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又聋又瞎，安能辨其是忠奸

第二天。

赵玄奇穿着官服，入宫上朝。

他的衣袍乃是大红颜色，红中透露出紫色，边上还纹刻着金色边纹，看上去富丽堂皇，十分大气。

这是先帝靖明帝给予赵玄奇的特制衣服。

靖明帝托孤于赵玄奇之后，这套衣服便是赵玄奇的官服，独一无二，举世仅有。

殿堂之上，赵玄奇站在第一个位置，十分亮眼，所有的文武百官都站在他的身后，显得他鹤立鸡群，格外显眼。

而且赵玄奇作为帝师，腰间佩戴尚方宝剑，可以上打昏君，下斩贪官污吏，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同时不用跟其他官员一样行大礼跪拜皇帝，只需站着简单行礼便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列阵两旁。

这些朝廷大臣一番行礼之后，站起身，纷纷把目光聚集在赵玄奇身上，用诧异的眼神注视这位传言中凶神恶煞的武安君。

一时间万众瞩目。

很多人都眼神里带着疑惑，不敢想象武安君长这样，实在是一点都不符合想象啊！

朝廷缺少人手，很多文武百官都是这三年内提拔上来，来到京城时间很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遇见武安君。

武安君身先士卒，大破浪荡军起义，兵不血刃孤身退北莽铁骑，又能以四万精兵大败诸侯王联军，勇武过人，比武将还像武将。

很多人认为这位武安君乃是武将，长得五大三粗，三头六臂，铜头铁身，可以生吞精铁，身强体壮，如同魔神。

然而，这次见面，他们才发现这位武安君竟然长得如此书生气。

身材偏瘦，皮肤偏黑，看上去文质彬彬，给人一种和颜悦色的感觉，很好相处，老好人的模样，就像一位乡间地头的最普通读书人先生，平平无奇。

许多人对此惊讶不已，看起来这位武安君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啊！

只有上了年纪的一些大官员，才懂得被支配的恐惧，才能知道这位武安君乃是十多年前的四门第一文科状元郎，一等一的文曲星，十足的瘦弱读书人，跟武将那是一点边都沾不上。

至于他怎么会做出武将做的事情，乃至于坑杀三十万人这种疯狂举动？也许是武命附身吧！

文能以穷苦出身，得四门第一，开亘古之先河。

武能身先士卒，以少胜多，视百万大军如无物。

文武如此，也许是妖孽也说不定！

此刻，有人面露嘲讽，有人激动兴奋，有人崇拜佩服，有人憎恶嫌弃，各种情绪混杂在大殿之上，蕴含这些情绪的目光全部聚集在赵玄奇身上。

赵玄奇站在第一列。

一人一列。

哪怕是丞相也得往身后挪一个位置，他站得笔直，没有理会来自身后的种种视线。

万种目光加身，我自屹然不动。

他眼不斜视，直勾勾的抬头看着面前的台阶。

总共九层台阶。

九层台阶之上是皇位，小小年纪的庆隆帝便坐在这九五至尊的位置上，坐得笔直，一动不动，稚嫩幼气。

旁边放着一张太师椅，逍遥皇姑坐在椅子上，天子年幼，母亲早年去世，她作为皇帝的姑姑垂帘听政，一言不发。

有一张帷幕遮拦，使人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身影，无法直视逍遥皇姑真实情况，带着神秘感，增添一份威严。

旁边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大胖太监。

这位太监用鸭公嗓大声喊道：“有事便奏，无本退朝…”

赵玄奇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喃喃自语：“重头戏要来了……”

果不其然，大太监说完这句话之后，文武百官纷纷开始上奏章。

“武安君在南方与民争利，干涉商人买卖，制定物价，损害民生，导致民不聊生…”

“武安君养兵自重，南方已经平定几年，他却日益练兵，训练精兵，这是要做甚？难不成有不臣之心吗？”

“武安君私自挪用物资，给他麾下士兵配备精致铠甲，以及锋利刀枪，各种盾牌，麾下士兵只听武安君之命，不听陛下命令，实属不妥…”

“我听闻武安君广收钱财，积蓄数不胜数，麾下将士个个家财无数，绝对是搜刮百姓钱财而来，贪污受贿，巧取豪夺……”

“南方大量豪族被随意屠杀，士族寸草不生，抄家无数，士林动荡，此乃损伤国本也，

南方人人自危，简直骇人听闻……”

一个个官员出列，无数话语争锋相对，基本上都是针对赵玄奇的话语。

各种限制以及剥夺权利，歪理无数，扭曲是非，恶意满满。

仿佛赵玄奇不是从南方归来，赫赫战功的大功臣，而是那十恶不赦的地狱恶鬼。

对此，赵玄奇眼观鼻，鼻观心，心如止水，没有进行一丝反驳。

行得正，坐的直。

这三年，他在南方所做的事情，问心无愧。

所做的事情把豪强地主得罪了个遍。

基本就是把那些恶意抬价的大商贾巨富一个不留，全部杀了抄家。

那些巧取豪夺，吞并土地的豪强大族，也纷纷拉下马来，各种动作，属于是把士族地主这一固化腐朽的阶层连根拔起，在这一阶层里，无数人对赵玄奇恨之入骨。

赵玄奇所获的利益一点不剩，全部用来救助百姓，帮助贫困百姓，所以才能短短时间让南方重新兴盛。

这些人所谓的损害百姓利益，这里“百姓”所代表的压根不是田间地头努力耕作的贫苦百姓，而是那些士族豪强，包括与他们互相勾结的巨商地主，这些群体才是他们口中所谓的良善百姓。

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是如此。

“这些人攻击我的人，有三种特征。”

“一种是真的贪官污吏，他们害怕被清算，只能祈求我倒台，拼劲手段想要杀死我。”

“一种是忠臣良人，忠君之人，他们担心我会谋逆，想要对我进行限制，害怕我叛乱之后对天下造成巨大影响。”

“还有一种是真的蠢，从众心理，哪里人多哪里凑，攻击我的人多，他们为了合群，为了不得罪人，只能加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一直维护我，为我说话，赞扬我，看似站在我这边，其实他们也不一定就是好人，很有可能都是有其他心思的坏人……”

赵玄奇没有进行一句反驳。

他只是转过身，淡然的看着一个个大臣对自己进行怒喷。

努力分辨出谁善谁恶。

不过，想要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出谁好谁坏，真的很难。

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是如此。

赵玄奇也无法分辨出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知道哪个人可以重用，哪个人不可以重用。

但是有一点倒是真实的事情，赵玄奇观察之后发现，依靠脑海里的信息进行辨别，发现满朝文武，的确很多都是北地贵族，大部分出身北方。

包括丞相周全，也是北方人士。

可以看见此刻的丞相面容愁苦，唉声叹气，他并没有对赵玄奇进行攻击，露出一副无奈的模样，佝偻着身体，显得更加苍老。

赵玄奇看着周全这副模样，他猜测出一个情况，周全这个老家伙的确算是清官，为百姓谋福利，也有着自己的道德底线。

只不过，有时候人在官场，迫不得已。

你为了一些利益还有各种原因，不得不进行一些违背道德的操作。

甲第朱门无一半之后，朝廷文武百官缺席。

周全看朝廷没有人用，南方又是大乱，而北地则是父老乡亲，所以只能从北方选人入朝做官。

很多人可能不符合规矩，甚至品行不行，功名不行，但是架不住父老乡亲的身份还有各种亲朋好友的劝说，也就放了进来。

结果开了一个口子，下面的人也如此做，于是北方人士大量涌入朝廷，长安朝廷一下子就乱了，最终整个北方士族占据了朝廷主位，等周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连他这个丞相也奈何不得。

最终，这些官员联合起来成为党派，连丞相的话语都不听，为了彼此的利益而行动，为了获得利益而抱团取暖。

赵玄奇觉得丞相周全现在并不想攻击自己，甚至想要阻止手下的人进行这种愚蠢行为，想要努力恢复朝政，可惜他人已经老了，人不狠心不辣，说的话没有人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的动作，也难怪这老家伙如此表情。

如果有罪的话，这老家伙算得上是罪魁祸首，他的良善毁了朝政。

“太乱了，今日上朝，可以看出朝廷的确乱做一团，全是党派，如今不知道谁是忠臣谁是贪官污吏，又聋又瞎，一点头绪都没有。”

“北方来的这些官员就这副德行，呵呵，想必北方那片区域已经是乱象横生，贪官污吏无数吧！”

赵玄奇生出一个主意。

建立一个组织。

一个专门监视朝廷百官的组织！

这个组织能够拥有强大的情报探查能力，可以深入北地，把北方官员的贪污证据调查出来。

朝廷没有耳目，又聋又瞎，无人可用，那么便建立耳目便是，届时谁好谁坏，谁是能臣谁是饭桶，便能一目了然！

现在天下已经基本进入和平时期，想要杀官员得讲究证据，这些人全部都是文武重臣，不能你说他是贪官污吏那就砍他，砍人得有理有据，拥有十足的证据，杀人才能名正言顺！

耳目的作用，便是如此。

周全站在旁边，目光扫过来，看着正一言不发，目不转睛的赵玄奇，便大概知晓赵玄奇在想什么了。

他闭上眼睛，心中哀叹：恐怕朝廷又要血流滚滚了啊。

自己的父老乡亲可真蠢啊，政策谋略？报团弹劾？都是笑话罢了！

他可是武安君啊，手里三四万军队，就算对面是百万大军也敢冲的狠人！

如今武安君十万大军在手，而且是披甲锐士，朝廷这一切在人家看来恐怕就是土鸡瓦狗，不杀个血流成河无法收场吧！

周全与赵玄奇共事有过一段时间，深刻的知道，假如现在的赵玄奇怒气冲冲与大家下场互怼，那么大家可能有一线生机。

但是赵玄奇这一副不争不抢，任你打骂弹劾的模样，那就没救了，他分明就是把大家都看做死人了！

死人说的话再狠又能如何？骂人再怎么毒辣又能如何？死鸭子嘴硬罢了！

武安君就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人！

周全想到这里，不忍的闭上眼睛，叹息一声：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原本准备告老还乡的他，立刻断绝了这个念头，如今朝廷被北地党派影响，变得如此混乱，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这份罪孽自己也该承担！

怎么可以辞职逃避呢？

于是，他面如死灰，一言不发，等待命运接下来的安排。

就此，朝会散去。

赵玄奇在亲信的护送下回到家中。

他坐在屋子里，在床铺上盘膝而坐，闭目思考。

难啊难。

建立一个监视文武百官的组织特别困难，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进入其中，必须需要十足的人才！

首先，这些人才最好武艺高强，实力强大，擅长单打独斗，擅长江湖情报，擅长刺探情报，隐匿自身。

如此才能做到暗中进入北地，暗中探查这些北方来的文武百官的贪污腐败情况，收集到十足的证据。

如此才能暗中监视文武百官，而不被他人发现，而不暴露马脚。

同时，这种人才还需要对贪官污吏十分憎恶，彼此之间伱死我活，能够做到不为私牟利，以天下清明为已任，有了这些前提才不会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清正廉明。

这个组织的头领需要同时具备忠诚，聪明，思路灵活，善于分析，实力强大，等各方面属性，太难找到合适的人担任这个位置。

赵玄奇思绪疯狂转动，正在思考手底下哪个人才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眉头紧皱。

“我手底下的亲信士兵，还有各大将领，只擅长冲锋陷阵，擅长战阵厮杀，在刺探情报，监视他人的这方面的能力反而差太多了……”

就在赵玄奇仔细思考人才，并且为之发难之际，有亲信突然进来汇报道：“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自己呢？

赵玄奇目光看过去，平淡问道：“嗯？那人姓甚名谁，来自何家？”

手下作揖之后，恭敬的回答道：“属下并不知晓，那人只说他是您十多年前的一位故人！”

赵玄奇喃喃自语：“故人？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什么故人，你说说他的外貌特征…”

手下毫不犹豫的回答道：“那人特别矮小，身高大概在一米五左右，矮小瘦弱，看起来其貌不扬，长相偏黑……”

赵玄奇眼睛一亮。

十多年前的故人，而且身高一米五左右的男人，又矮又黑，满足这个特征的人……

“这人的确是我的故人，快快有请！”

“不对，我亲自去请他进来！”

他立刻站起身去，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上，马上主动出去迎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