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章 三方混战

义军总部大会上，众代表就是战是撤僵持不下。一部分堂主和都尉认为，如果再不撤围，在城下与庞大的州府和郡府军队正面碰撞，等待义军的将是灭顶之灾。而剩下的则认为，已经付出如此惨重的伤亡，离解放黑山郡全境就差最后一步了，如果就此放弃，那之前无数阵亡的将士、罹难的百姓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经过数个小时的争论，最终投票结果是，大部分代表都同意继续执行围城策略，同时分出两个纵队向南，准备阻击州府军队。

会后斯卡尔像往常一样，找到奥斯特询问他的意见。奥斯特比较倾向于被否决的提议，依旧感觉强攻城镇不是个好主意。

就像他前世所知的历史一样，一旦战事陷入胶着，付出代价越大，沉没成本越高，便越难以放弃。部分头脑清醒者试图停战脱身，其意见也会被复仇的民意所淹没。最终的结果是，全部的人财物力都被耗尽在战场上，遭受最惨痛的失败。

但奥斯特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深知，自己的看法也可能是完全错误和有害的。

现在黑山郡地面上，其实是三方混战的局面，郡府、州府和义军相互为敌，又都彼此忌惮。虽然在一般情况下，部下叛乱这种丑事会被州府压下来，内部解决。但现在，人民暴动已经掀翻整个荒野东北地区，甚至已经上达天听，惊动了暴风城，性质就开始不同了；

西陲大领主格里安·斯托曼面临两种选择，一种是伙同郡府迅速镇压掉人民暴动，宣称叛乱的事子虚乌有，再跟这些不安分的手下秋后算账；另一种是与民军合兵一道，彻底解决掉叛乱分子，再向暴风王室负荆请罪。

无论哪一种，都隐藏着巨大的隐患和不可控的风险。加上已经肆虐一年之久的枯竭病瘟疫，稍有不慎，西陲的政局就将被彻底改写。而影响斯托曼做出何种选择的最大变数，就是黑山攻城战的最终结果。义军究竟能不能攻克这座资源丰富的重镇，彻底消灭郡府残余力量，将决定整场大起义的结局和荒野东北部数十万人民的命运。这种时候，付出何种代价都是值得的。

奥斯特思来想去，不知道哪种意见是正确的，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政治从来不是简单的和表象的东西，而是蕴藏着极其错综复杂的暗流与博弈。不到一年前，他还是个没见过啥世面的社畜宅男，

现在突然被摆到领袖的位置上，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连键政都算不上，全是在想当然；

他想，自己还是安心当个金手指挂件，杀杀精英怪、搞搞科研算了，不应该也没能力在不擅长的场合发表意见。

奥斯特想了一会儿，对斯卡尔说，“事已至此，我无权对大伙的决定指手画脚。不过，现在还有唯一一个能够破局的点，那就是尽快找到郡府和兵团要塞联合叛变的确切证据。”

斯卡尔同意他的看法，只要拿到了这个，威胁斯托曼将交给暴风城，后者必然会立即站队，放弃黑山的叛徒并讨伐他们。到时候，义军面临的威胁便迎刃而解，甚至连名分上，也会从反贼变成真正的讨逆义军。

但问题是，目前留给他们的时间已屈指可数，即使大领主再暗中磨洋工，拥有飞空舰艇的月溪兵团集结过来，也顶多花费三五天时间。而现在别说证据，连幕后黑手的身份都还一无所知。

经过反复思索，两人都没有好的办法。斯卡尔请奥斯特调节好魔力信使的飞行坐标，将一封密信送至普尔曼等人手中，希望这些在城中潜伏的战士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又过了半日，黑山镇内，贫民窟客栈中。护卫队员们听着外界炮火连天，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异常。普尔曼计划在敌后开展行动，有几个战友已经先行出发了。

他们打算四处破袭军械库和粮仓，骚扰和牵制敌方兵力，配合大部队正面进攻。大家都认为再过上不久，甚至可能一觉醒来，黑山镇就已经解放了。

这时窗棱上传来了有规律的敲击声，普尔曼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左右观察后打开窗子，捧回了一只信鸽。随着伪装魔法被解除，信鸽变回了圆滚滚的魔力信使。普尔曼取出它硕大的腹中藏着的信笺，拆开后用转码水晶破译，帮主的亲笔信浮现了出来。

唯一识字的普尔曼给战士们念信，读着读着，大家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从信中他们得知，在整整一天一夜的激战过后，主力部队的正面强攻遭受失利。无数英勇的将士倒在血泊之中，却没能撼动躲藏在堡垒和堑壕后的凶恶敌人。而且更加危急的是，南方哨兵岭的官府援军已将抵达边境，义军即将面临两面夹击的绝境；

帮主急需他们在城内搜索一些关键情报以及证物，证

明在过去的一年中，黑山郡府伙同十字路口兵团以及北方骑士领，假传圣旨、盘剥人民、私自扩军和密谋叛国的行径。唯有找到了这个，才能解义军的燃眉之急。

战士们都看出了形势的严峻性，全都像热锅的蚂蚁一样躁动不安。普尔曼也焦急万分，盘算着要赶紧去找到证据，再拖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问题是，他们初来乍到不久，连所谓的证据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护卫队也不是专职谍报人员。消灭敌人、破袭仓储都不在话下，让他们在硕大的城镇里找没见过的东西，该从何找起呢？

战士们个个愁眉苦脸，苦思冥想着各种计划，全都难以实施。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时，卧室的门被推开，脸色苍白的玛丽莎扶着墙走了出来。

她已经听到了战士们的谈话，虚弱地“哼”了一声说道，“不用忙乎了，那东西我早就找到了。就是因为它，我才被那个臭女人打成这样。”

见玛丽莎苏醒，战士们很是惊喜，纷纷围拢过去。玛丽莎笑着跟众人一一打招呼，得意洋洋地昂着脸说，“小子们，离了你们堂主还是不行吧。你们这群大老粗，打打仗还行，让你们去搞情报，一百年也找不出来！”

战士们哄堂大笑，既是笑玛丽莎依旧是那副臭屁的模样，也是对年轻的堂主度过这一劫的欣慰。笑完之后，玛丽莎正色说道；

“听着，最大的坏蛋是北方的骑士领主，叫维什么来着……记不清了。反正那个假脸妖怪是他的义女，他们用幻术和机关傀儡操控了整个市政厅，所有一切都是这个人背后布置的。

证据就在教堂的地下室里，现在已经被炸塌了。而且出了这么大动静，剩下的也肯定被转移走了。不过，我提前顺走了一小部分，还用水晶球把房间各处摄了影。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为了救那些被抓住的笨小孩，我就被发现了。然后跟假脸妖怪打了一架，没打过……”

玛丽莎可能只是觉得打架输了很丢脸，所以声音变小了，嘴巴也噘得老高。然而房间里静悄悄的，众人都屏住呼吸听她讲述，有些战士的拳头紧紧地握着。

这些稚嫩且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却是无比凶险、几乎丧命的经历。眼前的瘦小女孩，正肩负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重担，用年轻的生命守护着人民与正义，真是何其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