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寒夜古寺

“沈醉！沈醉！你回答我呀！”

沐宛儿撩起裙摆，顾不得什么形象，只是朝着她认为沈醉可能会在的方向跑去。

边跑边用肮脏不堪，甚至还夹带着血迹的手背擦着眼睛。

模糊的视线，沐宛儿的哭腔越发嘶哑。

她也不清楚被田地里的土疙瘩绊倒几次，也不知道被种植的庄稼划破几回肌肤。

“啾啾······”

与沐宛儿一同寻觅主人的灵犀鸟，飞快地返回，随即在少女头顶不断盘旋，时不时用它的喙啄着沐宛儿的耳垂。

“找到了？”少女嗓音嘶哑，“快点带我去。”

等到她看到那袭青衣时，沐宛儿的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帘，霎时间布满了腮边。

本来丰神潇洒的山上仙人，本来姿容挺拔，在宗门内有着“玉树”之称的沈醉，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泥泞的土地上。

而这土地并非是因为阴雨而潮湿，让人心惊的是，这土地全是因为沈醉的鲜血！

沐宛儿急忙上前，她不敢去动眼前的男子，怕最为轻微的触碰，都会让他更加痛苦。

她将手指放在了沈醉的鼻尖前，终于她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些许。

“还有气息就好，有气息就好。”

沐宛儿再次伸手将眼前涌出的泪水擦掉，“我带你回家······没事的······别怕······”

面对着血人一个的沈醉，沐宛儿不知道如何下手。

她作为殡葬行业的毕业生，又在这个世界里干了好几年这个营生。见过摸过的遗体数不胜数。

可是如今面对眼前的男子，她双手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

“啾啾。”

灵犀鸟猛然钻入沐宛儿的上衣衣襟里，那里有长生门给她的酬劳，是数十颗灵石。

体型不大的金丝雀鸟，用喙衔着一个比它身子还大的灵石，然后轻柔地放置在沈醉的心口处。

本来坚硬如铁，晶莹如玉的灵石，忽然就像是被巨大的劲道揉碎，变成了好似水流般柔和的物质。

七彩流转，好似天边银河倾泻，缓缓进入沈醉胸膛。

沐宛儿好像明白了什么，她赶紧将怀里所有的灵石一股脑拿出来，慌

乱间还有些散落在地上。

她颤颤巍巍地将灵石放在沈醉的身上，男子浴血的躯体像是长久不曾沾染水迹的海绵，几个瞬间就将所有灵石吸收殆尽。

眼见得眼前人的呼吸有些平稳，胸膛起伏开始肉眼可见地规律起来，沐宛儿几乎要欣喜得发狂。

“沈醉，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躺着的青衣男子，只是略微颔首，便已经是极限。

“沈醉，这里我不熟悉，我先带你去看郎中。”

说着沐宛儿便要背起沈醉。

不想沈醉只是轻微摇头。

略微思索，沐宛儿便明白了沈醉的意思，“你是说凡间的郎中不会治？我先带你找个遮蔽之处，然后联系长生门。”

听到少女这番言语，沈醉终于点头，随即又昏死过去。

沐宛儿也顾不上那么多，她先举目四望，四周还在荒野之中，哪来的田舍人家？

忽然她像是见到了救星，在她目力所及中，有座道观或是寺庙的建筑映入眼帘。

约摸有两里多的路程，沐宛儿咬牙将身材颀长的沈醉背在后背，吃力地往前行走。

本来就柔弱的沐宛儿，身上还带着无数伤口，加上后背的重量，使得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淤泥中，拔不出来。

“沈醉，你千万不要睡。”

沐宛儿周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身后的男子有什么意外，还是内心她不想面对的恐惧。

“没···事···”

沈醉嘶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说出这两个字，此时就像是天籁般传入沐宛儿耳中。

可是少女又不是傻子，人都成这样了，血都快流干了，还强撑着说没事。

随着沈醉的这两个出口，与之而来的还有更为浓重的血腥气。

沐宛儿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座寺庙中的，她的精神完全都在沈醉身上。

“有人在吗？”

沐宛儿越过外面的斑驳的院墙，天色已经开始变得很昏暗了。周围树林中总有些奇怪的声响，在这郊野实在让人害怕。

见到没有任何回应，沐宛儿又咬咬牙，往上颠了颠，怕背后的人掉下来。

她脚步踉跄，但是又极为小心地踏上台

阶，伸出一只手臂推开尘封厚重的木门。

吱吱呀呀，随着朱漆褪色的木门，在力道下缓缓打开，头顶上也簌簌落下不少灰尘，呛得少女不住咳嗽。

她朝着里面望去，空洞的大殿内，阴风阵阵，晦暗无比，也不知道那黑漆漆的空间中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在等待着他们。

沐宛儿咽了口唾沫，将沈醉放下，倚靠在门口的廊柱边，随即解下腰间的火刀火石，开始打火。

在明明暗暗之间，沐宛儿只能看清周围不到半丈的距离，越是往里面走越是瘆人。

呼啦啦一阵骇人的东西掠过少女的脸颊，之后便往外飞去了。

“原来是蝙蝠，吓死本姑娘了。”

沐宛儿手抚胸口，赶紧找了些干草，点起些微弱火光，然后不断地用这微光在殿中寻找新的引火之物。

好在这废弃的殿宇中有不少的茅草，还有些不知道画着什么符咒的黄纸，总算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火生了起来。

沐宛儿又去找了些干草，然后解下外衣，将干净的那面铺在草垛上，这才去外面廊柱那，将又昏迷的沈醉搬了进来。

等到这一切都做完后，沐宛儿愣愣地蹲坐在他身边，眼光中不知道是何种情绪，怕是连哭泣都忘记了。

灵犀鸟此时也落在原来主人的肩头，轻巧地用红色的喙部在男子的脸颊边蹭着。

之前在外面旷野，沈醉身上的血腥气倒是没有太过浓烈。

可是此时两人身处大殿中，虽然也四处漏风，可是比起外面倒是倒是密闭不少。

所以此刻刺鼻的血腥气又钻入沐宛儿的鼻腔中，她低下头询问道：“灵犀鸟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救他？”

本来就极为通灵的雀鸟，此时黑色的眼眸中，也显出悲伤的神色。

它开始悲鸣起来，完全不似沐宛儿之前在长生门内初见它时的悦耳鸣叫。

“你能去长生门送信吗？”

沐宛儿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再次询问，其实这个答案她早就知道。

若是灵犀鸟能够返回宗门，它早就回去了，而不是一路上跟着她，来到这个破道观里。

与少女设想的一样，娇小可爱的灵犀鸟，发出更为悲怆的号叫，在空荡荡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