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执刀人

深夜。

在柱子边上的灯火摇曳着，秦殊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脸上的表情甚是平静，但那一袭的红衣让他的气质有种宝剑出鞘的感觉。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

一身戎装的夏泽海推门而入。

“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脱身太难了，久等了。”

“无碍。”

夏泽海关上门，走过来疑惑道：“院子里怎么就郑关一人？”

秦殊停下了书写，将笔放在架子上，道：“今晚想要和舅舅商量的事情，不容有太多人知道。”

夏泽海看着秦殊坐了下来，道：“看得出来，你以前只要有重要的心事便会慢慢练字。”

“嗯。”秦殊率先问起今天的情况，“舅舅，陈王具体情况如何？”

夏泽海把头盔放在桌上，不忍地摇了摇头，“很惨，身上有多处利爪抓伤的伤痕，左肩膀被咬去一大块，心脏也被掏去，明显是妖兽所杀。”

“陛下责令大理寺，京兆府，镇魔司三方联合调查，巡防营配合，但妖族藏得太深了，目前还线索太少了，只能猜测大致离去方向。”

镇魔司是大梁皇帝设立的专门管理修行者的机构，类似于锦衣卫的特务机构，直属于皇帝干各种事情，包括脏事。

秦殊点了点头，妖族进京藏了那么多天都没有被发现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找到，但他们很聪明，在卧虎藏龙的京都城没有大闹起来，只敢阴恻恻地行凶。

只是一杀就是皇子，梁帝勃然大怒，不会善罢甘休的，动真格全城封锁进行的搜查，找出来是迟早的事。

“舅舅被陛下责骂了吧？”

夏泽海叹了一口，道：“巡防营戍卫京都城，在两国会友的今日出了这件事情肯定会被骂，免不了。”

“嗯，猜到了。”秦殊没有多大的意外，“我这边比试一切顺利，大夏那边没有人是我的对手，陛下还封赏我一个杂号将军。”

“只是后来陛下让我去齐王府上做事了。”

“齐王？”夏泽海听到后立即皱起了眉头，又问道：“陛下让你去齐王那边做事？”

秦殊点头：“没错。”

夏泽海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太子是储君，辅佐太子才是正道，你那般优秀，身后又有我和卫国公，应该派去太子身边才是，陛下却让你去齐王那边做事……”

秦殊道：“陛下这么做舅舅应该猜得出来他想要干嘛吧？”

夏泽海也不是傻子，道：“让你也参与夺嫡之争，但是太子根基深厚，其他皇子胜算渺茫，陛下让你去齐王府做事真正的目的应该是做太子的磨刀石。”

秦殊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与太子做对头，天生就弱势，齐王赢了还好说有从龙之功，输了的主君或许能活，但下属未必能活。”

夺嫡输了的皇子因为血脉能有很大概率活下来，下属作为外人能活下来的概率很小很小，比如曹植和杨修，曹植夺嫡输了活得好好的，杨修就被曹操找了个动摇军心的借口杀了。

除非遇到李世民这种皇帝，能容下前太子下属的魏征，两人还互刷名望，出了个千古君臣美谈。

可李世民太少了，秦殊不能赌太子是那样的人，自己说不定早就被太子视为必杀之人。

夏泽海自然也知道夺嫡的丑恶，只要卷入就难以脱身，不满道：“你好歹也是功爵之后，竟然让你做磨刀的棋子，好刻薄的皇帝！”

秦殊轻笑道：“在皇帝眼里，你我皆是可拨弄的棋子罢了。”

夏泽海问道：“小殊，你是怎么想的？你若是想扶持齐王，舅舅全力支持你！我们未必斗不过太子！”

“不。”秦殊这一刻锋芒毕露，语气却很平淡道：“我不做别人的手中刀，我要做……执刀人。”

“我要舅舅助我夺取大权。”

被帝王当做棋子拉入夺嫡的斗争，哪怕扶持成功，依然会被新的帝王所牵制，秦殊不想被别人拨弄，要做就做拨弄别人的人！

这才是一个大反派的风范！

梁帝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仅仅安排秦殊一下，让其瞧见危机，便会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噬。

夏泽海神色一震，震惊地看着一袭红衣的秦殊，那是姐姐的儿子，自己的亲外甥，也是这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因为卷入夺嫡党争而想自己争夺大权，走上一条极其危险的道路！

这思维跳跃的幅度实在是太大了。

但是看秦殊的样子也不是在开玩笑。

夏泽海久久不语，陷入沉默当中，一道道思绪在灯火摇曳中不断地闪过。

秦殊没有让舅舅急着回答，这种九族消消乐的事情正常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想通。

但他相信自己的舅舅，要是连最亲的

舅舅也怀疑，做个多疑的人，那活着多累啊。

过了许久，夏泽海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来，开口道：“好，但你想夺权必须用自己的能力才能站稳，我最多辅佐你。”

他是个忠诚的人，但不是愚忠的人，梁帝让秦殊做磨刀石已经侵犯到他的利益。

“我知道。”秦殊道：“舅舅，现在正是动手，搅乱局面的最好时机。”

夏泽海道：“怎么说？”

秦殊问道：“陈王身死最获利的是谁？”

“最获利的？”夏泽海沉思片刻，道：“太子，获利最大的是太子，少了一个皇子，就少了一个跟他争夺的人。”

夏泽海领悟道：“难道你觉得杀死陈王的人不是大夏和妖族而是太子？以此让太子下台？”

秦殊摇了摇头，“不，是谁杀死陈王我并没有太多的兴趣知道，有邵知行老师关注，妖族也大闹不起来，真相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

“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次太子得利的事情做文章，让他更加得利，从而让皇帝怀疑杀死陈王的事情不是大夏和妖族主谋，而是太子夺嫡党争的手段！”

夏泽海瞬间恍然大悟，秦殊的意思是让今天妖族杀死陈王的事情在梁帝眼中变成夺嫡党争的纷争！

作为皇帝自然是知道夺嫡党争的事情，但他又不忍看到夺嫡而发生骨肉相残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史书上夺嫡失败的皇子能存活的最大原因。

但是今天六皇子死了，这便是犯了夺嫡大忌！

一旦让梁帝怀疑太子为了党争而杀死自己的亲弟弟，那太子必然在梁帝心中失望，有了失望太子的地位才会动摇，动摇了才有机会一步步夺权。

“明白了，那要如何做？”

秦殊道：“杀死齐王府的人，是重要的人，这样才能显得是太子在搞党争从而让皇帝产生怀疑，也能让我之后在齐王府那里有更多的话语权！”

夏泽海倒吸了一口凉气，秦殊竟然能想出这种计策！

“此计可行，一石二鸟！只是现在京都戒严，你和郑关动手风险太大，杀人的事情就让我来吧。”

“我现在还是巡防营统领，知道巡防营的巡逻路线班次，人数，比你们更清楚什么时候可以动手，如何撤离安全的线路。”

“好。”秦殊道：“另外我还有一些东西，可以帮得到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