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钓友

钓鱼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打窝。

但凯尔森医生身无长物，只能拿自己来打窝了。

他伸出脚小心的戳了下水面，对水中动静十分敏感的溺尸突然动了起来，指甲都已经脱落的苍白手指探出水面，像是某种人形的猛兽般跃起，本能的想要将触碰水面的活物给拖下去。

可溺尸没有发现任何活物的气息，因为凯尔森跟一样也是个死人。

短剑如闪电般刺中脖子，挑住没找寻到目标的溺尸将他甩到岸上，凯尔森立刻扑了上去，补上一刀把头颅给斩了下来，然后迅速精准剖开脑袋，从中取出两枚怨恨结晶。

漆黑浑浊的结晶外型如惨叫变形人面，有的上面甚至有两张面容，相对应的质量也会更好。凯尔森确认了下品质后，便将其放进了腰间的炼金小袋里。

失去头颅的溺尸身体像是活鱼一般抽搐着，可离开了水的溺尸作为死灵生物的概念就会被削弱，只会在极快的变回普通的尸体。凯尔森故技重施，不一会儿就从蓄水池里钓上了五六具溺尸。

身上进账十几枚怨恨结晶，光是直接卖出去已经是不菲的收入了。但既然来了，不如搞一波大的！

凯尔森掏出腰间那管燃脂，猛烈的摇晃着，等到鲸油和炽蓍草充分混合后，瓶子已经开始变得滚烫起来。正常的操作现在应该打开试管塞，将里面的燃脂倒到武器上进行附魔。

但凯尔森没有，他估摸着温度达到了他快握不住的时候，随手将试管丢进了蓄水池中间。

赤红的炽光慢慢的沉入池子里，随后越来越亮，将中间的池水烧的沸腾起来。

随后伴随着砰一声巨响，冲天水柱迸起，将一堆溺尸炸上了岸，甚至有一具形成了聚合尸，无数白花花的手脚扭曲的揉着在一起，有四个关节的长臂像是触须般舞动，畸形的人脸无声的咆哮着。

溺亡聚合尸本能的想要扑杀岸边的生灵，比起其他的溺尸，更强的黯蚀灵性能让他在岸上生存更久，但他的感知里却没有找到任何活物，而他企图逃回水池时，忽如其来其来的冲击将他撞离了岸边。

凯尔森收脚退开，看着因为被脱离池水而迅速死去的“大鱼”，满意的点了点头。

钓也就钓点翘嘴儿了，想上大鱼还得靠炸。

凯尔森将手中的短剑挽出朵银花，笑着上前开始收割这具最大的溺尸头颅里的怨恨结晶。

光这具聚合尸中就收获了十几枚怨恨结晶，而且因为【剖尸学徒】的特性，凯尔森很快就发现了这具聚合尸中的核心。

凯尔森短剑一剜，挑出一枚拳头大的琥珀色的多面棱晶，尽管四下没有光芒，但晶体依旧反射着介于黑与紫红间的瑰丽光芒。

凯尔森眯着眼凝视着里面无数怨灵生前的记忆，这下来大活儿了。这可是枚死怨棱晶啊，为了这碟醋，凯尔森都得包顿饺子。

只不过品质这么好的死怨棱晶，按理说不会诞生在最低级的溺亡聚合尸上来着......

吉恩爬下了铁梯，熟练的向着蓄水池走去。自从会里发现了蓄水池里的溺尸群里诞生了一只聚合尸后，几个核心成员就打定了主意，准备借着聚合尸蓄养一枚死怨棱晶。

经过几个月的催熟，估摸着今天应该也可以收割了。最近是教会严打期，大家的材料供给也很成问题，得靠这玩意儿回回血。

然后他就看到了面前惊人的一幕，眼睛不由的睁大了。

凯尔森前前后后把所有炸上岸溺尸的怨恨结晶都收割一空，后面连炼金袋都装不下了，只好揣在衣兜里。

当他迎面撞上面前这名看起来满脸疲惫，留着短须的中年人时，心情是忐忑的。毕竟结合那枚死怨棱晶的质量，凯尔森大概也有怀疑这里是有人刻意豢养聚合尸在这里凝炼材料，这下被正主逮个正着。

可比起凯尔森的忐忑，吉恩的心情则是震惊。溺尸虽然脱水就进入了死亡倒计时，但这时候的他们对生灵的渴望会更强，反扑起来也更狂暴。他也是手里有当初开始培育聚合尸时留下来的灵魂咒术，不然他也不敢来收这波菜。

而且更可怕的是，他的生命探测咒术感受不到对面的生命以太！

此人要么实力超凡等级远超自己，要么就是传说中的巫妖，只有那种死者技艺才能完全摒弃生命以太而保持人的理智和行动。

凯尔森这时已经走了过来，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到吉恩心坎上，令他太阳穴直跳。尽管是严冬时节

，吉恩却冷汗直冒，不敢轻举妄动。

凯尔森走到了吉恩面前，尽管吉恩的身高还要高些，但他却有种对面在俯视自己的感觉。阴冷深邃的黯蚀以太在对方身上流转，连半点生命的气息都无，他甚至感受不到对面的呼吸！

随后吉恩看到凯尔森抬起了手，这是要释放高阶咒术杀掉自己灭口？

对方要用亡者逝触？还是心脏掌握？自己应该是先拉远距离释放灵魂箭，还是先在近距离使用女妖嚎叫来将对面逼退。不，自己已经没有拿出施法材料的机会了，对面甚至没有吟唱就直接将手伸过来了，

正当吉恩觉得自己命当休矣之时，突然他感觉什么东被塞进了他的掌心。凯尔森收回了手，有点心疼刚刚抓出的一把怨灵结晶，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币啊，但他得绷成不在乎的样子：

“带我去你们的组织。”

不同怨灵结晶。死怨棱晶的培育肯定只有死灵术士才会的技术。而在康斯伯德的死灵术士想靠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他们多半是有个小团体的。

凯尔森在赌，赌对面愿不愿意接受新鲜血液，至于加入后对面要交出自己的战利品还是茬架，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而这句话在吉恩耳朵里就是另外个意思了，还没想清楚为什么对方递给一把怨灵结晶，就听到了对面挖老底的话，连忙解释道：

“这位巫妖大人，我们只是一群普通的死灵术士而已，并不知道这里的聚合尸是您催养的。”

“嗯？”凯尔森聪明的小脑袋飞速运转着，自己上辈子也是毕业开始润色简历面试时三成吹成八成，工作在各处拉赞助扯虎皮拉大旗的主，结合自身情况当即就反应了过来：

“无妨，我刚从亘古的沉睡中苏醒过来，只是看到这里有死灵材料就顺手取走罢了。正好我对如今世代了解甚少，去你们组织了解当下世代如何？”

凯尔森这套谎话编的三分真七分假，虽然情急之下还有不少漏洞，但对付已经气势上被压制的吉恩已经足够了。

“如果是这样，告死会欢迎您的莅临。”吉恩低头抚胸致意。

凯尔森面带严肃的点了点头，散去了背在身后右手上蓄积已久的黯蚀以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