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枪杆子

斯卡尔带着奥斯特经过一列列车床，边走边继续说道，“暴风王国依照肯瑞托体系，对境内的魔法制品和道具实施了严格的评级和管控。三级以上必须报备，五级以上列为严禁品。私藏或售卖管制魔具会遭受严厉惩罚，持有严禁品到一定数量者则被视为密谋叛乱，可以不经审判直接处决；

此外，官府还垄断了魔法传授和研究的机构，禁止民众研习大范围伤害性法术、或是任何高精度魔法道具的制造方法。王国魔法联合会在各地都设有魔网监控，一旦发现非法魔力波动，即使当事人是用作生产和生活目的，也会被立即抓捕和惩罚。

在长期高压控制下，普通人学会高级别法术、拿到精良魔法道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一直以来，下层民众只能依靠原始的方式耕种、狩猎、挖掘和锻造，与严苛的自然环境苦苦相搏，还要负担养活上层的赋税和徭役。

与此相对的，教会和王国掌握着这个国家的绝大部分魔力和法术的使用权，却从不从事生产。他们以为这样，民众就永远没有反抗的力量，他们的统治便高枕无忧了。然而，他们却忘记了，即使不依靠高级别魔法，人民还有自己的智慧，以及前人的积累。”

此时生产线上刚刚组装好了一柄符文枪，普尔曼跑去取过来，递到斯卡尔手中。斯卡尔接过调试了一下，又递给奥斯特让他试试。

这种融合了魔法和工程学的枪形道具奥斯特之前已经见过多次，不仅叛军，连官军也在大量装备和使用；这是肯定的，即便是奇幻世界，有枪在手，傻子才整天拿刀剑上去砍。

但两类枪械，只粗略一看，就知道从制作工艺到效果上都大有不同；

官军制式的枪械笨重庞大，威力弱小。在四十码外，都打不穿奥斯特身穿的铠甲。有的连枪管都没有，就是个定向抛投铅弹或卷轴魔法的工具。且用一次就要重装一次卷轴，耗材浪费严重，射击精度和射程威

力也跟直接释放魔法差距不大；

而面前这柄义军车间生产的符文枪则轻便精良，做工细致。枪管、瞄准、扳机、枪托各个部件一应俱全，除了枪管上刻有符文，装填的弹药是魔力水晶外，从外观上几乎跟地球的步枪一模一样。此外零件规格统一，流水线化生产，可以实现同型号同部位替换。

一旁的封闭区域便是测试靶场，奥斯特端着枪走过去，瞄准射向靶子。通过扣动扳机，手柄和枪膛上的魔法符文激活，一枚奥术魔法弹从枪口高速喷出，击穿了四十码外的靶子。因奥斯特射技不精，未能命中靶心，但整个过程非常顺滑精准，且完全没有后坐力。

奥斯特禁不住打开萨书进行扫描，结果令他十分惊讶；这柄布满了魔法符文和传导器的步枪上面，每一个部件的魔力评级都只有一两级水准，然而最终射击出的魔法弹却达到了威力6，准确度5，射程7的强大效果。

刚才听斯卡尔说过，暴风王国沿袭了肯瑞托的评级体系，而肯瑞托身为人类法师组织，使用的其实还是燃烧军团的凡人施法体系，与萨书的魔法等级标准应该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这个车间的生产出的魔具和符文，可能因为官府法令的限制，获得不了高级材料，使用的全是没有超过五级，大部分在三级以下的普通材料；但却依靠巧妙的工程构造和设计，却达到了事半功倍的组合效果。不仅威力强大，而且使用方便，装填一次便可射击四次，在四十码距离每一发威力都足以贯穿未附魔铠甲。

奥斯特由衷地赞叹，“真是把好枪，做工和威力没的说，操作还简单。使用者不需要施法能力，也用不着复杂训练。”比如像他这样的草包，第一次摸就能打中靶子。

斯卡尔赞许地说，“没错，即使官府掌握着再多资源和人口、财富和魔力，培养一个能放出5级以上法术的法师学徒，或是一个百磅弓箭手也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即使能

用了，实战中还有法力和体力限制。然而这种符文枪，一个稍微经过瞄准和装填训练的农夫花费半天就能掌握，而且只要弹药充足，拿着它可以打上一整天。这无疑是平民的武器，是属于人民的力量。”

奥斯特深以为然，即使在一个剑与魔法的世界，简便易用且便宜的枪械，再加上那些火炮和炸弹，对于一直垄断高级魔法的统治者来说，也是最致命的威胁。看了看架子上堆满的枪炮，他感叹道，“如果官府知道这个车间，一定晚上睡不着觉。”

斯卡尔点点头说，“要想让高头大马、重甲利刃的骑士老爷们大发慈悲，或让手握禁术、法力水晶用不完的贵族大法师们懂得怜悯，掌握与他们的同等武装和暴力是唯一的方法。唯有打疼他们，打怕他们，统治者才会开始关心民众的疾苦和诉求，枪炮是获得平等的底气。”

奥斯特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小声地说了出来，“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斯卡尔回头惊讶地看着他，“政权……没错，我们不仅要改善自己的生活，还要夺取权力，改变这个世界！你果然不简单，我没有看错。来吧，我带你详细看看生产我们枪杆子的地方！”

奥斯特跟着斯卡尔，在工厂中四处查看。前面说过，自从穿越以来，他就对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深感兴趣，曾在老家搭起工坊，做过诸多实验；

他起初的想法是，身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高端现代人才，穿越到了一个还在使用魔法的落后世界，那还不是降维打击。只要小露一手初中水平的物理化学知识，不说被当做天神下凡了，一统天下、走上人生巅峰不过分吧——无数穿越前辈不就是那样干的？

结果证明是他想得太……多了。在一个正常成熟，拥有发达文明和漫长历史的真实世界，千万年来亿万居民不断地探索积累，如果还没是能探出杠杆原理，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杠杆原理在这边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