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定制一个张辰（三）

外面，大祭司神色一喜，一挥手将‘铁门’打开，在沉重的闸门拉动声中，大祭司跑了进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成了，看样子先祖已经成功复生！

张辰将玉棺推开，缓缓起身，看向大祭司，眼睛里只有陌生，还有冷漠无情的高傲，“你就是如今的族内大祭司吗？”

大祭司单膝下跪，“先祖大人。”

张辰从玉棺中走出，一步步走下台阶，“我沉睡了多久？”

大祭司道：“具体年月不知，但如今我羽鲛族，已并列十二妖族之一。”

张辰冷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们还是没有半分长进。”

大祭司并不着恼，她知道张辰这句话的意思，因为当年羽鲛族能够名列十二妖族之一，也全靠这位先祖独立支撑，培养出诸多优秀后辈，如果这位先祖没有因为那件事而死去，或许羽鲛族已经是妖族第一大族。

诛仙门长老看着虔诚跪拜的大祭司，暗暗道如果让她知道这位‘先祖’只是张辰假扮，该是什么心情。

张辰吞噬了羽鲛族先祖的灵魂，识海中漂浮着他生前的所有记忆，再稍加推测，便能够轻易模仿出他的几分气质，短时间内也不至于露馅。

“先祖，您看我们为您准备的躯体如何？”大祭司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辰假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和四肢：“还不错，体质见状，模样也英俊不凡，不算辱没我的威名。”

他又在无耻地夸赞自己。

大祭司大喜，“多谢先祖奖赏。”

张辰看了她一眼，心想看来这位先祖在羽鲛族里面有非同寻常的地位啊，这样就好说了，我大可以留在羽鲛族，争取多拿点好东西再走。

诛仙门长老知道，往后的羽鲛族只怕不得安生了。

“走，随我去看看子民。”张辰一挥手，向殿外走去。

大祭司道：“好！”

她的心里也正是这么想得，只要让城内的子民看到‘先祖’归来，气氛上势必会上升一个台阶，对接下来的神战有极大的助益。

张辰现在也算是狐假虎威，他打定主意披着一个假的身份在羽鲛族招摇撞骗。

两人出了宫殿，殿外的守卫立即躬身，“大祭司。”

“大胆！”张辰忽然一声大喝！

这一声喊得十分突兀，让旁边的大祭司都吓了一跳。

大祭司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对两名守卫道：“这位，是我羽鲛族先祖，往后见到先祖，需持单膝跪拜礼。”

两名守卫慌忙跪拜。

“嗯。”张辰背负双手，挺胸抬头，心里暗爽，这种感觉的确很好。

一路上走走停停，从内殿走到外殿，最后见过了大殿四处的场景，张辰就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偶尔抬手喊一声，“子民们辛苦了。”

哗啦啦，地面跪下一片。

大祭司的心情也很不错，事情果然如她所料，所有的族人看到‘先祖’之后都十分振奋，只是这位先祖的架子，未免太大了点。

整整逛了三个时辰。

再回到内殿的时候，张辰自然而然地坐上主座，“自从我走之后，族内可有什么新的功法和神通出现？”

大祭司瞬间就猜到了他想做什么，恭谨道：“先祖放心，两个时辰之内，族内近千年来的所有功法都会为您带上来。”

“好。”张辰点了点头，一抬手把桌子上的一盏茶拿在手里，低头微抿了一口。

他已经完全代入了羽鲛族先祖的角色，不管走到哪儿振臂一呼，地上就要跪一大片。

大祭司这时候心情也逐渐静下来了，喜悦之情过了这几个时辰淡了许多，决定开始谈谈正事，“先祖，那您看，什么时候去通天台，取回属于您的力量？”

张辰这时候刚把茶盏放下，听到这句话后愣了愣，什么通天台？他心里虽然毫不知情，嘴上却说：“不急。”

“嗯？”大祭司的眼睛眯起来了，她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两个字，不急？

神战开启在即，怎么可能不急？

大祭司决定再催催，“先祖，神战，再有一个月就开始了。”

张辰笑了，“一个月之内，我自然会取回前世的境界和力量。只是在此期间，还要调养一番，和这具躯体完全融合之后再去往通天台才是上上之选。”

大祭司恍然，继而露出歉色，“是我鲁莽了。”

“掌嘴！”张辰看着她。

“哈？”大祭司有点懵。

这位先祖的性格有些怪异，这是大祭司接触先祖一天以来最直观的感受，但她还是没想到，先祖会直接让她掌嘴。

“先祖···”大祭司想再说点什么。

张辰忽然呵呵一笑，拂了拂手，“开玩笑，开玩笑。”

他的这幅样子，有说不出的嚣张和肆意。诛仙门长老忍不住提醒，“你还是要收敛一些，羽鲛族的大修行者，或许也在关注着这里。”

张辰却毫不在意，“没事，他们的这位先祖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人物，羽鲛族现下活着的人物里，又有谁和他接触过？况且，既然这位先祖备受他们爱戴，想来当年一定是真正不世出的天骄人物，一个天才骄傲乖张一点实属正常，如果束手束脚，反而会让他们疑心。”

这是个反问句。

诛仙门长老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理。

大祭司咳嗽了一声，把心里的尴尬掩饰了过去。两人又聊了几句之后，大祭司每每被张辰的噎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和这位先祖聊下去有点如坐针毡，她索性起身，“先祖，我去外面瞧瞧为您准备的功法怎么样了。”

张辰淡淡点头，“好。”

大祭司前脚出了大殿，张辰后面就忍不住笑出声。

他已经想好了计划，羽鲛族竟然想要替换他的血脉和灵魂，那他就来一个大闹羽鲛族，让他们知道知道惹了本小爷的厉害。

不多时，一批批箱子被羽鲛族族人抬了进来，里面正是这些年来羽鲛族出现的种种典籍。除去功法以外，还有羽鲛族无数年来的神通阵法。

张辰拿起一套玉简瞧了瞧，看来这大祭司考虑得倒十分周到，生怕他们的这个‘祖宗’睡了太久水土不服。

张辰决定好好看看，冲殿里的羽鲛族子弟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

很快，殿里只剩下张辰一个人。

他将感知外放，箱子里的一块块玉简便自动悬浮，其中的信息海浪般涌了过来！

张辰看得很快，平均每半秒看过一块玉简，脑海中迅速掠过无数的画面和文字。

“怎么可能这么快？！”诛仙门长老有点惊骇。

张辰道：“我如今的感知强度，与你相仿。”

诛仙门长老怔了怔，继而想到了什么，“和羽鲛族先祖有关？”

“他的魂体已被我完全吞噬。”张辰道。

诛仙门长老一时更惊，“你是如何做到的？”

张辰微微一笑，却没有说出原因。

张辰在大殿里一个人修行日久，将羽鲛族的典籍和功法全部看过一遍，又在至宝寒冰玉床上修炼了几个时辰，将所有功法修习成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心下多了许多明悟，“原来羽鲛族的天赋，就是这个，难怪我会被他们熏晕过去，这种功效，堪比雾霾啊。”张辰摇了摇头，“我虽然修习了这种天赋，但是往后绝对不能使用，战前撅起屁股放屁，实在不够雅观。”

他从寒冰玉床上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玉床，心里又起了其他的心思，“这方玉床的功效的确强大，我在这里面修行了几天，三境境界的壁障已经松动，如果能再给我一个月，我有足够的信心晋入三境。现在殿内无人，大祭司对我又毫无防范，正是偷走它的好机会！”

诛仙门长老被他的想法吓了一跳，“将它装入气海很简单，但是要带着离开就有难度了。况且大祭司每天都会过来，你要用什么代替玉床蒙混过关？”

张辰想了想，问道：“这寒冰玉床，和元灵晶石相比，哪个价值更大一些？”

诛仙门长老道：“自然是寒冰玉床更加难得，元灵晶石只是天地元气汇聚所得，这寒冰玉床却能够无穷无尽地为修士提供元气。你如果想要以元灵晶石代替寒冰玉床，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因为元灵晶石中的元气虽然十分浓郁，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最多十天就会露出马脚！”

“十天，足够了！”张辰打了一个响指，‘窃取’寒冰玉床的计划，就此开始了······

张辰出手干脆利落，将寒冰玉床扔进了自己的气海空间，在此期间，感知探了出去，时刻注意着殿外动向。

一切准备完毕后，张辰掐了一个诀，卷起一股狂风，将屋子里的元气打乱，做出一副刚刚运功完毕的样子，这样下来，就算大祭司觉出空气中元气的异常也不会多心。

诛仙门长老看着这一幕，心里感叹，这家伙实在是个做坏事的料子。他现在身上的宝物，连自己看了都会眼红，大多数的大修行者也一定比不上他。

殿外，大祭司忽然疾步走了进来，“先祖！”

张辰侧身看她，只觉今天的大祭司似乎有些慌张，“什么事？”

大祭司道：“刚刚接到消息，狐、虎、鼠等七族各有上万子弟前来，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七族都来了？好大的手笔！”张辰略一思忖，表面却显得十分平静，任谁都看不出他的心思，只翻了翻眼皮看向大祭司，“那你

是什么想法？”

大祭司道：“总之决不能让先祖出面！否则于先祖，于族中子弟都是灾难！”

在她眼中，先祖如今身份特殊，用的是张辰的躯壳，一旦被鹏族等人看到，一定会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因此一定要让先祖待在殿内，只要那些外族见不到先祖，便不敢轻举妄动。

张辰知道她的想法，这也恰好契合他的心思，点头道：“你只管放心，我不会出去。”

大祭司没有立即离开，又道：“先祖，传闻鹏族圣子等人都在张辰的身上。这一趟鹏族等人过来，只怕也是为了各族圣子出面。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还需先祖先将七族圣子给我，万一到了无可奈何的境地，我将他们的圣子交出去，也好缓和一下。”

七族圣子？

张辰微怔过后，开始内视，随心神沉浸在广袤的气海空间里，在他的记忆里，七族圣子，就被他关押在自己的气海之中。

至于什么时候被他关押进去，似乎已经忘了，可当他开始内视，目光和全部心神，却不知怎地，落在了某一处棺椁上。

他看着那个棺椁，心头忽然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疑惑：我今日的大费周折，甚至不惜经受危机重重的奔波，初衷是为了什么？

这一丝疑惑的产生不断扩大，最后占据他的全部心神，以至于耳边都有一道声音在不断质问。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他的丹田处忽然有轻微的震动，张辰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回神似得低低说，“我是为了一个人，而那个人，现在就在里面。”

于是，他低头看向棺椁中的人影，只一眼而已，却像一个转瞬便经历了从无数次梦境穿梭过后的恍惚。

如错落冰山初见烈日后天地一色的交叠光彩，是令人在想象中也不能名状的震撼，于是心神做了地动山摇却杳无音讯的呼喊。

像永夜世界里骤然浮现的刹那惊鸿，极短暂的一瞬光景，却落定在人脑海中深深雕琢的整个世界。

棺椁里的这个人，是他经年刻成了鲜血淋漓的痒，是无数日夜白驹过隙后不能放下的模糊影子。

那张好像将要淡忘却偏偏越来越深刻的脸，此刻就静静躺在面前，她没有声息，安安静静，竟也能在他的耳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响！

他的心口却似乎被一只巨大的手掌猛烈攥紧，感受到无法抑制的痛楚，一股剧烈如痉挛的刺激令他不得不躬身跪倒在地上。

而这样的痛苦，便偏偏唤醒他某些久远的，又或者是不久前刚刚经历的失去。

有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在不断闪回，最后定格在某个飘雪的深夜。

她说：“如果你和我也是这样的青梅竹马，我们相处的日子，就不会如此短暂了。”

他笑道：“来日方长，你何必这样伤春悲秋呢？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么，你觉得呢？”

“我也是喜欢的。”

星空下的那张脸就绽放了欣喜，一对儿眼睛笑成天上的月牙儿，小白牙就咬在下面的唇瓣儿上。

“嘻嘻！”

笑声和长街上的小孩子相互交映。

张辰扭过头去，装作去看街上的灯火。

杨雪灵笑得更欢，“原来你也是会脸红的！”

两个人低低赘述在一起的过往，“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某些人胆大包天夜闯后宫，我还以为是刺客小贼，长得奇奇怪怪，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某些姑娘第一次出来喝酒，喊着什么哇哇哇哇哇，我讨厌长安，我讨厌皇宫，每天待在里面，那些破房子破山破水有什么好看，都是假的！都是死的！就连人都是死的！”

两个人聊了许久，久到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整个天地只有你，只有我。

最后，所有一切，是他在梦里恍惚听到的那一句，“当初见你第一面，我就感应到了这个结局。不过，我是心甘情愿的。”

新年烟火，来年酒肉，最后是当下生死离别的愁绪。

“杨雪灵······”

张辰低低道。

深渊之外。

东岳的神色忽然微变，因为那些不断沆荡的雾气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很清楚，只要张辰还在经历轮回，深渊的震动就不会停止，那么，现在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是在意料之外的。

他的神色惊惶甚至惊恐，“倘若他不能按照计划经历这一百世，他便无法成为计划中既定的那个人···无数年来的期望和等待，岂非一朝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