥，挡住视线的杂物转眼变成飞灰。

那分明是蛮族的四鬼，其中之二他已经见过了，另外两个也不遑多让，都是同两侧民房一般高。四人身边更是环绕着森森鬼气，而他们又恰好背对夕阳，火红的云朵映照过来，泛起丝丝黑烟，更添三分气势。

街上人群开始四散逃窜，哀嚎满天。李尖眼里精光闪过，随着人流躲进了巷尾。

他刚才盯了为首的孔惊一眼，没想到对方马上望过来，吓了他一跳。要不是人流过多，他已经暴露了。

“蛮族掘天部族长座下四只小鬼，求见西楚钦天监天漠尊者，请尊者现身！”

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李尖本想尽快消失，但又停了下来。

这四个莽汉随便哪一个站出来，一辈子只怕没这么客气过。是谁这么大的面子，能让他们变成礼仪先生？而且还是个楚国人，那不就是江鱼儿的小妻子所在之处？如果西楚来了一名顶尖高手，足以令蛮族四鬼不敢造次，他有没有参与昨晚的激斗？还是刚到此处？

李尖的思绪一闪而过，一个声音自远处响起，不见有多大，但就是清晰地送进了心底：“凭你们几个，也配挑战本尊？”

孔惊倒是豪气不减，发声道：“天漠尊者身份尊贵，我等自是不配。闻尊者已到此地，本族已撤出离火派驻地，族长命我四人带来手卷一份，请尊者亲启！”

“拿来吧。”声音还是由远处传来，只是不知那远处是何方，更见不到人影。

然而声音刚落，小镇深处忽然飘起一缕黄沙，打着旋飞到四鬼身边。

四人也比李尖好不到哪里，都露出错愕的神色，放在那几张牛鬼蛇神的大脸上，分外滑稽。只见孔惊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摸出一枚玉简模样的东西。

黄沙好像生了眼睛，立时卷起玉简，转头飘了回去。

远方声音又起：“掘天族长高看本尊了，天漠只是途经此处，明日便走。”

四人中老大孔惊淡淡一怒：“然而我族的确因尊者而退出这一战。这次算那离火派的古老头命大，下次他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岂有此理，你蛮族一部大举进攻我人族，本尊没有插手，你们已该感天谢地，现在却来怪我坏你等好事。真当本尊不会发怒吗！？”

那声音自说话起，渐渐变得苍凉，最后令人不寒而栗。远处尘沙再起，也不知从何处飘来，到了四人上方时，已经是一柄巨大的沙刀模样。

一笔由沙尘组成的刀锋，比巨斧更长更宽，瞬间劈下。

“别动手！”孔惊不敢令他人帮忙，转眼抽出背后巨斧，向上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