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归岸议策

四人踏着缓缓平复的海流上浮。破开海面时，环海锁浊大阵的金光正一点点敛去。

浊息外泄笼罩的阴霾散了大半。远处海面上，东海各宗修士、海族长老依旧守在阵旗旁，人人面色疲惫，目光紧盯着海眼方向。见林野一行人现身，悬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才算稍稍落地。

海族老鳌率先上前，厚重龟甲上灵光黯淡，方才维持外围屏障耗去不少本源：“林道友，渊底之事，已成了？”

“浊种移入先民囚墟夹层，永久封禁。”林野轻轻颔首，青玉阵枢悬浮在掌心，青光温润，“海眼古阵再无隐患。只是这暗子拔除，不代表墟客会就此收手。”

一句话，让周遭刚浮起的欢喜气氛又沉了下去。

纪临落在阵旗之间，抬手一一收回镇界玉符，指尖掠过阵面，低声复盘：“墟客能在海眼预埋寄魂浊种，说明他们很早以前便摸透了先民阵道脉络。九州境内其余几处核心地脉封印，比如西漠的裂渊、南疆的灵沼，难保没有同类暗棋。”

苏衍拄剑而立，海风拂动衣袂。剑意收敛了，眉宇间戒备未消：“我们此番胜在恰好知晓囚墟夹层的秘密。若是别的古地没有先民留下的禁锢空间，一旦浊种引爆，便是一场难以收拾的灾劫。”

秦霜闭目片刻，散出神念扫过周遭千里海域，确认没有残留的惑心浊息，才开口：“我刚刚以护神术遍查周遭修士与海族族人的灵台，无人被深层侵染。但墟客的神魂印记极为隐蔽，有些痕迹或许会潜伏数月，慢慢侵蚀道心，需要后续分批查验。”

林野望向远方绵延的海岸线。潮水一波波拍

击礁岩，不急不缓。

“不能等他们一处一处引爆暗子。”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众人，“被动驰援，永远慢一步。我们要主动梳理九州所有先民封禁据点，排查地脉异动。”

“可九州疆域辽阔，古封禁不计其数，人手远远不足。”一名东海阵师低声出言，面露难色，“各大宗门各守山门，很难尽数抽调精锐。”

“不必全员出动。”林野早有思量，“传讯九州诸宗，建立地脉传讯通路。各地安排阵师与神识敏锐的修士值守，一旦地脉出现异常浊息、陌生道纹异动，立刻传信。我们四人作为机动，优先奔赴最危险的核心封禁之地。”

老鳌缓缓点头：“海族可担东海整片海域的巡查。海底古脉、沉没先民遗迹，由我们代为探查，一有异象即刻传讯。”

“善。”林野看向纪临，“你整理先民典籍之中记载的九州封禁名录，标注高危之地，按次序划分巡查路线。”

“交给我。”纪临应下，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玉简，灵光涌动，开始记录要点。

“苏衍，你牵头遴选一批心性稳固、剑意纯粹的修士，组成斥候小队，往来各域传讯，同时应对突发截杀。墟客既然知晓我们的行动，未必不会半路拦截传信之人。”

“明白。”苏衍握了握剑柄。

“秦霜，你整理一套甄别浊息神魂印记的法门，抄录传往各宗。教会值守之人自查、互查，提早揪出潜藏侵染的隐患。”

秦霜微微屈膝行礼：“今夜便可整理完毕，借九州传讯灵网分发。”

分工落定，周遭修士各自领命

散去。海族族人陆续回归深海巡查，东海诸宗修士也分批回撤，只留少量人手长期驻守海眼，持续监测古阵运转。

人群散开，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四人立于礁头。晚风带着咸湿的海水气息漫上来。

纪临摩挲着玉简，忽然想起一事：“有一点我始终不解。墟客若有能力提前在无数古地埋下浊种，为何不一次性全部引爆，反而一处一处试探？”

林野望着沉沉暮色，眸光深远：“他们在试九州的底线，试先民封印的强弱，也在试我们的底牌。若是同时引爆所有暗子，九州防线全线崩溃固然是他们所愿，可代价同样巨大。先民封禁联动，一旦集体暴走，反噬之力，就连墟客恐怕也难以承受。”

苏衍眉头紧锁：“这般说来，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还会继续择一处下手。”

“是。”林野沉声道，“下一处，不知道会是西漠，南疆，还是星墟那边。”

秦霜忽然抬眼，望向头顶星穹。方才一直平稳的星墟方向，遥远天际，极淡的一缕灰雾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们看。”

三人同时抬首。

那缕灰雾早已消失在星河之间，不留半点余迹。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不是错觉。墟客已经收到海眼浊种被封禁的消息。

新一轮的布局，悄然启动了。

林野收起阵枢：“先回东海议事岛，把名录与法门敲定，连夜发往九州。我们没有多余时间休整。”

四人纵身而起，四道遁光划破暮色，向着东海深处的议事岛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