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前世的雪灵之死

“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李璇的神色却一直如常，毫无惊慌，甚至没有疑惑。

然而张辰知道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在这个虚幻世界里，过去的李璇对自己只有顺从，更不必说如眼前这样，近乎于···有恃无恐地对峙？

他看着李璇良久，“你又何必装模做样？自血月传承之后，你有哪一分像李璇？你，分明就是借着传承，夺舍了李璇吧！”

李璇闻言却咯咯笑起来，“夺舍？少爷，你是担心，我如当初的雪灵一样死去吗？”

听她提起杨雪灵，张辰的心头便忽然一痛，似乎被提醒了什么，脑海中回忆起雪灵躺在棺椁之中的源头，眼前便如真切的画面一幕幕穿梭过去。

在这个世界，杨雪灵便是这样的死去的吗？

张辰微微闭上眼睛，暗叹：是啊，在这个世界，雪灵不仅是被夺舍而死，更是为了自己而死。

当时他正在受妖族追捕，与雪灵慌不择路，于狐族的祖地进入一处地底世界，两个人望着地底中的情形，心神极度震骇。

这是一处透明的石壁，石壁一直绵延向黑暗之中，不知贯通多少里。

石壁中是一道道人影，他们的身形千奇百怪，他们身上血迹斑驳，有的人抬头望天，脸上有深深的不甘和愤怒。

有的人望着手中刀，似乎在悲叹，双目中有泪光定格。

有一人似乎在跪地悲呼。

旁边另一人仰天长叹，一手指天，面露痛恨，仿佛在痛骂苍天。

他们的身形就在这石壁中僵硬地保持着，仿佛是在一个瞬间便有某种诡异与不祥降临将他们定格，就此亘古长存，深埋于这地下！

“少爷！”雪灵高声呼喊。

张辰心神一震，才回过神来看向杨雪灵，此处悲意弥漫，他方才只是多望了石壁中的人影几眼，目中居然有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若不是杨雪灵提醒，此时心神恐怕已经失守！

雪灵也嘴唇发白，眼泪还挂在脸上，“少爷，他们好可怜啊！”

张辰拉着雪灵向深处走去，“不要看，一直走，不要停！”

“不要看，一直走，不要停！”黑暗中只有张辰的这句话在回荡。

雪灵就这样亦步亦趋，十分乖巧。

寂静中。

张辰微侧过脸，“怕不怕？”

雪灵紧紧攥着张辰的衣角，声音有一丝颤抖，“不怕，只要少爷在，我什么都不怕。”

张辰的脚步停下。

就在黑暗的地底，在四周充满不祥的活死人堆中。

半晌。

“少爷，怎么了？”

张辰背对着她，声音有了几分她以往从未听到过的沙哑，“没事。”

雪灵道：“那我们还往前吗？”

张辰想了想，“你觉得呢？”

雪灵想了想道：“此处虽然诡异可怖，但倒让我心中好奇，不知这洞中深处会是什么光景。”

张辰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放松了一些，“原来她也想瞧瞧这地底世界。想来倒也不难理解，毕竟她性子大胆，还极少见过令她声称害怕的东西。既如此，便先将这地底世界看过之后再立即去往狐族祖地。”

想到这里，他回头道：“走。”

雪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抓着张辰的衣角越来越紧，一步步跟在他的身后，藏在他的身后，身形虽妩媚，瞧着却有些笨拙。

张辰紧皱眉头，看着石壁中的绰绰人影，灵识扫过时不断感受其中剑意和煞气。

这石壁中的人不知死去了多少年，单单这似生似死的躯体便散发出让张辰心惊胆战的气息。而在他身后的雪灵，若不是有张辰守护，此刻已经匍匐在地。

“少爷。这人生前应该有四境之上的境界了吧。”

张辰摇了摇头，“我想，或许还在大能之上。”

张辰虽未见过大能之上的人物，但眼前石壁中的这些人的气息则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悸，张辰心中笃定，若这些人在生前，翻手之间便可镇压自己。

身后的雪灵惊叹道：“我在族中只见过族长一个大修行者，没想到这石壁中的人会比族长更厉害，看来这些大能者也没什么嘛，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天道轮回，避不过生死大限。”

张辰闻言心中一动，看向这石壁中的众多人物，看许多身影抬头望天，看许多身影在悲戚之中面露绝望之色，四处弥漫着悲怆的死意，更有甚者愤然开口，不知在大骂着什么。

张辰也缓缓抬头，双目闪过丝丝电光，极目眺望。

几息之后。

“少爷，你在看什么？”雪灵问道。

张辰没有开头，只是定定远眺。

雪灵也抬头看去，却只见透明石壁中层层翡翠般的浅绿。

张辰看到的东西，她看不到。

就在透明石壁向上的数千米处，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巨大人脸烙下的印记，倒像是一块巨大的面具。它低头望着脚下石壁里的芸芸众生，居高临下，面容冷漠，就像望着一众蝼蚁。

张辰的心中充满惊疑，视线在上下转换，“莫非这些人都是死在这道人脸的手中？”

这些石壁中的人或许都是渡劫以上的大能者，最终却活葬于此处，如此诡异凄惨，这道人影又是谁？”

“这些人又为何满面愤恨绝望？”

张辰的脑海里一时间掠过无数想法，又总觉其中有令他无法信服的漏洞，身旁雪灵只是见他面容在短短时间中闪现多种复杂情绪，仿佛惊疑不定。

过了许久，张辰方才长叹一声，声音比方才低落许多，“再去前面看看。”

雪灵以为他是被这石壁中的悲意影响，安慰道：“少爷，不过是石壁罢了，不要太放在心上。”

张辰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张辰向远处眺望，终于隐约看到石壁尽头。

而他耳边的那道声音终于越来越清晰，带着一股魅惑之力，让他有一瞬间恍惚。

他的心神陡然警惕，就像遇到某种极度危险的事物。

张辰抿了抿嘴唇，隐约中有几分兴奋，他时时遇到其危险，时时在生死中进退，但从未心生退意，他回头看了雪灵一眼，开口道：“你在这里等一等。”

他是心中生怕稍后若真的有危险临近，届时无法照顾雪灵，因此将她留在这里，一旦有什么异状能迅速逃离。

雪灵闻言一惊，立即可怜兮兮地娇嗔：“少爷。”

张辰道：“马上要到尽头了，我过去瞧瞧便

马上回来，时间不会太长，两炷香足矣。”

雪灵这才微斜过脑袋想了想，点头道：“少爷你只管去就是了，我不会做你的拖油瓶。”

张辰看她神态认真，眼睛里却有一丝小小的狡猾，不由得想起方才在洞口处时她说的那一番话，这才明白她的用心。

他心中微暖，默然道：“这雪灵心中时时刻刻挂念别人，性格善良，就算除去样貌，也是世上一等一的美人了。”

他开口道：“那我去了。”

雪灵重重点头，挥了挥比张辰的手掌尚且打上一圈的拳头，“加油。”

张辰微微一笑，抬起手摸了摸雪灵的脑袋。

雪灵微微眯起了眼睛，只觉得舒服极了，心中窃喜，咧起嘴巴居然偷笑出了声。“嘻！”

张辰微微一笑，“等我回来！”

他转身向深处走去。

身后，雪灵一直望着张辰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这才摸了摸脑袋，想起方才张辰将手掌放在她脑袋上时仿佛有电流一般的奇异触感。

“嘻嘻嘻”

她欣喜若狂，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

张辰一步步往深处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里回荡。

到了此刻。石壁两面的人影越来越稀疏。

终于，在石壁尽头站定。

······

······

雪灵此刻百无聊赖，她抬起头望着石壁上方的天空。她还记得方才张辰抬头望天之后脸上露出的惊疑神情，她踮起脚尖，竭力翻着眼皮，“到底是什么东西？”

呼。

一丝冷风忽然而过，就在雪灵的脖颈上，像有人轻轻吹了一口气，有一丝丝的凉意和痒。

雪灵不由瑟缩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依旧静无一人，“奇怪。”

她转身，低头，再看石壁中的绰绰身影。

“咦？怎么多了一个？”

她心里一紧。

望着石壁中，方才没有丝毫印象的，穿着碧绿色长裙的女子，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女子的脸上，“她真好看！”

不知为何，方才她心中浮起的狐疑和警惕，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完全消散。

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瞧着女子的面庞，看她仿佛凝脂一般的娇嫩肌肤，嘴角勾起的迷人笑意，以及提起裙摆的美妙身姿。

接连数十个呼吸。

“太美了。”雪灵望着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石壁中，美丽女子的眼珠子微微一转。

雪灵的耳边，炸响了一声轻笑！

半个时辰后，张辰穿过数里的狭长路口走了回来，看到雪灵的身影，他招了招手，“雪灵！”

那道妩媚的人影转过了身形，看向张辰，“少爷。”

声音平静。

张辰站定在雪灵的面前，看着她的圆圆眼睛。

“我们先出去吧。”

“好。”

依旧是简单而平静的声音。

两人向外走去，脚步都一样的稳重。

张辰微测过脸，回头看了雪灵一眼，“雪灵，你没事吧？”

雪灵看着张辰，坦然，镇定，还有以往从未有过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