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上门女婿 第4章 告别纯真

“咋说，清羽，要不要在走之前最后跟俺们去大闹一场？比如说……掏鸟蛋！嗯……让俺想想，俺们可是有个好几年没有像以前一样掏鸟蛋了！”阿强兴冲冲地说道。

“是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跟爹娘争取到出来玩的机会，嘿嘿……这次当然要好好地大玩特玩才行！”毛蛋总算是缓过劲来，兴奋道。

林清羽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这些天真无邪的童年玩伴，不禁有些恍惚。

在这种从来都是以强者为尊的世界，从小被扣上变强的枷锁，陪伴着的永远都是“修炼”二字。

又有谁是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在不被任何洗脑的前提下便追求实力至上？嗯……或许有这种人，将修炼视为自己生命里的全部，一味地追求至高无上的力量，却从不背负任何的因果并且乐在其中……

但在万千修炼者中这种人根本屈指可数，如众星揽月般耀眼而又孤独。

茫茫人海，或许这种人根本就是处在存在与不存在的边缘，只怕一念之间便会永世沉沦，再也不会有最初的那颗修炼之心。

而若是在彼年遇到这些纯真灿烂的伙伴，谁能想到……原来在这个随时随地都能见到妻离子散、骨肉相残，腥风血雨卷起万千浩劫，残月阴云压抑涂炭生灵的世界，也会有如此美好的白月光能够降临在自己身边。

修炼是在所难免的，而林清羽却是无比幸运的……

因为前世的他正是前者，生来父母离世，便不再有任何负担，凭借元始双生之脉追求至高无上的力量，成就一代天尊，三十年几乎是形单影只的走过，但却从来都是乐此不疲。

而这一世的他正是后者，总角之年出现了这样几个人，让他体验到人生来的那部分纯粹与善意。

而彼时的他也根本不知道，在自己的束发之年，前世的因果降临今生，仇恨的种子在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也正因如此，自己永远不会再有前世的那般修炼之心……

也许在自己离开村子之后，他会完全沦陷，踏上一条与这十五年来的纯真自由完全相反的报仇之路，狠辣残忍将会完全取代他的天真无邪。

不过至少，他有体验过……

“好！”一下子将眼中的湿热隐去，林清羽狠狠地点头。

或许在外人看来，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想着掏鸟蛋那种幼稚的事……

不过对于林清羽来说，这却是在日后充斥着杀戮与血腥的路途中，心中最后的那一点永远不会被抹去的纯洁与救赎。

眼看着四个少年向着后山走去，剩余的三人没有丝毫的阻拦。

随着少年们将他们的朝气带去，老村长也想到了此行的目的，叹息道：“唉……天啸，小羽，昨晚柳家已经派人过来了，按照他们的意思，三日之内务必要将小清羽给带走，他们的住处我已经安顿好了，你们看……”

“柳家作为凉城第一大家族，傲藐之气早已深入骨髓，为了避免他们给村子带来什么麻烦，就依他们的意思，三日之内让清羽随他们而去吧。”林天啸轻叹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与不舍。

“天啸哥，让清羽作为上门女婿去柳家，真的没问题么……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若是受了什么欺负，我真的……”原本对于儿子的婚姻打心底里高兴，可真到了儿子离开的时候，南宫羽却感觉到胸口一阵闷痛。

“没事的，柳家在凉城的口碑还算得上不错，行事风格也光明磊落，尤其是他们的家主柳元，和我也算有交情，清羽毕竟是要做他的女婿，总不至于看着女婿受人欺负吧。”林天啸安抚着，完全放心自己儿子的安危。

何况现在的林清羽早已今非昔比……

随即林天啸撇开话题，不再谈及林清羽的婚期一事：“老村长，好久都没听到清澜那丫头的消息了，听说去了西凉玄院？呵呵，那丫头又努力又勤奋底子还不错，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小伙子啊，哈哈哈哈哈哈。”

“清澜啊，那孩子不久前刚被提拔到内院，还跟老头子我报喜来着，呵呵呵呵……”

“走，我们进屋边喝茶边聊。”

“好嘞！”

后山之上，四道身影欢呼雀跃着。

此时已经日薄西山，暮色苍茫，少年们团聚时的那一刻所表现出的意气风发仿佛转眼间便稍纵即逝，美好纯真的一天即将迎来终结。

少年们一齐躺在树下，微风摇曳一树暮光，地上树影斑驳，四下静谧。

没有谁想要打破此时此刻的沉静，即便是呼吸声都变得轻细无比，回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一切……

斗鸡、打弹弓、滚铁环、捉泥鳅以及掏鸟蛋……

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年龄阶段，甚至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游戏……却在四个少年身上把它们最纯粹的乐趣展现的淋漓尽致，直到现在所有的场景都历历在目，让四个少年回味无穷。

“嘿嘿！和以前一样，俺还是掏鸟蛋最多的那个！”

终于一句似是激动但却没有丝毫幸灾乐祸情绪的话打破了长久的沉静，而当阿强将此话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便追悔莫及了起来。

“哼，要不是我让着你，你咋可能会掏那么多么！”毛蛋很不服气的说道，不过即便是像往常一样的反驳，此时此刻他却说的有气无力，反驳过后，不知为何，也莫名觉得自己多嘴了起来。

若是放在几年前，这两句话林清羽百听不腻……

这俩家伙总是这样，谁也不服谁……

可几年后的今天再一次听到，林清羽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因为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却失去了当时的味道。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他们四个从小玩到大，可以说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孩子，彼此之间从来都不藏着掖着，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可事到如今，他们心中都憋了很多话想要说，可不知怎么的，话都到嘴边了又强行咽了回去。

“非走不可么……”

总算是说出了几个字，却像是透支了阿强所有的力气。

这样的语气已经不像是阿强的一贯作风了，可想而知此刻的他内心憋着多少难以言喻的苦涩。

“对，非走不可……”林清羽同样艰难的回应。

闻言，阿强却莫名噗嗤一笑，似是在开玩笑道：“要是俺把雅儿让给你做婆娘，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一句话，让毛蛋大吃一惊，也让一旁默不作声的雅儿瞬间脸蛋通红，又羞又恨地瞪了阿强一眼：“阿强哥，你……乱说！”

“呵呵呵……”林清羽却被阿强这句话逗笑了。

要是放在以前，打死他都想不到，阿强这小子居然连……把自己最稀罕的雅儿让给别人的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你笑啥，给俺一句痛快话！”阿强似是认真了起来。

林清羽望了望天色，一骨碌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背对着半起身的三人，喉咙里像是卡着刺，说起话来也怎么不利索……

“我要走了，你们……多保重……”

此刻身后的三人根本看不到，即便是有两世经历的林清羽，如此气氛也免不了面色沉痛，以至于完全没有了分寸，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等一哈，俺们还有东西要给你……”阿强立马起身止住了已经迈出脚的林清羽，随即偏头看向雅儿。

雅儿也顾不上再多愁善感什么，立马在裤兜里翻了翻，而后一个土黄色的吊坠出现在她的手里。

像是一块玉，不过其表面早已被磨损的不堪入目，也失去了玉石该有的光泽，有的只是无法被冲刷掉的岁月留痕。

而当林清羽看到这吊坠的一瞬间，所有的情绪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你们还留着它呢……”林清羽苦涩道。

对于外人来说，这就是一块破玉而已，根本一文不值。

但却是四个充满稚气的熊孩子在阴水沟里打捞上来的小玩意儿，也是他们第一次天衣无缝的配合所得到的东西。

这上面承载着太多的回忆……

雅儿轻巧地将吊坠挂在林清羽的脖子上，坠链大小刚刚合适，恰好能将吊坠半露在衣服外面。

“谢谢各位，我会好好珍惜的……”林清羽说完，便转身要走，因为他觉得若是再多呆一秒，眼泪便会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然而迈出脚的一瞬间还是被拉住了，伴随的还有阿强的询问。

“你还会回来的，对吧……”

一句话让林清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索性不做回复，一把拉过衣服，迅速跑离了这里。

迈出脚的一瞬间，一滴晶莹泪珠在林清羽长久的忍耐下还是控制不住夺眶而出，伴随着微风飘向远方。

或许这是林清羽离别前，作为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所留下的最纯粹的东西……

闷头跑的同时，还不禁有些自嘲。

一个山野小子做上门女婿……

而且还是凉城第一家族柳家的上门女婿……

想要回来，除非出现奇迹……

然而对于早已今非昔比的自己来说，回来自然是轻而易举……

不过那时双手染血的我……

还有资格成为你们的伙伴么……