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白虎衔尸凶冥刀，虎踞龙盘今胜昔（上）

四海堂大饭店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焦定河凭借暗中修习的玄武真功，先后击败了华应雄与纯阳嫡传霍天行，威风得不可一世。

结果现在被孤鸿子赵志诚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不起眼弟子、平平无奇的徒弟一招击溃了，这落差实在太大，绝大多数人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而此时此刻，石应虎却只觉得一身气血激活，他再一次回到场中，又冲清溟老道示意：刚刚只能算正餐前的开胃菜，你才是填满我胃肠的主食！

“他居然真的打算挑战清溟道长？”

“他不要命了，清溟老道出名的心狠手辣，气量狭隘。”

“哥，这个石应虎有胜算吗？他的真气积累才一阶巅峰左右吧？”刚刚石应虎虎鹤合形瞬间击败焦定河的一幕，看得一旁的司徒静眼中异彩连连。

然而从理智层面讲，石应虎击败焦定河还可以分析解释，但想要抗衡老辣强横的幽冥门清溟长老，实在是没有可能。

“我也估算不出，他应该是赢不了的，但我莫名就觉得他能打赢……”石应虎此时此刻战意浓烈、气势强盛，甚至于已经让四周的武者无法做出理性判断了，这就是“势”。

“哈哈哈哈哈……”

眉头一挑注视石应虎，清溟老道先是仰天长笑，那忽高忽低恍若惊涛拍岸般的笑声冲击心神，令人心境烦躁不稳，这已经是音波功的一种了，便是石应虎在一招击败焦定河后的强盛心境，都在清溟老道这刺耳得长笑声当中不可控制的气势回落。

“……有意思，死！”

以长笑催动音波功，介于已经出手与尚未出手之间，笑声过后，伴随着这突兀的死字，清溟老道恍若电光火石般身影闪烁出手。

他蓦然间便突然出现在石应虎面前，中指突出一拳锁喉，这一招已经是近乎于偷袭了。

以强击弱，以大欺小还小手段不断，打得如此阴损，充分说明了清溟老道这个人的可怕，人不要脸，顾忌自然也就很少。

在这一刻，赵志诚其实有一瞬间是想要出手的，但他硬生生得止住了，今日之事让赵志诚清晰认识到大争之世来临，而自己已经老了，下半辈子想要过得舒服的话，就需要有一个能打的弟子出来支撑门面，保证声威不坠。

在今日之前，赵志诚一直都是不服老的，因此在调教嫡传弟子这件事上，一直都不怎么急切，而今日，在自己金盆洗手大典上被打得吐血的老友，让赵志诚心中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不服老，不代表不会老啊，心气是心气，实力是实力。

“这个石应虎骄横狂狷，连清溟都敢挑战，那我不如看一看他到底有没有与其骄横相匹配的实力，若是没有，那也不是可以支撑门面的弟子。”撑门面的徒弟不仅仅是需要有真本事，能打而已，更重要的是不能太惹事，不然连背后当师傅的都难免跟着吃挂落。

在赵志诚思付之际，石应虎与清溟老道两人已经犹如幻影般纠缠厮杀于一处了。

清溟老道的实力修为应该与平阳市沧浪剑派的宗主余则友相差仿佛，在余则友未吞吃丹药步入伪金刚境前，清溟老道凭借大派武库典藏更强一些，在余则友入伪金刚境后，清溟老道恐怕就要弱上一些了，至少从目前的实力表现上看，的确是这样。

而在当初直面余则友的时候，石应虎根本无法匹敌，只能拼命奔逃自保，今时今日小年了，历经地狱鬼府一劫，石应虎的心境、刀术、内功都精进巨大，却是有了与强三阶一代武林名宿正面抗衡交锋的资本。

在地狱鬼府的时候，因为那边武者的平均水准比较高、进步速率也比较快，因此石应虎的精进表现并不明显，然而事实上，石应虎在气血系武功精进入化后，配合上一身太极阴阳真气，他已然拥有成为一方豪强的基础。

此时此刻，清溟老道一记拳印刺喉打来，石应虎暗劲贯通眉心祖窍，应变敏锐、头脑清醒，他一瞬间就看破了清溟老道这招拳印之后的数重后续变化：

若是自身八卦刀步让开，他下一刻体能真气爆发，千剑刺杀，自身的身法速度根本不可能比对方的刺杀速度更迅快，只会一瞬之间便被捅成马蜂窝。

若是以攻对攻，以命搏命，这样的打法清溟老道见识得多了，他的拳印会在第一刹那化成剑指，速度方面二次爆发，瞬间就能点穿自己的喉咙，连赵志诚都营救不及。

“同这样的高手交手，绝不能怕受伤，轻易间也难以取巧，但他比我更怕被拖住……更害怕大幅消耗真气。”说来缓慢，但其实思绪变化是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的，石应虎竖臂若刀以最愚蠢而古拙的架势挡住了清溟老道暗藏着无穷变式后招的刺击。

最为简单粗糙的应对，很多时候反而是最正确的。

当拳印臂刀交击之时，石应虎周身如同电噬，在拳臂交击之处有淡灰色的真气波动扩散开来。只这一招，因为双方的修为积累差距，石应虎就受了一些暗伤。

“他是不是傻？为什么要以硬碰硬，双方修为差距何等巨大？”

“可能是先被音波功冲击，这一刻没反应过来吧！”

“若是我在场中，以覆云身法躲避，至少可以多撑几招，像他这样硬碰砰，能消耗掉清溟多少真气？”

“若是由我出手，以攻对攻，以同归于尽之势迫清溟回防，清溟是老前辈，他定然不愿意与我同归于尽的，甚至连以伤换命都不愿意，这个石应虎还是缺乏一些勇绝之气！”

四周的围观武者夸夸其谈，然而事实上，他们连清溟老道暗藏的第一重变化都没能堪破出来，正常的以弱战强解法，都在清溟的预判当中呢，他就等着石应虎这样变招。

然而，石应虎到最后一刻也没有一丝动摇，拳臂交击，在汹涌的阴寒真气冲击下，石应

虎的一身横练几乎直接溃散，但他先以阴属性真气迎挡，后以阳属性真气炸开，石应虎虽然身形飞退，但终究还是成功接下来清溟老道的剑式拳印。

“好！”

虽然因为混合着气血暗劲的干扰，清溟老道也没能判断出石应虎体内极阴极阳变化的太极真气，但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能够四平八稳不漏破绽的接下自己全力一剑，清溟老道心中还是在暗自激赏的。

但欣赏归欣赏，纯阳宗的天才武者辈出，对于幽冥门来说却未必是什么好事。

唰唰唰唰唰唰……老道身形跟随石应虎借力飞身后退而陡然窜出，他竖臂并指如剑刹那爆发攻出十数剑，急如暴风骤雨、烈如狂澜席卷一般。

幽冥门执掌水行天，修炼的当然是阴冥属性真气，而强三阶的高手真气控制如意与心神相合：一剑夺神！

阴冥真气冲击，磅礴剑势扩散。

在清溟老道这一剑出手间，整个四海堂饭店大厅的所有人，都似乎瞬间被他拉入了瀚海风暴、波澜起伏、狂风怒啸的天海幻景当中，隐隐之间，众人好像能看到有一条巨大的黑水玄蛇出现在清溟老道的身后，贪婪可怖，巨蛇张口可吞食万物。

清溟这一剑出手，令四周所有武者全部都闭嘴了，再也没有人敢说自己在这一招剑势之下，能如何如何应对，能如何如何化解。

因为他们心里还是有一点逼数的，知道自己在这一招剑势下，只能引颈受戮，既应对不了，更化解不掉。

然而，石应虎可以。

“喝啊！”

超卓的内功基础叠加上超卓的体魄基础，基础内功大成，武功进入化劲后，石应虎的真气控制能力已然非常惊人，几乎达到了控制自身体内每一缕真气的地步。

此时此刻在全神战斗，浑然忘我的状态下，青红太极图隐隐出现，一阶的真气积累，硬生生让石应虎驾驭打出三阶武者内气外放的声势霸烈！

生死压迫之下，体内的太极神功阴阳真气也是沸腾运转，左阴右阳，左刚右柔，手刀变化，阴阳交互，石应虎身形扎着马步，以双手的阴阳变幻施展出一套混同阴阳、刚柔、正邪尽归于一的鬼刀怅鬼十八啸。

有人也许会非常疑惑，鬼刀怅鬼十八啸不是阴极刀法吗？

鬼刀怅鬼十八啸是阴极刀法没错，但它的基础五虎断门刀法可是阳极刀法，100级登峰造极境的五虎断门刀法转化为鬼刀怅鬼十八啸，并不代表石应虎遗忘了五虎断门刀法，不会再用了。

恰恰相反，是鬼刀怅鬼十八啸包含了五虎断门刀法，低级的五虎断门刀法只有在这样的进阶衔接后，方才可以脱出樊笼，进阶为中级的武功刀法，真正大成境的鬼刀，本就应该是混沌阴阳的鬼神之刀。

当然，鬼刀现在的底子还是阴极，用多了还是会助涨阴属性真气，要达到刀刀都混沌阴阳、刚柔并济的地步，就不是石应虎目前的武学修养，中级武功要吧达到的了。

双手臂刀斩杀，青红太极阴阳图笼罩的石应虎在这一刻硬生生凭借狂暴的真气体能双重消耗，与全力出手的清溟老道杀了个你来我往，难分难解，在这个时候石应虎气血冲脑杀糊涂了，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在赵志诚的面前应该多少掩饰一下自身魔门武功的痕迹。

石应虎这种人是在战前喜欢多做准备，可一旦真正开打，往往是有什么施展什么，恨不得将自己一身武学全部糊对方一脸，大脑里的指挥意识，在这时候只知道一砸帽子喊冲！

好在，鬼刀怅鬼十八啸这一刻施展得阴阳混沌，恐怕不死冥帝自己来了也够呛能看出这是受自己启发创造出来的刀法，这个时代武学昌盛，赵志诚也只当是石应虎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混元系（中属性）高明刀法。

快！快！快！

疾！疾！疾！

既疾！且快！

两人双方都是快速抢攻，出剑、刀斩，清溟老道的手剑变幻莫测，迅捷凌厉，凭借更强的实力，他掌握着绝对的主动，剑快、身法快、变化快，俱快俱狠！

但，石应虎的双臂掌刀却每一击都能够准确得拦截到对方，以弱击强，却恍若瀚海上，狂风暴雨、惊涛骇浪当中的一船小舟，在苍天巨力滂湃汹涌的海浪面前，小舟渺小无比，但大浪拍过，舟立浪头，人定胜天！

此时此刻，四周所有的人都已经闭嘴了，身出武道名门的燕飞飞在这一刻甚至都忘记了自己重伤的师兄。

因为懂得，所以更加不相信自己的师尊居然还暗中隐藏着这样一个徒弟，居然可以与贼老道清溟硬抗拼杀这么多招！

在这一刻，燕飞飞她的嘴都张到可以直接吞下去一个小苹果的地步了，可谓是名门淑媛的风姿俱无，好在，此时此刻也根本没有人注意到燕飞飞，在场所有人差不多都是这么个表情。

但这样的暗劲拼杀，这样的体能真气消耗，石应虎也很快拼到周身真气濒临枯竭的地步了，只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凌厉可怕，他的刀意气魄却让清溟老道感觉压不住得不断拔升。

注视眼前那阴阳刚柔无瑕变幻的精妙刀法，一股股压不住的阴暗念头在清溟老道心底浮出：

清溟老道身经百战非常清楚，在眼前这个可怕的少年豪强真气殆尽的那一刻，就是对方斩出赌上性命倾尽全力一刀的时候。

虽然自己有八成把握可以挡住那一刀甚至反手格杀掉对方，但那一刻全力应对此子的自己，是不是还能在孤鸿子赵志诚的扑杀下活命？

这个阴暗念头刚刚出现，第二个阴暗念头又紧跟着出现了：

清溟老道心里很清楚，自己若是杀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赵志诚除非脑袋被门夹了，否则就绝不可能再放任自己生离此地了。

并且自己死在这里，这事说出去也是自己一万个没道理，以强欺弱

，再痛下杀手，眼前这局面自己即便把老命搭进去，也已经损不到赵志诚半分寒毛。

“他拿一个徒弟，换掉我这条老命，我不值啊！”想得太多，心灵动摇，剑意自然就不再纯粹了。

清溟老道自己都未能注意到，随着自己心中阴暗念头的不断衍生，面前那刀光刀势越来越盛，魔功诡秘，诛心杀人一气呵成，甚至暗算于无形中。

“不好！”

骤然反应过来的清溟老道，突然间就发现至少应该在十招之后，才能推动到最巅峰的刀势，在这一刻完全完成了，双臂之上在这一刻已经布满龟裂剑痕的石应虎，陡然之间真气转换以腿作刀：白虎衔尸！

继五虎断门刀法虎魄刀意后，石应虎通过与清溟老道这场以弱击强的辉煌一战，成功领悟鬼刀怅鬼十八啸的奥义杀招：杀人诛心，白虎衔尸。

“鬼刀怅鬼十八啸奥义：惑神夺魄，契合、领悟。”

“奥义惑神夺魄：将鬼刀怅鬼十八啸修炼至登堂入室境界的高明刀客，在多年修持下领悟鬼刀神髓。刀法衍化，惑神夺魄，可将人引入精神幻境，使人心魔滋生。”

“生死激战，宿主对鬼刀怅鬼十八啸深度领悟，中级刀法鬼刀怅鬼十八啸突破晋升至80级（登堂入室），武功等级强制提升。”

“生死激战，宿主对鬼刀怅鬼十八啸深度领悟，宿主阴属性真气精纯度提升，宿主阴属性真气精纯度契合，领悟白虎刀煞！”

“神武系统提示：宿主体内阴阳失衡，内伤状态叠加中……”

虎魄刀意混杂着惑神夺魄特效，辅以杀招，才是石应虎自创中级刀法的终极杀招：杀人诛心，白虎衔尸。

鬼刀怅鬼十八啸本身的奥义特效是惑神夺魄，而并非是白虎衔尸。

太极阴阳真气这一刻完全化入石应虎的腿刀当中，那最后形成的白虎刀煞，陡然之间化为白炽色的刀芒，其中有白色巨虎隐隐，向清溟老道一扑而落。

“利害！”

心神失守，气势被夺，已然落入形势上的瞬间下风。

然而清溟老道依然保持着可怕的冷静，他在那记腿刀当头斩落前，把自身能够爆发的所有真气全部都爆发出去了。

下一刻白虎扑落，清溟老道的身形却于陡然间由实化虚，在一片巨蛇陡然入海的破碎撕裂声当中，石应虎觉得自己这一招似是斩到了什么，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斩到。

再下一刻，眼前只见一道幻影迅速扑至，不知何时已然周身道袍碎裂，露出一身劲装内甲的清溟老道陡然出现在石应虎面前，一掌轰杀。

“清溟，你还要不要脸！”

暴烈犹如春雷迸发般的怒喝声响起，赵志诚不知何时已然飞身扑到石应虎与清溟老道两人的近身处。

近身一掌轰击向清溟老道，暴怒出手的赵志诚，此时此刻展现出来的恐怖威势已然近乎于传奇武者了，阳属性真气不如阴属性真气那么长于提纯，长于控制，但却更加适合于牵引气机，一气化虹，辐射万千！

周身隐隐有赤色电流流转的赵志诚与清溟硬碰一掌，下一刻，清溟老道整个人就如同棒球般，被打得倒飞出去了。

“啊啊啊啊……赵志诚，你给我记着！”伴随着这咆哮声，下一刻，清溟老道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得无影也无踪了。

“师父！”

“师父！”

清溟老道随身带来的那两名美貌女弟子，在这一刻急匆匆得追赶出去，同时也给在场所有不明所以的观众一个感觉：纯阳宗的孤鸿子赵志诚比幽冥门的清溟老道，强好多哦！

“好一招白蛇蜕皮，清溟这一招保命的招式，我恐怕也有近十年未曾见到了。当年我们都还年轻时，梅老前辈曾经说过，清溟得了这招白蛇蜕皮的精义，相当于多了一条性命……应虎，你能斩掉他的一条命，不枉为师当年的一番心血啊。”一边说着，赵志诚一边拍了拍石应虎的肩膀。

在旁人看来这仅仅只是师徒之间表示亲切赞赏，自己的徒弟给自己争得这样的脸面，孤鸿子赵志诚勉励一番也是应该的，否则未免太过于不近人情了。然而唯有石应虎，感受到肩膀上有一股炽烈的暖流涌入体内当中，伴随着耳边龙吟隐隐，体内因鬼刀怅鬼十八啸大幅精进而暴虐沸腾的阴属性真气，被镇压下去了。

“纯阳不愧是当世气宗，师尊这眼光，也堪称毒辣啊。”石应虎在心中暗自赞叹，而接下来司徒兄妹、燕飞飞、华云乃至于四周的宾客都围上来了。

能斩去幽冥门清溟老道一条命的少年刀客，谁不想结识一下，这大几率就是未来的当世天骄，传奇先天境大宗师。

至于华应雄、霍天行，孙烈、焦定河这些人？已经全部都被众人遗忘了。

这就是武者的世界，这就是江湖：强者拥有一切，弱者一无所有，正道与魔道之间唯一的不同，是正道会给你留下一条命苟延残喘，而在魔道，失败者连性命都不是自己的。

另一边，清平市一处荒僻的石亭，这里有一名失败者正在苟延残喘。

“……还差……还差三寸，刀口就切入脊椎了，那个时候我就瘫在当场了。好可怕，好凌厉的刀法！”石亭当中，满头乱发脸色惨白若厉鬼的清溟老道赤着上身，他轻触着背脊上的刀口，禁不住一阵哆嗦。

就连赵志诚都不知道，在双方对掌的那一刻，自己多年的老对头清溟就已经受了重伤，只是清溟可以败给赵志诚，但却绝不可以败给石应虎，因此清溟老道宁可拼着自身伤势加剧，也要同赵志诚硬撼上一掌，没办法，幽冥门丢不起这个人。

“石应虎？你等着，你给老夫等着！”恨得一拍石亭，下一刻这座石亭直接就在清溟的掌力之下寸寸龟裂爆碎了，只是清溟一哆嗦，觉得自己的内伤又加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